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日突然患上痴呆症,不知所踪,府中上下四处寻找却毫无线索,只余下堂前那只鹦鹉,不知轻重地反复高唱「世上只有妈妈好」。清脆稚嫩的鸟鸣在寂静的屋舍间回荡,本是天真童谣,此刻却像一曲讽刺又凄凉的挽歌。阿年站在廊下,听着鹦鹉一遍遍唱着关于母亲的歌,心中百感交集:阿日向来最疼爱家人,如今却不见踪影,只剩鹦鹉在叫她最在意的「妈妈」,这叫他怎能不心酸。那一刻,阿年隐隐觉得,这次阿日的失踪,恐怕并不只是普通意外,而是更阴沉、更诡异的风暴前奏。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时,海棠急匆匆地从外面奔回御花园,面色惨白,语带颤抖,向阿年禀报说:御花园一带发现一具女尸。消息一出,如石破天惊,仆妇宫人纷纷惊叫,有的掩面,有的跪地祈祷。阿年心中一紧,却仍强自镇定,立刻带人赶往现场。他深知任何线索都可能与阿日有关,更担心这具无名女尸,会不会就是阿日。念慈闻讯追了上来,想要上前一探究竟,却被阿年一把拦住。阿年担心现场证据遭破坏,也害怕念慈看到可怕情景后承受不了打击,于是强硬阻止她靠近,只命随行太监宫女退后,自己则沉着地指挥众人围封御花园,谁也不许靠近。
众人屏住呼吸,准备按规矩抬尸回去查验,正当他们打算离开之际,那具本已被认定为「女尸」的身影竟然突然动了动。紧接着,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呻吟从她喉间溢出,紧闭的眼皮微微颤抖。宫人们目瞪口呆,只觉得汗毛倒竖,有胆小之辈当场尖叫,说什么「尸变」、「冤魂不散」,场面顿时乱成一团。有人惊得扔下手中抬尸的担架,有人跌坐在地,还有人一边念佛一边往后缩。阿年也不禁愣住,待看清那人缓缓睁开眼睛时,心脏猛地一沉——那被误作女尸的人,竟然是他们一直苦苦寻找的阿日。
阿年的第一反应是震惊,第二反应则是庆幸。原本以为从此阴阳相隔,如今阿日竟然还能睁眼醒来,这无异于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念慈闻言冲上前去,看到的却是一张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阿日的衣衫凌乱,发鬓散乱,仿佛刚从深渊中爬出,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魂魄。众人将她抬回府中调养,还未来得及细问究竟,她却在用膳时露出种种怪异举止:不是忽然对着空气发呆,便是拿错碗筷、把汤水倒在桌上,甚至连最简单的称呼都说得颠三倒四。大家起初以为她只是重伤未愈,心神恍惚,然而随着时间推移,阿日的种种失常越来越明显,直到连亲近的家人身份都辨认不清,众人才真正意识到——阿日变了,而且变得很严重。
太医被紧急召进府中,为阿日把脉诊治。银针试探、望闻问切之后,他眉头紧锁,神情凝重。太医缓缓道出诊断:阿日并非只是受了皮肉伤或一时惊吓,而是极有可能因为曾遭遇极大的精神刺激与恐惧,导致心神大乱,从而引发痴呆症。若要她恢复如常,单靠药石恐怕难以奏效,必须找出当日令她受惊的根源,解开心结,否则她很可能就此停留在这种半疯半傻的状态,再难回头。听到这番话,念慈几乎站立不稳,她看着阿日空洞的眼神,再想到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不禁再次陷入深深的自责,认为是自己没有照顾周全,才让阿日遭此大劫。
贵妃得知阿日的病情后,表面上神情关切,言语温柔,命人立即从宫中送来她多年珍藏的一支千年人参,说可用来为阿日调理身子。千年人参向来被视为灵药,一般人连见都难见一回,贵妃此举,无疑是向众人展示她对阿日「格外看重」的一面。只是贵妃眼底那一瞬即逝的冷光,没有逃过少数心思细腻之人的注意。与此同时,深宫的另一端,国舅却连日来诸事不顺,碰壁不断。不论是权势布局,还是在宫中暗中施压,各种算计频频失手,他心中烦躁,遂断言近日种种不利,乃是「那只东西」在作怪,满嘴神神叨叨,非要拉着贵妃同去冷宫一探究竟。
冷宫多年荒废,阴气沉沉,一般宫人避之不及。贵妃虽贵为一宫之主,但一想到那里关着的「人」,心里也不免发寒。国舅却带着她径直前行,推开暗沉厚重的宫门,只见尘埃飞扬,蛛网密布,一切仿佛被世人遗忘。原来国舅口中的「那只东西」,不是鬼怪,而是当年被他们联手残忍废黜、斩去四肢、囚禁于大缸中的废后。国舅俯视着缸中之人,见她虽然形容枯槁,却仍然苟延残喘地活着,心中竟升起一种变态般的快感。他伸手搅弄缸中浑浊的水,又用语言与行为百般戏弄,将废后当作玩物,令她生不如死。贵妃冷眼旁观,不阻不劝,只在心里默默盘算,如何让这段见不得光的秘密继续永远埋葬在冷宫。
离开冷宫之际,国舅漫不经心地在地上扫视,突然目光一凝,从灰尘之中拾起一只精致的小小耳环。那耳环显然并非冷宫原有之物,材质与样式皆与当下常见佩饰不同,显得格外突兀。国舅心中一惊,立刻意识到,最近并不止他们二人来过这里,必定还有旁人擅自闯入过这座被遗忘的囚牢。他把耳环交给贵妃,低声说这里极可能有「眼线」或「不知死活的好奇之人」混入。贵妃接过耳环,指尖微微收紧,心中已有计较。她很快锁定范围,推断能接近冷宫、又有胆量闯入的人必定不多,而耳环的式样,更像是年轻女子所用。于是,贵妃带着这只耳环,悄然走进嘉仁宫,打算来一场不动声色的试探。
在嘉仁宫中,贵妃淡然闲谈,似是无意地将那只耳环放在桌上,慢条斯理地打量众人的反应。果然,当阿日的名字被提起时,有人下意识看向那只耳环,而阿日过往曾佩戴之物也逐渐被人对照回忆。几番试探下来,贵妃确认这只耳环正是阿日所有,她心中顿时翻起惊涛骇浪。原来那看似无害、时常露出憨笑的阿日,竟很可能已经触及到冷宫的秘密,甚至亲眼见过缸中废后的惨状。贵妃脸上的笑意并未褪去,但袖中的手却慢慢握紧,她明白,一旦阿日恢复记忆,冷宫之事就再也瞒不住。她与国舅的安稳荣华,很可能在一夕之间土崩瓦解。
与此同时,阿日吃下贵妃赏赐的千年人参后,精神状态似乎有所好转。她开始能够逐一叫出身边家人的名字,看上去比先前清醒许多。念慈和阿年见她能认人,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以为她总算有了康复的迹象。众人轮流在她面前出现,阿日都能一一指认,甚至还能说出一些往日的琐事,仿佛记忆之门正在缓慢重新开启。然而,当有人提起贵妃,问她知不知道贵妃是谁时,她却突然呆住了,眼神空洞,嘴巴半张着,却发不出任何称呼。无论旁人如何提醒、引导,她都无法说出「贵妃」二字,也想不起与之相关的任何画面。就在这近乎滑稽又尴尬的沉默里,众人才意识到,阿日所谓的「认人」,其实只是对熟悉面孔的机械反应,她内心深处真正被创伤封锁的记忆,仍旧固若金汤,她离真正痊愈还很遥远。
大医被再度请来会诊,反复探查之后,他摇了摇头,面带难色地说:阿日的病情远比先前想象严重。她的心智像被撕裂,一部分停留在惊惧的一刻,一部分又被迫装作正常运转。单靠名贵药材和普通方剂,恐怕难有明显功效。大医甚至用上「药石无灵」四字,暗示此病非寻常疾患,而是灵魂深处受到重创的结果。听到这句话,在外偏殿的国舅却露出抑制不住的喜色——若阿日就此变成真正的痴傻之人,那她便再也无法清楚说出在冷宫里看到的一切,冷宫与废后的秘密,也就等于被牢牢锁死在她混沌的脑海中。这个结果,对心怀鬼胎的国舅而言,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然而,贵妃并不完全认同大医的判断。她谨慎多疑,担心阿日所谓的痴呆只是伪装,是一种用来自保、暂避锋芒的手段。毕竟,耳环的出现已经说明阿日曾踏入冷宫,而她目前的种种异常,很可能正是因为知道得太多。若她只是装傻,终有一日会恢复正常,再将藏在心底的秘密倾诉出来。于是,贵妃暗中向国舅下令,要他设法查清真相:阿日究竟是真疯,还是假装疯癫。国舅一向惯于阴谋算计,闻言立刻开始筹划,要用一场看似无心的「意外」,来试探阿日是否仍有清醒的时刻,是否还记得冷宫的恐怖景象。
阿日的生活依旧一片凌乱,她时而像孩童般咯咯傻笑,时而又突然惊惶失措。某日,她与玉露等人一起出门逛街,本是难得的轻松时刻。街市上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落,她却像第一次见到这般热闹,对所有东西都充满好奇。只不过,这份好奇里多了几分失序与疯狂:见到不熟的人,她能亲热地上前拉住对方的袖子,喊大哥叫姐姐,完全分不清敌我,也辨不清尊卑。玉露等人一路跟在后面,又是担心,又是无奈,只好将她看得紧紧的,生怕她给人惹出事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一串红艳艳的冰糖葫芦晃过阿日眼前,像小孩子的玩具般吸引住她全部注意力。
阿日盯着那串冰糖葫芦,眼睛亮得出奇,仿佛那是世间最诱人的宝物。卖糖葫芦的小贩吆喝着往巷子深处走去,她像被勾了魂似的,抛下同伴,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玉露等人一时不察,等发现阿日不见了踪影,再追上去时,小贩和糖葫芦都消失无踪,只剩下冷的偏僻小路和拐弯处缭绕不散的阴影。谁也没料到,这一切并非巧合,而是国舅早就布下的圈套。他利用阿日被糖葫芦吸引的童稚心性,将人一步步引往人烟稀少之处,好在无人打扰的情况下逼问她的真实记忆。
在那条偏僻的小巷中,国舅早已等候多时。他原以为,只要稍加威逼或诱导,阿日便会露出马脚,说出她究竟记得多少冷宫之事。起初,他故作温和,用似是而非的言语引导她回忆,又不时提起冷宫、废后、耳环等关键字眼,观察她的眼神与反应。可惜,他很快就发现事情并不如他设想。阿日时而疯言疯语,将话题扯得七零八落;时而又突然一本正经地说出几句看似有意义的话,却又立刻被更荒诞的举动打断。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躲在角落里自言自语,还会毫无预兆地给国舅来一下莫名其妙的推搡或拉扯,把原本自信满满、想掌控全局的国舅弄得手忙脚乱。
国舅越是想弄清真相,越被阿日的疯癫举止牵着鼻子走。他试图发怒恐吓,却在阿日突然毫无防备的一句话里被刺中隐秘,他又想继续追问,却被她下一瞬间的胡闹彻底打乱节奏。阿日像一头失控却又带着本能直觉的小兽,有时看似什么都不懂,有时又仿佛在故意绕圈子,让人分不清她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经过一番折腾,国舅非但没能套出任何有用的情报,反而被弄得焦头烂额,颜面尽失。到最后,他竟有种被阿日「玩死」的恼怒与挫败感。阿日在他的圈套中进进出出,留下的只有一地混乱与无穷疑问,而真正的秘密,依旧被层层迷雾所包围,不知是被她装傻藏起,还是早已深埋在她支离破碎的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