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一连数日为阿日之事烦心,终日心神恍惚,竟在糊里糊涂之间提笔写下休书。他原本只想借酒浇愁,哪料到在纱纱的旁敲侧击之下,被引导着在纸上胡乱写字,将两位结发妻子玉露和阿美的名字,一并写在休书之上。与此同时,阿日依旧昏迷不醒,躺在床榻之侧,面色苍白如纸。太医把过脉后却摇头叹息,言辞含糊却又沉重,指阿日这场大病极可能一睡不起,甚至有卧床终老的风险,令在场众人无不骇然。念慈闻言如遭雷击,泪水夺眶而出,一心只盼阿日醒来,还原真相,洗刷冤屈,可眼前这一切却愈发让人感到无力。
为了查清阿日落水之谜,海棠被召来重述当日案发情形。她细细回忆,娓娓道来,说那日湖边风和日丽,众人嬉笑玩闹,本无杀机。玉露与阿美被问及当天行踪,二人坦言只是在湖畔玩《白蛇传》角色扮演游戏,一个扮白娘子,一个扮小青,顶多是你追我逐,压根不知道阿日如何会突然跌入湖中,更不曾与阿日有过正面冲突。她们一再强调,若真知情断不会袖手旁观。但纱纱却抓着她们话语中的空隙穷追猛打,当众指出种种疑点,言辞尖刻,指控二人言不由衷,只是在掩饰罪行,令玉露和阿美无从辩解。
纱纱的质问渐渐不再像关切,而更像是刻意逼供。她的话句句带刺,把玉露和阿美这些年来对她的真心当成笑话,翻脸比翻书还快。玉露与阿美这才如梦初醒,发现纱纱从来都不是真心待她们的朋友,而是时刻盘算着自身利益的旁观者。阿月听到她们曾私下讨论如何处理一只跛脚流浪狗的事,便被纱纱添油加醋成“狠心害命”的铁证,他一时气急,错信纱纱的话,认为二妻对一条无辜小狗尚且无情,对阿日又怎会心存怜悯?然而阿年却冷静许多,他提醒阿月,目前一切不过是揣测和片面之词,没有真凭实据就给二人定罪,既不合情,更不合法。阿年坚称,只有等阿日苏醒,将当日情形亲口说出,方能有真正的公断。
纱纱见阿月对玉露、阿美起了疑心,自觉奸计得逞,脸上虽不显喜色,心中却暗暗得意。然而夜深人静之时,她每每想起阿日昏迷不醒,心底也泛起一阵隐隐不安。她担忧事情一旦查出真相,自己挑拨离间的阴谋会暴露无遗,开始出现幻觉,仿佛看见阿日在床侧冷冷地盯着她。为求心安,她偷偷去见贵妃,希望从贵妃口中得到肯定与庇护,甚至暗示贵妃当日指使之事。岂料贵妃却矢口否认,撇清一切责任,只道自家与此案毫无关联,让纱纱心中更添惶恐。原来真正的幕后黑手并非贵妃,而是心思深沉的国舅。
国舅与贵妃本是兄妹,两人素来视金家为眼中钉、肉中刺。金家兴旺昌盛,门庭若市,处处压过国舅府一头,令国舅心生不忿。于是兄妹二人暗中谋划,想尽办法令金家四分五裂,看着他们自乱阵脚,方觉快意。当日阿日落水、朝堂风声鹤唳、内宅人心惶惶,其实都是国舅负面布局的一部分。阿日的“遇害”,金家内的猜疑与离心,正是他最乐见其成的局面。只是纱纱不知自己不过是他们棋盘上的一颗小子,以为能凭借挑拨离间,换得飞黄腾达,殊不知早已深陷泥潭。
阿日昏迷多日,念慈为救儿子,走火入魔般地翻遍古方偏方。某日,她从一本残破医书中看到一条记载荒诞而可怖的秘法:以人肉作药引,或能唤醒沉睡之人。念慈悲痛欲绝,已顾不得伦理纲常,只想儿子能活。她偷偷打算以此法相救,甚至萌生自断一肢以肉煎汤的疯狂念头。幸而太医及时发现她的举动,连忙出言制止,一针见血地指出:此等邪门异术不仅毫无医理可言,甚至可能适得其反,让阿日的身体更快走向崩溃。念慈心如刀割,只能“白切”般咬牙忍下这份绝望,明知无能为力,却仍不愿放弃一丝希望,只能日日守在床前默默落泪。
玉露与阿美自知被怀疑,内心既委屈又焦虑。她们不懂医理,却不愿坐以待毙,便想出一个“激将法”——打算用吵闹和刺激来逼阿日醒来。二人来到阿日榻前,又哭又闹,又是拽被角,又是拍床栏,甚至故意大声说出一些气人的话,指他若再不起身便是懦夫,希望激起阿日的求生意志。谁知二人从日落闹到天明,闹得自己都气力耗尽、脸色惨白,几乎气绝晕倒,阿日却依旧毫无反应,如同石沉深渊,一点涟漪也不起。看着床上的人毫无生气,她们心中愈发恐慌,意识到单凭自己的胡闹根本救不了他。
正在束手无策之际,二人偶然路过街市,听到一位神婆在为人算命看病。那神婆口若悬河,夸下海口,教人如何驱逐家中“污糟东西”,说只要照她教的方法去做,不仅能赶走邪祟,还能替夫治病,令病人转危为安。玉露、阿美本就心乱如麻,一听之下如抓到救命稻草,立刻买下神婆所说的草药、符纸,决意照方抓药,回家煮碗“驱污汤”,再配上符咒仪式,指望以此逼走缠在阿日身上的“厄运”。她们虽心中也知这不过是旁门左道,却在无计可施之下,仍愿一试,毕竟只要能救阿日,哪怕被人笑话也在所不惜。
按照神婆的说法,两人将奇怪的草根和符灰煮成一锅黑乎乎的汤药,又各自手持一把锋利的剪刀,说是要剪去阿日身上“看不见的恶气”,方能让他苏醒。房内烛影摇曳,两人对视一眼,正准备硬着头皮下手,远在太医院的阿月却突然心绪不宁,眼皮狂跳,总觉得家中有大祸临头。他按捺不住不祥预感,急匆匆赶回家中,一推门只见玉露与阿美手持利剪,俯身在昏迷的阿日身旁,情景惊悚至极。他的脑中顿时一片空白,本能地高声喝止,抢上前夺下剪刀,怒火与惊惶一齐涌上心头。
玉露与阿美尚未来得及解释神婆之言,纱纱却早已闻声赶到,眼见此景,立刻抢先开口,将二人的举动渲染成谋杀。她声泪俱下,却字字带毒,指责玉露与阿美表面说要救阿日,实际上方法荒诞、漏洞百出,分明是不顾阿日生死胡乱下手。她进一步煽风点火,说两人之所以急于“医治”,其实是怕阿日醒来之后,说出当日湖边真相,将她们推入万劫不复之地,所以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对阿日施毒手。周遭人听见这番话,再看床边的剪刀和怪异汤药,原本就摇摆不定的心顿时偏向纱纱的说法。
玉露、阿美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震得说不出话,只能慌乱辩解,解释剪刀不过是按照神婆驱邪之法所用,汤药也只是偏方,绝非伤人之意。然而阿月此刻已被恐惧与愤怒冲昏头脑,他看着阿日虚弱的身躯,又想到自己不在时家中竟险些发生不测,心中对二人的信任一点点崩塌。在纱纱不断的添油加醋之下,他终于失去耐性,厉声喝止二人的辩白,不愿再听半句解释。怒意之下一道命令出口,竟是要两人立刻离开金家,不准再踏入半步。
玉露与阿美面面相觑,以为阿月只是一时气话。她们跟随阿月多年,自认与他情分深厚,从未想过会被一句“离开”轻易抹杀。她们退到门口,仍停下脚步,心里还期待阿月会追出来,像从前吵完架那样,回头再拉她们一把。然而这一回,大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上,院中没有半点挽留的脚步声,只有冷风穿堂而过。半晌之后,二人才真正意识到,这次阿月是动了真怒,再回头恐怕已无可能。无处可去的二人,只好含泪分道扬镳,阿美咬牙决定回娘家暂避风头,而玉露则孤身一人投宿客栈,心中茫然,不知前路在何方。
阿月事后虽隐隐有些心痛,却仍被愤懑与迷惘裹挟,只能借酒浇愁。他一杯接一杯往肚里灌,试图用酒精麻痹心中翻涌的悔意与疑惑。纱纱见机行事,坐在一旁不住劝说,言语之间不断暗示玉露、阿美心思不正,早已对这段婚姻心生退意。她又温声软语劝阿月“快刀斩乱麻”,趁早休妻,以免夜长梦多,给自己和金家留个清净。阿月醉意上头,心智愈发模糊,在纱纱的安排下,竟被牵着鼻子走,将那份本只是醉笔胡写的休书收拾妥当,写上日期盖上手印,一切手续完备,连他自己都未 fully 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翌日,城中街口张贴了一张醒目的休书通告,引得百姓围观。通告上清清楚楚写着阿月与玉露、阿美断绝夫妻之情的字句,还配上几句“夫人不贞”“行止可疑”之类的重话,迅速在市井间传得沸沸扬扬。人群中,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替两位被休的女子暗暗不平。偏巧此时,玉露与阿美各自因事经过街口,见众人围得水泄不通,也好奇上前观看。谁知抬眼一看,通告上写的竟是自己的名字。二人如遭雷击,愕然当场,脸色刹那间变得煞白。她们怎么也无法相信,阿月居然真的当众贴出休书,将她们推入万丈深渊。这一刻,她们才彻底明白,昨夜那道紧闭的门,不只是家门,也是一段情分画下的休止符,而幕后推手,却远不止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