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芬自小家境飘零,又因被夫家抛弃,背上“弃妇”的恶名,被街坊邻里指指点点。她虽外表柔弱,心中却倔强不肯低头,只是日日在流言与冷眼中挣扎求存。那日风雨欲来,天色阴沉,她在集市上替人看摊,偏巧遇上有人闹事,乱石横飞,一块大石正要砸向路过的国舅。玉芬情急之下,连想都没想,扑身上前挡下这场灾祸,自己却被擦伤了额角。周围人一阵惊呼,很快认出那被救之人竟是位高权重的国舅爷,一时议论四起,有人羡,有人妒,有人暗笑玉芬“命好转运”,却没人真心在乎她额头上渗出的血。玉芬只擦了擦伤口,苦笑着说不打紧,转身便要离开,不愿多求一句恩情。
国舅看在眼里,心中既震动又好奇。他身处富贵之位,见惯趋炎附势之徒,却少有见到这种明明为恶名所累,却仍肯舍身救人的女子。他上前拦住玉芬,目光温和地道谢,却刻意不以身份压人,只从怀中取出一对精致珠钗,语带轻松道是小小谢礼。玉芬本能地后退一步,她知道像他这般贵人,随手赏物都价值不菲,她更清楚自己的出身和名声,怕一旦收下便惹出无穷闲话,忙摆手拒绝。国舅见她执拗,忽然压低声音,以半戏谑半真诚的语气自我介绍,说自己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权贵,只是叫“奇哥”的普通人,如今只是想谢谢救命恩人。那一声“奇哥”,拉近了两人距离,也让玉芬心中微微一震,从未有人这样不计身份地对她笑、对她说话。
玉芬起初仍有顾虑,犹豫着是否转身离去。国舅见她眼底那抹自卑和退缩,便放缓语调,轻声安慰她,说人怎样并不由出身和过往决定,不必为“弃妇”这两个字而低头。他提到自己也并非什么完人,只是恰巧生在富贵之家,若世人只看名号与地位,那就太可笑了。玉芬听着,心中一块坚硬的地方被悄然敲开,她从未被如此温柔地对待,更少有人会认真看她的伤口与心事。恰在此时,一位佝偻老婆婆托着一篮橙子踉跄而过,不慎跌了一地,旁人嫌脏嫌麻烦,纷纷绕行。国舅却毫不犹豫蹲下,帮老妇人一颗颗捡起,嘴里还安慰她别急。老妇人连声道谢,路人见状也跟着夸他是好人。玉芬在一旁看得清楚,心中被这简单的善意深深打动——他并不只是嘴上说得动人,而是行动中也没有贵胄的架子。
那次之后,两人的缘分便像被人悄悄系上了一根红线。为了表达谢意,也为了在这段重获温暖的关系中留下一点印记,玉芬特地为玉露、阿美等姊妹准备了名牌银包,每一只都做工精致,款式时髦,银光柔和。她将银包分赠众人时,姊妹们一开始半信半疑,忍不住细细检视,甚至拿去找行家评断,结果证明竟全是正牌货,并非街边赝品。大家顿时惊诧,心里疑窦丛生:以玉芬的经济状况,如何送得起这等贵重礼物?有人私下议论,有人当面打趣,究竟是哪位“金主”出手如此阔绰。
面对众人的好奇追问,玉芬没有隐瞒,只淡淡说是一个相貌堂堂、人品端正的男人相赠,语气中掩不住几分羞涩与感激。玉露听后心中一喜,为玉芬终于遇上好人而高兴。阿美等人则目光交汇,开始在脑中比对那“相貌堂堂”的描述,一番揣测后,发现这人无论从身形气度,还是出手阔绰的方式,都与国舅颇有几分相似。众人越想越惊,觉得八成有古怪。玉露却断然否认,笑着坚定表示,玉芬的眼光绝不可能落在国舅身上,还夸下海口说:若真是国舅,她就把“下人头”批给大家当坐垫,誓言放得响亮,众人哄堂大笑,一时竟也被她说服。
然而好奇终究难忍,大川与陈娇暗暗打定主意,要亲眼看清这个神秘男人的真容。某日,她们远远看到玉芬与一名男子并肩而行,那男子举止体贴,时而弯腰替玉芬挡风避人,看上去颇为亲昵。大川与陈娇立刻压低身子,悄悄尾随其后,却总被行人遮挡视线。正当两人准备硬闯上前时,玉露闻讯赶来,一边嘴里说着别多管闲事,一边又忍不住心痒,也加入了“围观大军”。四人一追一躲,穿梭在街巷间,闹出一阵好笑的混乱。终于,在一个拐角处,国舅转身回头,与她们的目光猝不及防地对上,三人同时看清男人的面容,竟不约而同脱口而出:“大冬瓜!”这一喊既是惊呼也是震撼——眼前之人,确实就是她们再熟悉不过的国舅。
另一边,宫中风云暗涌。距离某个重要的约定之期尚有三日,纱纱一心想要逼国舅破戒,露出他的真性情,顺势打乱他与玉芬之间渐渐浓烈的情愫。她找到国师,提出要炼制一种诡异的“诚实丸”,此丸入口即化,能迫人吐露心中所有真话,无论隐秘爱恨还是粗鄙念头,都无法再掩。国师虽心有顾虑,但在压力与好奇之下终究答应,废寝忘食研配丹药。纱纱得到诚实丸后,费尽心思安排局面,设计国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服下。她本指望借此令国舅在众目睽睽下失态,让他在皇上与满朝文武面前颜面扫地,哪知机关算尽反误了卿卿性命。
那日殿中设宴,皇上驾临,群臣侍侧,场面庄重隆重。国舅在觥筹交错间被奉上混有诚实丸的酒水,毫无察觉地一饮而尽。片刻之后,药力发动,他喉咙发痒,胸口一阵灼热,脑中层层防线仿佛被人一把扯开,心中埋藏已久的怨懑、无奈、厌倦与粗俗想法全止不住涌出。话一出口,竟全是不加修饰的粗言秽语,直言不讳地抱怨朝政琐事、宫中虚伪礼数,甚至连平日奉承惯了的大人物也难逃他嘴下刻薄几句。殿内一时鸦雀无声,随后惊讶声四起,所有人都看向皇上,只见皇上面色铁青,场面尴尬至极。
纱纱原本想看好戏,却没料到“诚实丸”的威力如此凶猛,竟连她心底对人对事的真念也被牵起涟漪。某个不慎的瞬间,她也被迫吐露了许多不堪的话语,在皇上面前失了应有的矜持与端庄。那些平日深藏不露的嫉妒与心机,经由她自己之口暴露无遗,让在场之人面面相觑。宴散之后,纱纱如坠冰窟,方知这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害人终究害己。她怒火无处发泄,追查缘由时发现是宫女桂枝在服侍时稍有疏忽,让丹药流向不该流向之处,使她自己也误饮了残余药力。纱纱自恃身份高贵,形象一朝尽毁,恼羞成怒之下严惩桂枝,以重责示众,誓要弥补自己在皇上心中摇晃的威仪。
宫外,风波仍在暗暗酝酿。某日,国舅行经市集时,一位老妇人手中提着的橙子袋不慎破裂,橙子滚落满地,路人多嫌麻烦,不愿弯腰捡拾。国舅却毫不犹豫上前,蹲身帮阿婆拾回橙子,又细心为她扎紧袋口。这一幕恰被附近的行人看见,纷纷称赞他是心地善良的好人,议论声里皆是佩服。此时,玉露等人为了揭穿国舅的真面目,也在暗处窥伺,想看他是否只是虚伪作态。谁知就在这时,她们清楚地听到玉芬唤他“奇哥”,那语气之自然亲密,毫无生疏可言,众人瞬间愣住。
得知“奇哥”即是国舅,玉露心中五味杂陈,一面为自己之前的信誓旦旦感到尴尬,一面又担心玉芬卷入权贵是非之中。她与阿美等人一起轮番劝说玉芬,希望她能与国舅保持距离,提醒她国舅身分特殊,宫廷之中暗流汹涌,一个出身不受待见的弃妇,一旦牵扯其中,很可能一招不慎便粉身碎骨。玉露甚至搬出姐妹情分,说若玉芬执意要走这条路,她便只好与她断绝姊妹关系。话说得决绝,但眼中仍有不舍。玉芬却在劝阻声中慢慢挺直了腰背,她已不再是那个任人指摘而默默忍受的女子,她真切感受到国舅对她的尊重与温柔,知道这份感情并非一时兴起的玩笑。
在一片争吵声中,玉芬不再退让,她望着玉露,语气平静地说,过去她听从安排、听从世俗,却换来的只是被抛弃和羞辱;如今终于遇上一个肯把她当成完整的人看待的人,她不愿再因他人的眼光放弃自己的幸福。为表决心,她主动伸出手,与玉露三击掌,动作有如仪式般庄重——既像是与过去懦弱的自己告别,也像是与玉露之间的情分做了一个残忍的切割。掌声落下,玉露心中的怒气并未消散,反而在无力与担忧中越烧越旺,她转身离去时眼眶微红,却没再回头看一眼玉芬。
不久之后,在宫中某次偶遇,玉露终于见到了国舅本尊。她这些天积在心口的怨气与不满瞬间爆发,再顾不得场合礼数,当众发难,言辞尖锐,质问他是否只是玩弄玉芬的感情,是否曾认真思考过她的名声与处境。过去一向潇洒玩世的国舅,竟一反常态,没有恼怒也没有躲闪,而是耐着性子一一解释,细细说明自己的心意。他说起与玉芬相识的经过,说起她如何在风雨中为自己挡下灾祸,又说起她身上那股倔强而善良的韧劲,语气中满盈着珍惜与疼惜,句句字字皆是真情。阿美等人在一旁听着,原本戒备的心也渐渐软化,开始相信国舅或许真心不同往日。
然而玉露被怒火与恐惧蒙蔽,始终无法释怀。她想到的是宫廷权势的残酷,是名分与地位的鸿沟,也是姐妹将来可能面对的风雨与刀剑。在情绪冲到极致的那一刻,她失控地扬手,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落在国舅脸上。殿内一时静得连落针可闻,所有人屏住呼吸,只等看国舅的反应。国舅脸侧微红,许久未曾受过这样的羞辱,却只是静静看了玉露一眼,没有反击,更没有怒斥。他深吸一口气,放低声音,开始以大义晓之——他说自己明白玉露是出于保护姐妹的心,但人的命运不能始终被别人的恐惧所掌控,他愿以自身的名声与地位为玉芬挡风遮雨,即便有日身败名裂,也绝不让她再受一次伤害。话音落下,他没有再多逗留,转身默然离去,背影里有着难以言说的孤独与坚决。
这一幕深深刺入玉露心中。她原以为自己掌控局面,用愤怒守护着姐妹,实则一步步将自己逼向绝境。国舅那不动怒的背影,他被掌掴后仍愿以温和话语相待的态度,像一面镜子照出她内心的极端与偏执。她的胸口骤然一紧,情绪从愤怒骤转为悔恨与惶恐,回想起与玉芬三击掌时的决绝、回想起自己此前的断言与讥讽,只觉得天地翻覆。那一刻,玉露仿佛被抽去所有支撑,眼前一黑,心头猛然一绞,竟在众人惊呼中踉跄倒地。她被情绪与冲击生生“激死”,一声未完的叹息凝固在唇边,而她与玉芬、与国舅之间的爱恨纠葛,也在这一刻被推向更深、更难以回头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