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舅近来得宠,自恃是皇亲国戚,行事愈发张扬跋扈。他为了讨好皇上、讨好贵妃,又想借机捞油水,拍板要在宫中兴建一座“天下第一豪华茅厕”。原本不过是解决宫人方便的小事,却被他弄得排场十足:金碧辉煌的厕门、雕龙刻凤的屏风、用上最好的木材与瓷砖,甚至连冲洗的用水都要换作山泉水。工匠日夜赶工,宫人疲于奔命,宫中各部门被迫配合调拨物资,造成严重浪费。金家众人看在眼里,早已暗暗不满,尤其是精打细算的金家主事,更是被这场“奢华茅厕工程”气得眉头紧锁。事后金家更是在皇上跟前“剃眼眉”似地冷嘲热讽,让国舅颜面无光,心中憋了一口闷气。
豪华茅厕完工之日,本应是国舅扬眉吐气的时刻,他特意邀了几位亲信前去“试用”,想借此炫耀一番。不料设计得过于密不透风,加上选址不当、通风不良,茅厕内秽气郁结,一众试用之人进去不过片刻便头晕目眩,捂鼻连连,几乎被臭晕在内。消息不胫而走,宫中人人谈“厕”色变,避之惟恐不及。国舅原以为自己立下“造福宫中”的功劳,岂料最终成了人人笑柄。贵妃见势不妙,也觉得这豪华茅厕徒耗钱粮又无实用,只好急中生智,献上一条“献厕求拆”的妙计:表面上劝皇上把茅厕当作新奇之物赏赐于自己宫中,实则早已算准没人愿意使用,终有一日可以借“无用、碍眼”为由,向皇上请求拆除,以此浪费的责任巧妙推开。
与此同时,太医院里也闹出了一桩风波。由于多年预算充裕、拨款有增无减,再加上各级太医“宁滥勿缺”的心态,药材库中的各类名贵药材堆积如山。从人参、鹿茸,到燕窝、冬虫草,箱箱叠起,已多到连走道都被占满。负责管理药材的阿月见状,忍不住为国库叫屈,直叹如此囤积,不啻是在拿银子往水里丢。她多番提醒太医,劝他们按需申领,勿再胡乱囤积。岂料主事太医却当面反驳,表示宁可眼看药材放到生霉、长虫,也不愿冒被上头“减拨款”的风险。对他们来说,账面上“储备充足”才是护身符,至于真正是否用得着,则完全不在考虑之列。
适逢冬天临近,太医院按照惯例向贵妃献上冬虫草补汤,将最上乘的冬虫草煎煮入药,以示对贵妃的“体贴关怀”。贵妃得汤后,心想若直接送给皇上品尝,既可讨好,又能顺带显出自己一片孝敬之心,便命人将补汤送入御书房。皇上见汤色清润,香味若有若无,以为是珍贵的宫廷补品,正要端起碗来细细品尝,却忽见汤面浮着几只形状古怪的“虫影”。他大为不解,令小内侍端来灯火仔细一照,竟发现汤中不止有名贵冬虫草的残骸,更潜伏着几只活蹦乱跳的生虫,令皇上当场大惊失色,筷子摔地。
皇上龙颜大怒,立刻下令召来太医问罪。太医惶恐跪地,支支吾吾,一问之下才查明真相:原来太医院药材阁管理混乱,药材堆放年月交错、无人清点,许多旧药早已受潮腐败,更滋生了不少虫蚁。冬虫草那库中堆得如山,久未翻动,有些已经生虫却无人理会。负责领用的下人也只顾从上头挑些“看着还行”的拿走,却不知虫卵早已潜伏其中。今日一经煎煮,虫子浮于汤面,这才在皇上御膳中露出马脚。皇上得知堂堂太医院竟至如此失职,又想到前不久国舅大兴土木修建豪华茅厕,同样是一场浪费与不负责任,怒火更甚,当即下旨追究国舅及太医院的责任。
为厘清各处物资的真实情况,皇上命阿年担任专责审计官,要求他不受任何人干预,彻查包括太医院在内的各部门物料供应与消耗状况。阿年一向清正严谨,深知此事关系甚大,便带着笔帖与人手,挨个部门查账。数月之间,仓库被一一打开,尘封多年的账簿重见天日。待所有数据汇总成册,他呈上了一份详尽的报告。皇上翻看之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少部门囤积的物资,以现有消耗速度估算,竟足足够用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有余。某些官署连纸墨、灯油都多到可供三代官员挥霍;有些军械库兵器堆叠成山,却多年未曾领用一把;还有人为了保证自己来年仍能拿到高额预算,故意添报损耗,虚增需求。整个朝廷仿佛被一只巨大的“浪费之手”紧紧攫住,令皇上心惊胆战。
皇上拍案而起,怒气冲天,下令要对各部门严查问责。朝中不少主管官员闻风丧胆,深知多年积习一旦翻出,恐连乌纱都保不住。国舅见局势紧张,知道自己修建豪华茅厕一事必然首当其冲,又担心牵连一众亲信好友,便急忙自请其罪,表面上慷慨陈词,恳求皇上把“严惩失职官员”的重任交由自己执行。他打的是一着“以退为进”的好棋:一方面向皇上表现自己“有担当、有决心整顿朝纲”,另一方面也借机把惩处大权握在自己手中,以便在执行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暗中包庇那些与自己关系匪浅的官员。
阿年看穿国舅的用心,细读国舅拟定的惩处名单与刑罚条款后,更是心生忧虑。名单中固然有几名替罪羊被罚得极重,但真正囤积最严重、贪图拨款的几个大头却不过轻飘飘挨了几句申饬,甚至有人只是“记名警告”了事。阿年认为若任由国舅掌握权柄,这场来之不易的整顿终将不了了之,浪费之风只会愈演愈烈。他原想直接入宫面圣,向皇上进谏说明其中猫腻,却屡屡遭到国舅暗中阻挠:或是假传皇上不欲再提旧事,或是故意拖延文书转呈的时间,让奏折迟迟不得入内。阿年处处受限,心知自己已触犯国舅利益,处境愈发危险。
皇上虽然忙于国事,但也察觉到整顿风气似有“雷声大、雨点小”的迹象。某日,阿年终于觅得机会,当面向皇上陈述国舅包庇亲信、刑罚过轻之实。皇上听后沉默良久,心知国舅虽是皇亲,近年却越发肆无忌惮。为防再被蒙蔽,他当场宣布调整部署:国舅暂时不再插手吏部事务,由阿年专责监察吏部一切任免、考核、拨款等事宜,任何文书皆须经阿年复核方可上奏。此举无异于在国舅势力最集中的地方插下一枚楔子。国舅闻讯大惊,心中的愤恨之火越烧越旺,而阿年则自知从此步步皆险,但仍决定一往无前。
阿年掌吏部监察后,开始认真清查各处人事任命。念富、阿月与尔康三人,皆是新近崭露头角、以清正耿直著称的青年官员,本以为能在各自岗位上施展抱负,协助阿年整肃朝纲。岂料吏部上上下下早已被国舅的亲信布满,他们掌握实权,不满阿年插手,更把念富、阿月、尔康视作“异己”。于是暗中串连,将三人明升暗降,表面上官职不变,实则安排他们去做一堆与本职毫不相干、又辛苦又无意义的杂务:不是被派去抄写几十年前的旧案卷,就是被差往郊外清点早已报废的器材,日日奔波劳累却毫无建树可言。三人心怀抱负,却被人为压制,只能苦笑自嘲“倒霉透顶”,渐渐体会到皇宫之内,水深不只三尺。
宫中后院的生活则是另一番景象。玉露等几位夫人平日里闲来无事,最爱聚在一起打马吊,消磨时光。那日夜深,众人正打得兴起,一阵窸窣声忽从屋角传来,接着几只老鼠窜出,把她们吓得花容失色,纷纷尖叫着跳上椅子、桌子,场面一片混乱。本指望自家相公们此时能回府解围,没想到屋外一片静寂,等候多时仍不见人影。几位夫人越想越不对劲,联想到近日坊间屡有风声,传说不少官员沉迷烟花之地、赌博成性,甚至沾染“黄赌毒”这等污秽之事,心中不禁胡思乱想,怀疑自家相公会否也误入歧途。
直到深夜,阿年、念富、尔康等人才拖着疲惫身躯回家。几人满脸倦容、眼神呆滞,一进门便软瘫在椅上,不停揉腰捶背,连说话都有气无力。几位夫人早被嫉愤与担心冲昏了头,看在眼里更是火上浇油:明明是通宵达旦干活累的,却在她们眼中成了“纵欲过度”“醉酒未醒”的模样。玉露当机立断带头发难,指责相公们沉迷外头的花花世界,把家中妻儿丢在一旁不管。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质问声不绝于耳。阿年等人被骂得目瞪口呆,连忙喊冤,解释自己是被国舅公报私仇、故意派去做苦差,才会弄得日夜不得休息,身心俱疲。
起初几位夫人半信半疑,但在阿月、念富、尔康详细诉说近来遭遇后,才恍然大悟。她们回想起朝中流传的风声,渐渐意识到国舅把持朝纲,早已引起众怒,如今连自家相公都被牵连,受到不公对待。怨气立刻转向国舅,一众妻子齐声痛骂国舅是仗势欺人、睚眦必报的小人,甚至在背后咒他“早晚自食其果”。这场误会虽暂时解开,却也让阿年等人更清楚,他们与国舅之间的矛盾,已经从朝堂蔓延到家门,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国舅对阿年愈发记恨,偏偏此时朝廷又有一桩大事:陕西一带的水利与军工工程正如火如荼,据闻进展缓慢,还传出贪污粮饷、偷工减料的种种流言。皇上不放心,决定派一位得力之人前往督工。国舅自觉资历深厚,急忙毛遂自荐,希望借此机会远赴陕西,一来可以借机“查账”大捞油水,二来暂避京中风头,调整自己在朝中的布局。为此他做足准备,查阅地图、召集亲信,连夜谋划如何在陕西既稳住局面又暗取好处,心中盘算得飞快,兴奋得几乎睡不着觉。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某日他在演练行程之时,不慎在马背上摔下,扭伤腰腿。虽然伤势不致要命,却也让他行动不便,短时间内难以远行。他原本以为皇上会为了“体恤国舅”而延后出行,谁知皇上却认为工程刻不容缓,不能因一人之伤而耽误国事。于是,皇上当着众臣之面另作决定:改派公主与阿年前往陕西,一方面体现皇室对工程的重视,一方面也让阿年借此机会深入地方,了解民情与工程真相。国舅精心筹划多时的“捞油水计划”顷刻化为泡影,只能在众人面前强作镇定,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公主年轻好胜,对能离开烦闷的宫墙,亲自出使地方颇感兴奋。阿年则明白,此行表面是督工,实则是皇上给他的另一重考验。他必须在不惊动地方既得利益者的前提下查明真相,也得提防朝中暗手。在两人启程之日,国舅特地前来送行,言语间表面关怀备至,嘱咐一路小心,暗地里却处处带刺,眼中更隐隐透出阴鸷之色。他怎么也不会放过这个报复机会,暗中已安排人手在沿途设下圈套,伺机给阿年和公主“一个难忘的教训”。
车队离开皇城,向西而行,逐渐进入山岭险峻之地。起初道路尚算平坦,随着行程深入,前方山路愈发崎岖,崖壁高耸,蜿蜒曲折。护卫们不敢懈怠,紧盯四周。阿年敏锐地察觉到沿途某些路段似乎有人刻意破坏:有的山石松动,有的路基被掏空,似乎只需一点外力,便会引发落石或滑坡。他心中暗自警惕,却又不便惊动公主,只得转而加强防范。当车队缓缓行至一处两边皆为峭壁、仅容一车通过的险隘时,山风忽起,碎石簌簌滚落。紧接着,一声闷响,一块巨大的山石自半山坠下,砸向车队前方,马匹受惊嘶鸣,队伍顿时大乱。公主的车驾猛然一倾,车轮滑向路边险崖,阿年纵身跃上,伸手相救,就在这危急一刻,他意识到,这绝非单纯的山路险恶,而是有人早已在暗中等候,准备将他们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