大川与陈娇为儿子阿彪的婚事忧心如焚。廿年前,大川曾被迫迎娶貌丑却命硬的妻子,自觉命途多舛,如今竟眼见儿子似要重蹈覆辙,再娶一位在坊间被传为「丑妇」的百合,他一时感慨万千,只叹石家命格不济,代代逃不过这样的宿命。阿彪本就对这门亲事十分抗拒,这些日子被婚事折磨得形容憔悴,茶饭不思,只觉前途一片灰暗。陈娇身为人母,一方面心疼儿子,一方面又对百合的「来历不明」和「居心叵测」心存戒备,索性暗中准备好烂砖、辣椒和粗盐,打算只要百合一踏入石家门,就趁机给她一点厉害瞧瞧,叫她知难而退。大川见妻子如此「武装」,心里既觉得好笑,又不免惆怅:一个好好成亲的日子,竟被愁云惨雾笼罩,石家似乎从来没有真正喜庆的一天。
吉时渐渐临近,鼓乐声却迟迟未响,原本应准时抵达的花轿始终不见踪影。村中邻里侧耳窃语,纷纷猜测百合是否临阵退缩。大川与陈娇对视一眼,心中各自起疑:会否是百合早有阴谋,故意拖延时辰,好让石家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陈娇越想越气,咬牙切齿,认定百合是蓄意戏弄石家母子的大骗子。大川则皱着眉头暗叹,若婚事今日告吹,儿子名声必然受损,往后谈婚论嫁只怕更加困难。正当两人心绪翻涌时,远处忽然传来锣鼓喧天之声,一支婚嫁队伍浩浩荡荡地缓步而来,红伞高举,喜字飘扬,村人奔走相告,以为石家终于迎来了新娘,一时围得水泄不通。
阿彪此刻却已不抱任何侥幸心理,自觉命中注定难逃这场婚姻。他怀着「认命」的心情快步冲上前去,拦住了那顶红艳耀眼的花轿,心里既是愤懑又是无奈。为了替自己争一口气,他抬脚狠劲一踢轿门,踢得哐啷作响,口中更忍不住大喊几句牢骚话,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的委屈一次发泄出来。谁知轿中丝毫没有回应,反倒是旁边的伴娘与迎亲之人面面相觑,错愕非常。阿彪直觉不妙,掀帘一看,才赫然发现原来自己踢错了轿门,这根本不是迎娶百合的队伍。正当他尴尬无比、进退维谷之际,海棠匆匆赶来,神情复杂地告知他:石家这门亲事,已经被取消了。
听到「婚事取消」四个字,阿彪先是呆若木鸡,随即像从地狱被人一把拽回人间,心中喜悦如潮水般涌上,连呼吸都轻松起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只怀疑自己仍旧困在噩梦之中,于是慌乱间抓住阿美,对她又掐又咬,仿佛要以最笨拙的方式确认现实的痛感。「真嘅?唔系做梦?」他反复追问,眼角都有些湿润。阿美被他又咬又摇,痛得直呼,却也为他高兴。原来,一切皆因纱纱临时回心转意,听从阿月的劝说——强扭的瓜不甜,这门不情不愿的亲事硬是成了,将来苦的不只百合,更是阿彪自己。于是纱纱一咬牙,正式取消了阿彪与百合的婚约,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沉重多日的石家上空,终于透进了一缕久违的清光。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城中街巷里,玉露与阿美正在逛街。两人边走边看,表面上悠闲自在,内心深处却一直挂念自己的亲生儿子。数年分离,她们既盼相认,又羞于面对此前种种误会与错过。正当两人商量着该如何向念慈开口认错、解释当年的苦衷时,命运却又跟她们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念慈刚刚被念富找借口支开。念富心中早有盘算,他不希望玉露与阿美轻易与儿子团聚,一则怕旧事重提牵连自身,二则担心影响现有的权势与布局。就这样,母子本有机会当街重逢,却被硬生生错开一步,让本就脆弱的亲情再添一层隔膜。
玉露与阿美得知念富刻意把念慈支走,怒火直冲脑门,当面指责他是典型的「奸国舅」,一心只为个人利益着想,用阴谋诡计拆散母子,毫无人性。念富并不退让,反而冷笑着回击,斥责二人「冇品」,当年自己选择离开、抛下孩子,如今又装出一副慈母情深的样子,只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与内疚找补。争执渐渐升级,双方言辞激烈,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偏偏就在这风头火势之时,玉露与阿美看中了一条丝巾,由于与念富争吵得太投入,一时忘了结账便拿在手中转身就走,店家立刻大喊「捉贼」。两人一头雾水之际,已经被当成贼人般围堵指指点点。
念富见状非但没有出手解围,反而火上浇油,向旁人高声宣布有两个「癫婆」偷窃,还刻意阻拦念慈与影姬上前查看状况,唯恐他们认出玉露与阿美的真实身份。影姬心知其中有异,欲开口为二人辩解,却被念富当众压制。念慈对念富一向信任又心存敬畏,听他言之凿凿,便半信半疑地附和几句,甚至在不明真相之下,将玉露与阿美视作市井无赖。玉露与阿美在喧闹的人群中听见念慈亲口说出那些冷漠疏离的言语,心如刀绞,一时间只觉得自己在儿子心中的形象已完全崩塌。她们想上前解释,却被喝骂声和厌恶的目光逼退,只能带着满身委屈悄然离开。
夜深人静时,玉露与阿美各自辗转反侧。她们相继做了相似的梦:梦里自己的儿子衣锦还乡,衣冠楚楚,受人敬仰,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否认与她们的母子关系。梦中的那句「我唔识你」如刀划心,让她们从梦中惊醒后仍久久不能平静。两人坐在昏黄灯火下,彼此倾诉心事,愈发担心梦境会成为日后的现实——儿子越有成就,便越要抹去自己那段「不光彩」的出身与母亲。过去的抉择似乎正在反噬她们,如同无形的枷锁,时时勒得她们呼吸困难。愧疚、害怕、渴望交织成一团,几乎将这两个向来坚强的女人压垮。
影姬本是一位心地柔软、知情识趣的女子,她看着玉露与阿美如此痛苦,终究不忍心坐视不理。在二人的再三哀求之下,影姬终于答应偷偷安排一次相见,让两位母亲得以远远看上一眼自己的儿子——欢欢与喜喜。那一日,她悄悄将两个孩子带到偏僻处,让玉露与阿美藏在一旁。欢欢与喜喜才刚见到这两位陌生女子,便莫名感到一种强烈的压迫与不安,不知是天性敏锐还是童心惧生,竟同时大哭起来,哭声哀切不止。玉露与阿美见状,又心疼又自责,只能躲在暗处颤抖,连安慰的勇气都没有。偏巧这时阿月路过,听到哭声上前查看,影姬只得慌忙把两人藏得更深,自己强作镇定掩饰过关。
这次闹剧过后,玉露与阿美并没有放弃。她们再次跪在影姬面前,哭求她再给一次机会,希望能在宫外与儿子有一个真正的见面,不受宫规束缚,也不被旁人打扰。她们承诺,只要能远远地多看上一会儿,便心满意足,不再缠着宫门。影姬被二人的真情打动,心软得一塌糊涂,只能无奈答应下来,约定在城外的望儿亭安排这次秘密相聚。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念富恰好撞见影姬与玉露、阿美接头,再次起了疑心。得知她打算带欢欢与喜喜出宫与二人私下相见,他立刻严词威吓,逼迫影姬当场发下毒誓:绝不许带两位皇子与这对「不守本分」的女人见面,否则天诛地灭。
影姬被逼到无路可退,只得咬牙应下这毒誓。她知道,一旦誓言出口,便再难反悔,否则不仅牵连自己,更可能波及到孩子们的前程。那一刻,她看着远处宫门外的天色,心比夜还要冷。与此同时,毫不知情的玉露与阿美,仍一心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按约定日期匆匆赶往望儿亭。望儿亭自古便是母亲盼儿归的象征,牌匾上「望儿」二字苍劲有力,如同无数母亲抬首远眺的目光。两人早早来到亭中,眼望着通往城门的小路,一次又一次地以为远处出现的身影是影姬带着两个孩子,可每一次欣喜都在走近时化成失落。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夕阳由金转红,最后沉入山后,暮色四合,凉风渐起。望儿亭周围的人群散去,只有玉露与阿美还固执地守在亭下,双眼望得酸痛,仍舍不得离开。她们相信影姬只是被耽搁了,也许下一刻就会带着孩子们出现。然而,直到夜色浓如墨,亭边的灯火都熄灭了,仍旧不见任何人影。失望在心底沉淀成一种刺痛的绝望。就在此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刮过,望儿亭的牌匾在风中摇摇欲坠,终于支撑不住,自中间断成两截,重重坠落下来,正好砸向在亭前呆坐的二人。
木屑飞散,尘土扬起,玉露与阿美被震得一时失神,却仿佛受了某种天意的当头棒喝。断成两截的「望儿」牌扁横陈地上,像极了被割裂的亲情和命运,也像某种残酷的预言:她们守望多年的团聚,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难以圆满。两人伏在断裂的木牌旁,潸然泪下,泣不成声。那一夜的风声与哭声交织在一起,久久回荡在望儿亭之外的山谷间,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母子难相认、亲情被权势与误会撕裂的悲歌。而在远处的宫墙之内,欢欢与喜喜正沉沉睡去,全然不知城外有两位母亲在断扁之下痛哭失声,更不知自己的命运,早已被他人握在掌心之中,随时可能被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