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发生在一个看似太平实则暗潮汹涌的王朝。朝堂之上,原本只能象征皇权与威严的龙袍,竟然悄然流落民间,引发一场令人啼笑皆非却暗藏危机的风波。事情的起因,是负责保管龙袍的国舅办事不力,监管不严,致使皇上的龙袍被人盗用、穿着招摇过市。按理说,此等大罪足以株连九族,可国舅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又有宠冠后宫的贵妃做靠山,死死不肯认罪,反而一口咬定是下属失职,将所有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他在金銮殿上哭诉自己一片忠心,将错全推到手下的小官身上,口口声声说是他们监守自盗,自己不过是「被蒙在鼓里」。贵妃在一旁见状,自然不会放过为兄长开脱的机会,当即巧舌如簧,替国舅说尽好话,先是以「亲情」打动皇上,再以「多年功劳」掩饰过失,还不忘暗示若严惩国舅,难免寒了皇亲的心。皇上向来耳根子软,加上此时朝政繁重,心中也不愿因一件龙袍影响后宫与皇亲的和气,心念一转,便未将国舅定罪,只是象征性训斥几句,便草草揭过。朝中大臣面面相觑,不敢多言,唯有心中叹息皇威不振,连龙袍流落一事都可以轻描淡写,实在可悲。
宫外的金家众人得知此事后,却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懑。他们原本对皇上还存有几分敬重,觉得天子再昏庸也不至于在国之重器上糊弄,如今一听竟然连追究责任都免了,不禁大叫不值,直斥皇上昏聩慵懒,不辨是非。他们在自家内院议论纷纷,说到激动处,更有人以「昏君」二字相称,连茶盏都气得摔了。只是这些话只能在自家围墙之内讲讲,一旦传到宫里便是灭门之祸。偏偏世道现实,金家众人虽然愤怒,但听闻皇上最近重新启用阿年,让他主持礼部政务,不仅屡屡在朝上发言有理,连皇上也对他颇为依赖,态度渐渐不同。想到自己与阿年多少也算同路人,金家人随即又改口,说皇上虽有不明之处,却也算知人善用,颇有几分明君之象。前倨后恭,转变之快,连他们自己都忍不住苦笑,然而在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体系中,虚伪已然成了自保的本能。贵妃得知金家渐渐得宠,尤其阿年又时时侍立在皇上身侧,心中愈发戒备,觉得这股新起的势力正一点一点蚕食她在后宫与朝堂之间编织多年的权网。
贵妃素来聪慧,又深知荣华富贵全系于皇上的一念之间,因此对任何可能影响自己地位的变化都尤为敏感。她细细盘算,发现自从阿年被派往礼部,金家在朝中言语渐重,不但受到皇上倚重,连一些大臣在奏章中亦开始隐隐附和阿年所提的礼制改革。贵妃心中警铃大作,暗想若任由金家继续壮大,不仅国舅的胡作非为没了保障,就连她在后宫中压倒群妃的优势也会被慢慢消磨。她在寝宫中召来国舅,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目光又恨又怒。国舅原还以为事情已过,靠着贵妃与皇上的情分逃过一劫,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不料一见贵妃那神色,立刻意识到这件事并未就此翻篇。贵妃冷声责骂,言辞犀利,直指国舅仗势欺人、办事不力,差点连累她在皇上面前失了颜面。她一句句数落,提起当年如何费尽心力才有如今的位份,又如何一次失误便可能葬送多年心血。国舅被骂得抬不起头,恨不得自己缩进地缝里,连连求饶。宫中的太监与侍女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伺候贵妃多年的凌公公和机灵伶俐的宫女百合,两人对国舅素无好感,此刻听他被骂得狗血淋头,互相递了个眼色,忍不住在暗处偷笑,为这场丑态百出的训斥戏鼓掌叫好。
国舅虽然在贵妃面前低声下气,但出门之后,怒火难消,偏又不敢对贵妃发作,只好找到看起来好欺负的凌公公发泄。他把刚才受的气全数撒在这位太监身上,尖声厉喝,斥责凌公公平日里太招摇,甚至不准他再打扮成女人模样在宫中走动,说那是有辱皇家体面。凌公公本就以扮作宫妃、模仿贵人言行取悦众人闻名于宫中,如今被国舅如此一禁,等于断了他在后宫的一条「活路」,心中虽一百个不情愿,却也只能赔笑点头,一句「奴才不敢」挂在嘴边。表面上逆来顺受,内心却在冷笑,暗记这笔账。国舅气冲冲离去,以为借此能找回几分颜面,哪知在旁观者眼中,只不过多添一桩笑柄。凌公公一边细细收拾衣饰,一边在心里盘算:国舅如此得罪他,将来若有机会,一定要加倍奉还,让这位仗势欺人的皇亲品尝一下被人耍弄的滋味。
朝堂之上风波未平,国师的一番预言又在宫中掀起新的波澜。此国师为人善于揣摩人心,惯会顺着皇上与后宫的心思说话,靠着几次「说中」的吉兆,早已在宫内外声名大噪。他在殿上上奏,说近日天象有变,西北方向紫气东来,若皇上同贵妃一同前往西北方向一处山庄巡游、礼天拜地,便极有可能得天赐龙子,使皇室香火更盛。贵妃一听此言,顿时心花怒放。她虽受宠多年,却始终未能为皇上诞下嫡子,此事一直是她心底隐隐的忧虑。如今国师指点说只要与皇上同游西北,就有希望「生龙种」,简直像抓到了翻盘的最后一根绳索。贵妃立刻在心中打起算盘,打算借着去西北避暑山庄之名,一方面巩固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一方面求得子嗣,彻底稳固后宫的霸主之位。她亲自挑选衣饰首饰,又叫人去打听避暑山庄周围的景致,幻想着一路上与皇上耳鬓厮磨、同看山水、共话柔情的画面,笑意不自觉浮上脸庞。
然而事与愿违,就在贵妃满心期待之际,皇上的安排却给她浇下一盆冷水。原来皇上早在数日前,就已经秘密拟定出行计划,准备在中秋佳节前往避暑山庄小住几日,顺带避暑散心,只是同行之人并非贵妃,而是他一向疼爱的公主和愈发得宠的金家众人。皇上打算借此机会与金家亲近,既是对阿年颇为赞赏,也是希望在轻松环境下听听他们对于礼制与民生的看法,好为日后的改革铺路。至于贵妃,皇上表面上仍以温言安抚,称宫中事务繁多,特别是国舅最近惹出龙袍之事,需有人在宫中坐镇,以免再出差池。皇上语气温柔,却摆出一副「朕最信任的便是你」的姿态,实则是将贵妃留在宫中看管国舅,远离这次与金家亲近的机会。贵妃得知自己非但不能随驾出行,反而要留下来看着那个办事不利的兄长,心中几乎要气得发抖,恨不能当场发作,又碍于皇上的面子,只能勉强扯出一抹笑容,低声应下。待皇上离去,她在殿内狠狠将一只精致的瓷瓶摔得粉碎,那清脆的破裂声,仿佛是她一腔憋屈无处发泄的写照。
另一边,金家为这次随皇上前往避暑山庄的机会忙得不亦乐乎。他们明白,山庄之行虽被说成是避暑休闲,其实也是一场没有朝帽朝服却更见真心的「小朝会」。若能在途中讨得皇上欢心,日后在朝中说话就更有分量。于是,金家上下各展其才,纷纷为这趟旅程筹划各式各样的娱乐节目:有人准备说书弹曲,有人练习杂技变戏法,有人打算装扮成市井小贩,再现民间百态逗皇上开心。热闹的院子里到处都是彩布与道具,人人忙得脚不沾地。向来自信满满的念慈也被卷进这场准备当中,只是她看着众人的点子,越看越觉乏味,忍不住皱眉直言这些扮相早已没有新意,怕是难入皇上法眼。此话一出,众人不服气,当场向她发起挑战,让她既然口出狂言,就得拿出比他们更精彩的本事来。念慈被几句激将,硬气一上来,立刻拍胸脯答应,扬言必定想出一个让皇上笑到合不拢嘴的绝妙扮相。然而转身回到屋里,她才感到压力如山般压来,整夜翻来覆去睡不安稳,为该如何出新出奇绞尽脑汁。
与此同时,山庄那边也在悄然酝酿另一桩误会。念富负责为此行准备食材,他心思活络,觉得若能在饮食上多花点心思,也许同样能让皇上对金家刮目相看。于是他找到在城中颇有名气的大川,订了一大批上好的猪肉,打算送往山庄供御厨发挥。大川是个消息灵通却爱胡思乱想的人,一听说这么大宗的肉要送往避暑山庄,立刻联想到传说中的「酒池肉林」,脑补出山庄中灯红酒绿、达官显贵纵情享乐的场面,心里顿时冒出一连串歪念。他暗自盘算,若能借此机会在山庄附近设宴做买卖,说不定能从这群贵人身上狠狠捞上一笔。带着这点算盘,大川一边答应如期送货,一边悄悄安排人手,打算趁皇上出游之机,从中谋利。谁知他这番小聪明,不但与皇上真实的行程目的背道而驰,也为后面一连串啼笑皆非的情节埋下伏笔。
念慈为了不在众人面前出丑,更为了兑现自己夸下的海口,便独自跑到街市上四处观望,想从民间杂耍中寻得灵感。市集上人声鼎沸,卖艺者比比皆是,有耍刀枪的,也有走绳索、变脸变戏法的。然而这些她多多少少都曾见过,虽热闹非常,却不够出奇。就在她一时兴致索然准备离开之际,一个不起眼的街头卖艺人引起了她的注意。那人身形瘦小,脸上画着滑稽的油彩,穿着一身旧得发白的戏服,在众人设置的摊位夹缝中勉强挤出一点空间,手脚并用地表演各种令人喷饭的动作:不是故意跌倒,就是被自己的道具绊倒,时而又与观众互动,假装误将路人当成同伙,闹出一连串的笑话。念慈站在远处看着,看似粗俗的动作背后却隐藏着精心安排,每一个失误都恰到好处地引爆笑点,让原本匆匆而过的行人纷纷驻足,捧腹大笑。她眼睛一亮,心中灵光乍现:若能将这种连环失误式的搞笑运用在自己的扮相中,配合夸张造型,必能令皇上暂时忘忧,哈哈大笑。她于是上前与那卖艺人攀谈,谦虚地请教几招,甚至愿意出银子买艺。卖艺人见她诚意十足,又非一般的豪门小姐架子,便把自己多年来摸索出来的诀窍一一传授,包括如何在不受伤的前提下跌倒,如何巧妙利用道具制造突如其来的笑料。
念慈满心欢喜回到家中,立即着手准备。她选了一身在常人眼中极为滑稽的装扮:上身是颜色极为不搭的长袍,下身是过短的裤子,脚上穿着一大一小两只鞋,头上扎着奇怪的发髻,再配上夸张的脸谱,将自己扮得不男不女、似疯似傻。她一边照镜子一边练习那卖艺人传授的动作,从跌倒、绊脚,到被道具反弹打到头上,再到装腔作势的拱手行礼,每一个动作都反复练习,只求在皇上面前一气呵成,引得众人捧腹。然而她并不知道,宫中一直虎视眈眈的凌公公已经从各种渠道打听到金家此次准备的节目,尤其对念慈这番「要令皇上发笑」的言论颇感兴趣。凌公公想到先前受国舅连累,被禁止在宫中扮作女人,心中怨气难消,便动起小心思:倘若能在念慈的节目中做些文章,不仅能借机取笑金家,还可能顺势让皇上误会他们轻慢天威。于是,他悄悄在念慈准备使用的一些道具上做了手脚,把原本只是略带失误效果的安排,变成足以让人完全失控的机关,比如将绳索松紧调乱,将某个需要借力的支点挪位,甚至在她的鞋底涂上滑油,准备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闹出更大的笑话。
随着启程日期的临近,阿年也听说了念慈的大胆构想。他与念慈相处日久,既佩服她的机智,又清楚她爱逞强的脾性,担心她因为过度夸张而失礼,因此特地提前约她见面,想在出发前先看一看她的扮相,好做提醒。念慈对自己的设计充满自信,于是爽快答应。两人在院中相对而立,念慈背对阿年稍作准备,心里还暗暗盘算着要给他一个惊喜。阿年则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无论念慈的造型如何怪异,都要尽量忍住,不可以失态大笑,更不能当面打击她的兴致。两人约定,若阿年能忍住不笑,便算念慈的造型过关。谁知等念慈一转身,那副不伦不类却又滑稽至极的装扮配合她夸张的表情,瞬间打破了阿年所有心理防线。他刚想极力绷住面皮,忽然念慈脚下一滑——这是凌公公动的手——连带她整个人朝前猛扑,手上道具又弹回打在自己头上,引得她不由自主连做几个怪异动作,整套无心的连环失误比原本设计的还要夸张数倍。周围本来只是来看热闹的金家人一个个再也忍不住,当场笑得弯腰捧腹,连一向稳重的阿年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念慈本想借这扮相为皇上带来欢笑,增强金家在皇上的印象,谁知还未见到皇上,就已经在众人面前丢了大脸。她又羞又恼,然而身体在多次跌倒和不受控制的动作中也受了不小的折腾。原本只是稍稍扭伤、磕碰,因她不好意思声张,又继续硬撑练习,没多久便积劳成疾,最终不慎抱恙,发起高烧来。金家人见她面色通红、精神萎靡,只得忙忙为她请医抓药,皇上那边则不得不临时更改随行名单。原本计划由金家众人与念慈一道在山庄为皇上献艺,如今念慈病倒,节目难以成形,只好略作删减。皇上听闻她为筹备节目忙得病倒,心中倒也稍有感动,却又觉得此行若少了她,金家的安排也大打折扣。再加上贵妃之前为出行一事闷闷不乐,皇上心中多少有些愧疚,便借机改变心意,决定这次还是与贵妃同行前往山庄,一来弥补她的失落,二来亦顺应国师此前所谓「生龙种」的吉兆,权当试上一试。
就这样,皇上的车队浩浩荡荡自京城出发,沿着宽阔的御道一路向避暑山庄行去。街道两旁早已站满了前来一睹天颜的百姓,他们有的衣衫褴褛,有的略显体面,却不约而同在车驾经过时跪倒在地,口呼「万岁」,额头在尘土中磕得咚咚作响,场面看似庄严肃穆。人群中有一位年轻的母亲,拉着自己尚不懂事的小儿子,低声叮嘱他见到穿龙袍的人一定要赶紧磕头,那就是代表天的真龙天子。小孩懵懵懂懂地点头,眼睛却只顾四处张望,对「真龙天子」这个概念全然没有实感。恰在此时,一名身穿绣龙服饰的内侍走在车驾前后巡视,他的袍服剪裁华贵,上绣的龙纹虽然远不及真龙袍庄严,却也颇为显眼。小孩眼睛一亮,只记得娘亲说「看到龙袍就磕头」,便不顾一切挣脱母亲的手,噗通一声跪倒在那内侍脚边,使劲磕头磕得头上都起了红印。周围百姓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好笑又尴尬的窃笑声。那内侍吓得连连后退,不知如何是好。真正的皇帝则坐在高高的车驾之中,通过车窗帘的缝隙看到了这一幕,神情一时复杂:他既感到好笑,又隐隐感到一丝失落——原来在这芸芸众生眼中,象征皇权的龙与真正的天子之间,未必总是那么清晰分明。那被母亲匆匆拉起的小孩仍不明所以,只是觉得大家都在笑,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却又说不上来错在哪里。龙袍流落民间的风波,在此刻仿佛以另一种荒诞的方式再次上演,而这场关于权威、虚荣与误解的闹剧,也悄悄为后续更大的波折埋下了伏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