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妃自从进宫以来,一直深得皇上宠爱,却始终未曾有孕。直到某一日清晨,御医把脉之后暗露笑意,轻声对皇上道喜,证实宝妃已然怀上龙胎。这个消息像一股暗流在深宫之中迅速蔓延,却又被层层遮掩。皇上表面镇定,暗地里却紧张异常,不但下令宫中所有人员不得在宝妃宫前喧哗,更命膳房每日仔细更换膳食,唯恐有一点闪失。宝妃初闻自己有孕,也是一阵惊喜交加,既为将来或许能母凭子贵而欣慰,却又怕宫里的是是非非、暗箭难防,只能在喜悦中添了几分惶惶不安。
与此同时,宫中向来不得宠的宫女海棠,最近却频频被卷入风波。四美掌事素来欺软怕硬,把海棠当成出气筒。某日,四美几人合伙把海棠堵在偏殿之中,逼她吞下一包所谓“哑药”,扬言若不照做,就要把她之前偷懒失误的小错翻出来参她一本。海棠有口难辩,只得咬牙照吞,心中又气又怕,暗想若真就此失声,今后怕是再难在宫中立足。她一边试着发声,一边在心里盘算如何自救。恰在此时,她把希望寄托在素来与四美不睦的百合身上,准备赌上一把。
百合性格爽直,又恨四美仗势欺人,对海棠一向有几分同情。海棠被哑药折腾得声音嘶哑,只能断断续续地比划着,向百合求取一味“开声茶”。百合见状心下明白,知道四美又在作恶,便冷哼一声,转身去小厨房忙活。不多时,她端出一壶热气腾腾的开声茶,递到海棠手中。海棠如获至宝,连连点头致谢。百合却故意板着脸,说这茶不是白拿的,既然她敢帮海棠,就要海棠替她多咒骂几句四美,算是出口恶气。海棠哪敢不应,忙在心里把四美骂了个遍,嘴上也尽力配合,比划得极为夸张,引得百合忍俊不禁。她心里明白,海棠是想借此机会摆脱四美控制,便大方把茶全数相赠。
谁知这一切,早被心思细密的四美暗中留意。那所谓的“哑药”,本就是她用来试探海棠是否忠心的假药,根本不会真正让人失声。她悄悄吩咐宫女留意海棠的一举一动,果然发现海棠曾去向百合求取开声茶,这下更加认定海棠心怀不轨。四美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戒心大起,生怕海棠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更怕她哪天一时冲动泄露秘密。偏偏近日宫中暗藏一件大事——宝妃有孕的消息本应严防死守,却在四美紧张盘问、言语失控之际,不经意从她口中溜了出来。
当海棠隐约听出“宝妃有孕”这几个字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她本只是想证明自己清白,没想到误打误撞听到这样天大的秘密。四美见自己失口,立刻压低声音,冷眼盯着海棠,让她发誓不准对外多说一个字,否则立刻治她欺君之罪。海棠知道事态严重,只能跪地发誓,保证此事守口如瓶,此生绝不泄露半句。她语气激动,誓言说得掷地有声,结果却没注意到偏殿门外正有人路过——正是百合。百合耳尖,将海棠的誓言听得清清楚楚,心中顿时一惊,暗想:能让人发如此重誓的,多半是关于皇室的机密,便把“宝妃有孕”这四个字牢牢记在心里,不敢轻易示人。
宫中风向瞬息万变,最先嗅到不寻常的,除了太监宫女,便是各宫嫔妃身后盘根错节的家族势力。贵妃与她一派早已对宝妃心存忌惮,如今得知宝妃怀有龙胎,只怕日后地位更稳、势力更盛,岂肯坐视不理。贵妃迅速与身为国舅的兄长密议,决定“先下手为强”,想方设法除掉这尚未成形的威胁。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在灯下谋划良久,终于定下数道阴狠毒计,从饮食到惊吓,从身体到心志,打算层层围堵,让宝妃的龙胎在无形之中悄然不保。
百合一向是贵妃眼线之一,此刻自然被拉来听用。贵妃命她负责宝妃的饮食起居,却暗中吩咐只送偏寒凉的食物,不许有任何补养安胎之物。百合虽不忍,却不敢抗命,只能照着做。宝妃很快察觉日常膳食不对劲:汤水多半清淡微凉,几乎不见温补药材。她心中知晓自己有孕之身,寒凉之物不利胎儿生长,索性宁愿少吃甚至挨饿,也不愿拿龙胎冒险。宫女们见她食量骤减,还以为她孕吐严重,却不知这都是宝妃为了保住孩子,咬牙忍耐的结果。
饮食上未能立刻建功,贵妃与国舅又想出另一个阴谋——借鬼神之名扰乱宝妃心神。宫中太监凌公公善于扮鬼吓人,过去常在宫宴后装神弄鬼博人一笑,这下被国舅看中,成了他们的工具。国舅许诺事成之后定有重赏,凌公公不敢不从,只得在午夜时分披上白衣、涂上面粉,摇晃着烛火,潜入宝妃宫外现身作祟,模仿厉鬼哭号,意图把宝妃吓得心神大乱,好让胎气不稳。谁料宝妃近日心怀忧虑,却因心底挂念腹中之子,反而比往常更加坚韧。她虽被突然的异响惊醒,却强迫自己镇定,命宫女加紧巡逻、换上更多宫灯,把整个殿内照得通明。凌公公扮鬼连试几次,全无作用,只能灰溜溜退下,弄得贵妃与国舅又气又恼。
几番明里暗里的动静未见成效之时,皇上却一门心思只放在宝妃身上,想借着各种新奇玩意逗她开心,好让她安心养胎。御花园中不久前新造了秋千、摇摇板等玩具,本是为宫中妃嫔消遣之用。皇上听闻匠人已将设施修葺完好,便兴致勃勃地打算带宝妃去试玩一番,让她散散心。然而贵妃听说此事后,见机行事,心生毒计:若能借这看似嬉戏之举令宝妃失足出事,便可做到“借刀杀人”,不露痕迹。于是她抢先一步来到宝妃处,笑语盈盈地邀她同行,口口声声称是替宝妃解闷,态度亲热得近乎“姐妹相待”,实则心中盘算的,全是险恶心思。
宝妃本不愿在有孕之时奔波折腾,却碍于贵妃来意殷勤,加之皇上也有此意,实在难以推辞,只好勉强答应。到了御花园,宫人们在一旁伺候,贵妃处处殷勤,引导宝妃试坐秋千、再让她踩上摇摇板。宝妃起初小心翼翼,谁知在一次重心不稳之际,脚下打滑,重重跌落,惊呼声中腹部传来一阵剧痛。宫女慌乱上前搀扶,贵妃嘴上关切,暗中却喜形于色,等待着接下来更糟糕的消息。
宫中发生如此意外,太医自然必须立即出诊。只是四美得知此事后,顿时惶恐不安。她很清楚宝妃有孕之事尚未公开,若是太医为她诊脉时当众说出,秘密便不再受控。四美急急忙忙赶往太医院,打算先找向来听话的阿月太医,给他打好招呼,或施压或诱导,让他在诊断时闭口不提胎象。谁料阴差阳错,传召太医的旨意已经送达,老太医身在值房,抢在阿月之前匆匆赶往事发之处。四美赶到太医院时,只见空空如也,只得追着往御花园方向去,心中七上八下。
等众人围在宝妃身边时,老太医已经为她把完脉,神情凝重,却又带着几分故作玄虚的意味。他捋着胡须,看了看吓得脸色苍白的宝妃,又瞥向一旁紧张的贵妃和其他妃嫔,故意卖关子。贵妃最是着急,生怕自己精心布局落了空,又不敢明说,只问宝妃身子是否大碍。老太医轻咳两声,慢吞吞地说宝妃刚刚的跌倒确实惊动了胎气,但好在福泽深厚,尚有转圜余地。话说得极其含糊,既不明确说明胎儿全然无事,也不肯直言不保。贵妃误以为这番故作高深的“玄虚”暗示龙胎已经岌岌可危,甚至可能已保不住,转头偷瞄宝妃的脸色时,眼底已掩不住喜意。她努力平住嘴角的笑,以免露出破绽。
另一边,皇上听闻“贵妃有孕”的消息时,却完全没了欢喜之意,反而愈发紧张。他一直担心后宫争宠终日,影响诸位妃嫔的身心,如今宝妃这一胎来之不易,而贵妃若真有孕,宫中局势便更复杂。为了避免自己沉溺女色而损伤所谓“龙体”,更怕误伤胎气,皇上在国师与太医的建议下,开始服用一种号称“清心寡欲”的月药,每月至少服上一回,以求压制欲念,保持心神清明。此举一出,后宫流言四起,贵妃得知后,心中极不是滋味,觉得自己也不过是宫斗棋局中的一枚“牺牲品”,就算有孕也成了皇上自我约束的理由,反倒不值。
国舅见贵妃心中郁结,再加上先前几次谋计未果,便决定另寻更为阴毒的手段。他请出在宫中颇具声望的国师,设坛布阵,打算以邪门法术介入此事。国师听完贵妃与国舅的诉说,沉吟片刻,提议若能取得宝妃的三根头发,便可通过秘法做法,使其“龙胎不保”,而又难以追查到具体下手之人。此计看似无形,却极具杀伤力,正合国舅心意。贵妃一听只需几根头发,便可悄无声息地解决隐患,立刻拍板同意。
这一回,百合再度被去担任关键角色。她奉命潜入宝妃宫中,设法在梳洗时不动声色地取下宝妃的三根头发,拿回给国师作法。百合虽已深陷贵妃阵营,但心中始终对宝妃怀有几分敬意,知道宝妃性情温和,从未亏待下人。因此,当她借着递梳子和整理发髻的机会,伸手欲取那几缕发丝时,心中一阵刺痛,终究下不了狠手。她装作不慎扯到宝妃头发,连忙道歉,借机将自己的几根头发藏入袖中,代替宝妃的交差。等离开宝妃宫后,百合长长出了一口气,却也明白自己这一举动,一旦被贵妃与国舅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夜深人静之时,国师在偏殿设下法坛,点上烛火,焚香念咒。百合战战兢兢地将自己那三根头发递上,却不敢承认它们的真正来历。国师看也不看,直接将发丝投入法器之中,口中念念有词。随着咒语声渐渐高昂,偏殿内的烛火忽明忽暗,气氛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就在这严肃的法事进行之际,远在另一处的宝妃宫中,宝妃突然腹部一阵剧烈刺痛,整个人冷汗直冒,几乎站立不稳。宫女们慌忙扶住她,惊叫着去唤太医。恰在同一时刻,百合在法坛前亲眼看到国师施法与宝妃痛楚如影随形,心中顿时骇然,她不知自己用的是自己的头发,却看到宝妃真实的痛楚,便以为国师法力通天,只凭几缕发丝便能影响他人胎象。从那一刻起,百合对所谓“法术”的敬畏与恐惧骤然攀升,也真正意识到自己卷入的是一场远比宫嫔斗嘴更为可怕的生死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