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姬率领大队人马杀到赌档去踢馆,本意是替念富出口气,也想借机赚点外快,不料却在途中撞见一桩更棘手的家务事。大川此时正火冒三丈,严责陈娇不该轻信“半日仙”关于“桃花劫”的吉凶之言,害得自己落得受罪收场。所谓“桃花劫”,原是江湖术士惯用的骗财招牌,偏偏陈娇天性迷信,以为能借此转运,结果反叫大川差点身败名裂。大川口口声声说自己此番蒙羞,皆因妻子糊涂,言语之间又气又恼。陈娇自知理亏,只能低头挨骂,却又心有委屈:若说真有桃花祸事,也是有人存心设局,绝非她一人能惹出这么大祸端。两口子一句一争,屋内气氛剑拔弩张。就在这场夫妻内战的火头上,大川心中又冒出疑团:既说有奸情,那奸夫究竟是何方神圣?
大川压着怒气追问不休,非要陈娇说出“奸夫”是谁。陈娇本就受惊,再加上心虚难言,一时支支吾吾。最后在大川步步紧逼下,只得硬着头皮道出实情:对她献殷勤之人,竟是当朝国舅。此言一出口,大川立刻吓得脸色大变,方才的怒火瞬间被惊惧取代。国舅身为皇亲贵胄,说一不二,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大川原本还打算将所谓奸夫揪出来当众示众,借机挽回颜面,此刻却只觉得浑身发冷,暗骂自己差点拿了鸡毛当令箭。正在夫妇二人惊魂未定之际,国舅却已抬着大堆礼物,气派非凡地登门拜访。锦盒宝器,几乎堆满厅堂,仆从们往来穿梭,好一副权势显赫的场面。国舅笑容可掬,却言辞直白,当面重提之前托陈娇安排的“私情之事”。
面对国舅来势汹汹的殷勤,大川心里七上八下,只能硬着头皮陪笑,口中却连声婉拒。他一会儿说时机未到,一会儿又说家中尚有顾虑,话里话外都在打太极,只求能平安打发这尊瘟神离开。国舅却是意志坚定,根本不吃这一套,语气柔和,态度却强硬,明言这段情缘绝不会轻易罢休今日既然送礼上门,日后还可再来,只要陈娇点头,他什么难题都能替她家解决。陈娇听在耳里,越来越进退维谷。她一方面清楚国舅身份显赫,得罪不得;另一方面又不愿拖累夫君家门清誉。进亦忧,退亦难,最后竟萌生了一个极端的念头:若真要有人牺牲,那就由她一人来扛。
夜深时分,陈娇独自坐在灯下,将白日情景反复回想,心里越想越觉绝路在前。她深知若硬把国舅拒之门外,祸患难料;若顺从国舅心意,又辜负了多年来与大川相守的夫妻情分。两难之际,她暗自立下决心,宁可以自己一生清白作交换,也要保全丈夫与家族的性命声誉。然而命运却在此时拐出一个大弯——在一次言谈中,她无意间从国舅露出的破绽里听出,他真正钟情仰慕之人,并非她陈娇,而是家中另一位女子阿娣。真相降临的一刻,陈娇只觉天旋地转,拼命维系的“牺牲”理由瞬间崩塌,她之前所有的恐惧、屈辱与狠心选择,统统变成了一场笑话。羞恨、委屈与悲愤交织成一股狂流冲上心头,她竟一口气郁结胸间,当场昏厥,终于落得“瘀死”的下场。
陈娇一殒,满屋人尽皆震惊。大川悲伤之余,却又从国舅的态度中嗅出另一层意味:若阿娣真能入国舅之眼,那便是平民之家飞黄腾达的良机。国舅做女婿,表面看是喜事一桩,足以光耀门楣,大川嘴上不说,心底却难掩几分得意。他一面向外人宣称感叹命运捉弄,一面暗暗盘算未来形势。只是想到阿娣向来自主性强,性子又烈,让她主动接受年纪与身份都悬殊甚巨的国舅,几乎是天方夜谭。思来想去,他忽然想起旧计:当年曾以“女为父偿赌债”的名义,逼得阿美嫁给阿月做妾,这一招虽狠却奏效,如今似乎又可重施故技。他于是打定主意,要再布一局赌局,借“欠债”之名,将阿娣推向国舅。
计划既定,大川与亲信便相约再赴赌档。他表面装作好赌成性,实则暗藏算盘,刻意在赌桌上专挑冷门下注——别人避开的,他偏要押,仿佛铁了心要输。按他的构想,只要输得够多,欠下巨债,便可顺理成章以“抵债”为由,让阿娣嫁入豪门。然而事情偏偏不剧本走:本该冷门的牌局偏偏连连中,大川想输都输不了,赌档老板见势不妙,只觉背脊发凉,认为今日来者极为邪门,赢得他不敢再开局。为免惹祸上身,老板干脆提前打烊,关门谢客。大川一行人空有妙计却无从施展,只能悻悻离去,暗骂天意弄人,却不知冥冥之中另有安排。
与此同时,影姬在街上重遇多年未见的旧友。对方这几年婚后生活看似平淡,却在不经意间“连中两元”,三年抱两孩,一男一女,一手牵一个,笑声不断。旧友兴致勃勃,大谈有儿有女的种种乐趣:一家围坐吃饭的热闹,孩子牙牙学语的可爱,夜里半睡半醒听见稚嫩叫“娘”的甜蜜……影姬一边听一边露出向往的神情,心底最柔软的一角被频频触动。她表面上仍保持一贯的潇洒豪爽,嘴上说孩子也麻烦,但目光却一次次落在那对活泼的孩子身上,好像怎么也看不够。玉露等姐妹看在眼里,心里明白影姬真正的渴望,于是互相对视一眼,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帮助影姬实现“生个孩子”的心愿。
另边厢,念富独自走在街头,偶然看见一名父亲正耐心地教小孩踢毽子、说故事,那孩童笑得开怀,扑进父亲怀里撒娇,父亲则一脸满足与宠溺。这一幕温情如画,勾起了念富内心深处旧日对“家”的憧憬,他忍不住在远处驻足,眼神里闪过几分羡慕与怅然。可就在同一天,他又亲眼目睹另一番光景:昔日风光的绸缎商林叔,因为被一群不成器的儿子拖累欠债,家业败落,被逼沦落街头摆摊叫卖。更糟的是,那几个儿子非但不体恤父亲,反而三天两头上门要钱,吵闹不休,不肯谋生。念富恰巧撞见林叔三个儿子围住父亲索钱的情形,只见林叔又羞又恼又无奈,一张老脸写满辛酸。念富看得心惊,忽然觉得自己无儿无女,似乎也并非坏事。
从温馨父子情到骨肉反目,短短一日内两种极端景象同时撞进念富的眼里,让他原本还算坚定的“想要孩子”的心思开始摇摆。他想象自己年老之时,若遇上一群只懂伸手要钱的儿女,该是何等凄凉。于是,当夜回到家中,他对生儿育女的态度明显转向悲观,甚至多次在话里提到“有孩子不见得是福”之类的话。影姬却浑然不知,只顾在屋里忙着布置各种“生仔阵”:香炉、符咒、红绫、红烛一字排开,她把从江湖术士、乡间婆婆那里听来的偏方统统试个遍,热情高涨,仿佛只要阵法摆得够齐,孩子就能应声而来。念富看她如此兴致勃勃,不禁暗暗摇头,大泼冷水,逐一列举生儿育女的弊端:花钱、操心、风险多,一不留神就养出“林叔那样的儿子”。两人一热一冷,形成鲜明对照。
玉露等人注意到念富的态度突然大变,从前他明明对孩子话题还算积极,如今却凡事往坏处想,不免起了疑心。她们私下讨论时,越说越觉不对劲:一个男人对生育态度大翻盘,多半心里有了别的寄托——会不会是另有女人?种种猜想在房中悄然滋长。玉露提议,不如按她从街坊妇人那偷学来的“测男人有无外遇指针”来试试念富:比如他是否经常心不在焉、是否突然打扮讲究、是否经常找借口晚归、是否对妻子过度忍让等。一项一项套在念富身上,竟然全部对上,再加上他藏不住的心事表情,在姐妹们眼里简直成了“铁证”。影姬听得心惊肉跳,愤懑、委屈与惶恐齐齐涌上心头,却偏执地抱着一丝希望,决定亲自查个明白。
在玉露等人的鼓动与“指导”下,影姬半信半疑地开始暗中观察念富。某日,她见念富匆匆出门,神色奇怪,便悄悄跟在后面,一路尾随,直至来到一间偏僻小屋外。透过窗缝,她竟看见念富与一对母子相处亲密:他耐心地教小孩读书认字,小心翼翼扶正对方握笔姿势,态度温柔得前所未见。那妇人则在旁边微笑相看,时而替念富拭汗,时而替孩子整理衣襟,三人之间的氛围温暖而熟络,仿佛真正的一家三口。影姬只觉得眼前画面像一记晴天霹雳劈在头顶,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她的脑海瞬间被“念富另组家庭”“孩子是他的骨肉”等念头塞满,悲怒交加,一时难以自制。
回到家中,影姬将自己关在房里,心中悲恸难当。她回想过去与念富风风雨雨一路走来,本以为情比金坚,谁知竟换来如此下场。一想到对方竟悄悄在外与别的女人与孩子共享天伦之乐,而自己多年渴望的“做娘”梦想原来不过是旁人的日常,她只觉人生尽成笑话。眼泪流干之后,影姬情绪彻底崩溃,甚至一度想以极端方式了结自己,她在屋梁前打好绳结,站上凳子,眼望昏黄灯火,心里只剩“了却残生”四字。就在此生死一线之际,玉露等人赶到,拼命拉住她,七嘴八舌地劝解,一会儿骂念富薄情,一会儿说影姬不该便宜了他,一会儿又鼓励她要把平日打马吊的拼命精神用在争取幸福上——“不会输就抢回来”。在姐妹们轮番开导与刺激下,影姬渐渐从求死的边缘退了回来,双眼重新燃起一股不服输的火焰。
众人商量片刻,决定不再被动受伤,而是主动出击,把真相与公道一并讨回来。玉露打头阵,提出要到那间小屋当面揭穿念富,让他无路可逃;其他姐妹则各自分工,有的负责制造混乱,有的负责保护影姬情绪,誓要在必要时替她出头。于是,一行人悄然赶到小屋外,再次透过窗户观察屋内情形,只见念富依然在教小孩读书,神情专注,轻声细语,那小孩遇到不懂之处,他便耐心解释,毫无半点敷衍,活脱脱一副尽责父亲模样。影姬看得心在滴血,却最终压住翻涌的情绪,咬牙点头示意众人:时候到了,可以动手。众人屏住呼吸,准备冲门而入,各自揣着对未来的恐惧与希望——有的人要真相,有的人要说法,有的人则暗暗期待,事情也许并非表面那般不堪。这一场围绕“子女”“情爱”“责任”的风暴,即将在那间小屋里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