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年蒙冤得雪,总算从牢中全身而退,一踏出牢门,便迎来金家上下欢声雷动。金老爷与金夫人几乎喜极而泣,仿佛一颗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了地。下人们奔走相告,忙着张灯结彩,厨房更是人声鼎沸,锅碗瓢盆响个不停,人人都想着要为这场大难不死的团圆添上一份热闹与祝福。金家久违的喜气驱散了连日来笼罩在众人心上的阴霾,整个宅院仿佛都明亮了几分。
公主得知阿年获释,心中既宽慰又感激,为了替夫君庆祝,更是亲自动手设计膳食。她抛下平日里娇贵的公主架子,卷起衣袖,拿着菜谱与尚膳们反复商量,从开胃小菜到主菜汤羹,无不亲自过问,连摆盘与餐具的搭配也一丝不苟。她想用这顿饭,把阿年从生死关头拉回来的喜悦牢牢记下。到了开宴之时,小两口你一言我一语,情意缠绵,间或当众低声耳语、暗送秋波,看得左右侍从与金家人直呼“吃不消”,纷纷扭头假装看不见,生怕被这浓烈的甜意熏得头晕目眩。
阿年深感自己这一路生死未卜,更愧对新婚不久的公主,于是突发奇想,要替公主重行新婚之时的礼仪,以示此生不改初心。他郑重其事地备好礼器,按礼制一步一步来,神情认真得仿佛又回到了大婚之日。谁知贵妃纱纱早已在一旁看得好笑,忍不住冷嘲热讽,说这种旧礼早就过时,阿年此举不过是“作戏给人看”,还拿这新婚礼仪当笑柄,丝毫不肯给小两口留情面。她眼看两人情深意重,偏要从中拆台,嘴上越说越酸,处处含刺。
贵妃不止是表面取笑,她更暗中加码,继续煽风点火。她一针见血般地指出,阿年这次为了脱身而隐瞒真相、说了谎话,明明是生死攸关之际,却偏偏只与公主同享富贵,却不肯同担患难。这番话似是在替公主鸣不平,实则暗藏心机,她刻意强调阿年只图自身安稳,间接贬低公主在阿年心中的分量,仿佛公主只是锦上添花之人,而非可以并肩赴险的伴侣。在贵妃连环暗示之下,一向骄傲敏感的公主心里迅速结起疙瘩,表面装作不在意,心中却一句句记下。
贵妃的一席话如同在公主心里埋下毒刺,越想越不舒服。公主开始反复琢磨当日情形,抓住阿年追问不休,要他当面表态:究竟是她重要,还是他自认为“正确”的做法重要?在她眼里,生死关头不相互信任、不并肩到底,就是对感情的亵渎。阿年却坚持自己当时的决定是为了大局,也是为了保护大家,不该以一时情绪论对错。他虽然真心疼惜公主,但在性命与风险面前,仍不愿轻易道歉认错。公主听得火气越来越大,觉得阿年把“正确”放在她之上,怒气翻涌下,终于一拍桌子大发雷霆,索性将阿年赶出房门,让他“好好反省”。阿年只得悻悻退下,在走廊中唉声叹气,一夜辗转难眠。
翌日,阿年顶着两只乌青的眼圈,拖着困乏的身躯到处诉苦。他逮着阿月等人,把昨夜被逐出房门的前因后果倒了个遍,满肚子的委屈与不解全化作唠叨:“女人心,海底针”。众人围坐一旁,一边安慰一边强忍笑意,却仍忍不住一起叹气,感慨女人心思太过细腻难测,认为这类“情绪问题”真是无解。念富更是自以为看透世事,摇头晃脑地断言:女人再厉害,到头来总不能离了男人,终归得依靠夫君撑起一片天。这话一出口,立刻惹得院中女眷侧目,暗暗冷笑。
念富这番大男子主义的言论,很快传入了公主与“四美”的耳中。四美皆是性格鲜明的女子,她们同公主对视一眼,心中早有默契:既然有人说女人不能没有男人,那就得拿事实证明此话有多荒谬。恰好庭院中的凉亭年久失修,有塌下的危险,众人本就忌惮不近。公主与四美却偏偏走到凉亭下,仰头看着那岌岌可危的亭顶,竟提出要亲手撑住它。她们一边动手,一边对念富的话嗤之以鼻,扬声宣称要让世人看看,女人不仅能自立,更能真真切切“顶半边天”,不靠男人也能撑得住。
凉亭的木梁已经松动,随时可能坠落,四美与公主合力抬起梁柱,汗水很快浸湿了额头。起初,她们个个铆足了劲,誓要用肩膀和双臂撑起这口“气”。然而时间一长,手臂酸麻,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她们的夫婿看在眼里,急在心上,纷纷上前劝阻,担心妻子受伤。几番劝说后,四美在丈夫的软言相求与担忧目光中,最终选择先行退下,毕竟性命要紧,不能为逞一时之勇而冒险。凉亭下很快只剩公主一人,她却依然倔强地咬紧牙关,硬是独自撑着那半塌的亭顶,任手臂发颤也不肯放手,只为维护女人的尊严,也为给自己、给阿年、给所有轻视女子的人一个答案。
阿年远远见状,惊出一身冷汗。他看着公主孤身一人对抗即将坍塌的凉亭,那一刻心中所有不满和倔强都被冲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只有恐惧与心疼。他不再纠结谁对谁错,只顾飞奔上前,一把冲进危险范围,与公主并肩而立,用尽全力托住即将坠落的亭梁。两人肩膀相触,气息交叠,在生死未卜的缝隙里终于明白,比起争论原则与面子,他们最在意的其实是彼此安然无恙。亭顶轰然一声,碎木四散,但在众人合力之下,总算有惊无险。劫后余生的当口,公主与阿年对视良久,眼中满是懊悔与柔情,两人相拥而泣,之前的嫌隙在这一刻烟消云散,真正冰释前嫌。
与此同时,宫中风云暗涌。贵妃对宝妃向来心怀忌恨,趁着皇上心情稍平之时,仍旧口不择言,对宝妃出言侮辱,言辞尖酸刻薄,处处贬低宝妃的出身与手段。皇上听在耳中,早已对贵妃的妒毒心性有所不满,此刻再被她如此搅扰,终于压不住怒火。当场出言斥责,一字一句都带着警告之意,毫不顾及过往恩宠。更令贵妃惊惶的是,皇上提及当初自己险些被人暗中设计“失踪”,差点把忠心耿耿的阿年错杀,追根究底皆出自贵妃一系的算计。皇上越想越觉心寒,当场下令贵妃回宫思过,削去她的许多权势与面子。
为了整肃后宫秩序、平衡各方势力,皇上又在气头上取消了原本的单双日侍寝制度。贵妃一直仗着自己得宠,靠着这一套安排来稳固地位,如今这道圣旨下达,等同于将她原本牢牢把握的“优势”一刀斩断。短短数日,她从曾经的炙手可热,沦为人人观望的失宠之人。夜深人静时,贵妃一梦惊魂,竟梦见自己与一向倚为后盾的国舅双双被废,反遭宝妃与新立的皇后压制、整治,在宫中受尽屈辱。她从梦中惊醒,浑身是汗,心中恐惧极了,却很快又被不甘吞噬,暗暗咬牙发誓要反击,绝不甘心就此失宠。
为了重新夺回皇上的心,贵妃主动召来凌公公与国舅密谋筹策。凌公公自诩老于宫中人情世故,献上一条又一条主意,要么是借病博怜,要么是设计宝妃出丑,要么是以歌舞取悦圣心,可惜这些计谋要么早被皇上看腻,要么稍有动作就被旁人识破,统统无功而返。国舅眼见时间一天天过去,贵妃却迟迟不能翻身,心里焦躁如焚,忍不住对凌公公又打又骂,逼他必须给出一计高招。凌公公在连番鞭策之下,才总算想出一个看似稳妥的办法——不再走旁门左道,而是勾起皇上与贵妃往日琴瑟和鸣、情深意重的美好回忆,让皇上在追忆中再度软化,对贵妃恢复几分怜惜。
宫中忙乱之际,一条毒蛇悄悄爬进了尚膳监的库房。念富一向胆大好奇,发现这东西非但不怕,反而眼前一亮,立刻吩咐人小心捉住,打算好好料理一番,准备来一桌风味独特的“蛇宴”,犒劳辛苦奔波的众人。谁料这条蛇乃是剧毒之物,稍有不慎便足以夺命。可消息尚未来得及传开,蛇就先被关入竹筐中,成了厨房口中“难得的好材料”,人人都只当是一道珍馐。
另一方面,凌公公为执行“勇救皇上、大显真情”的大计,计划安排贵妃在危急关头替皇上挡下蛇咬,以此借机重燃旧情。他本意不过是借一条无毒的小蛇,摆出惊险场面,又不至伤及性命,却不知阴差阳错之下,竟从尚膳监误取了念富捉来的那条剧毒蛇。计划拟定后,贵妃自信满满,丝毫不疑有他,心想只要这一“舍身相护”的戏演得真切,皇上必然会被感动得痛哭流涕,从此重新恩宠有加。为此,她甚至提前练习了几次晕倒与含笑就义的表情,决心要在皇上面前上演一出“情深不悔”的好戏。
计划正式展开之时,毒蛇被悄然放出,朝皇上盘旋而去。贵妃见机行事,不待旁人反应,便一声惊呼扑上前去,以身挡在皇上之前,任由毒蛇怒张的毒牙狠狠咬上自己的手臂与小腿。她原以为只会有一些皮肉之痛,谁知毒性迅速发作,剧痛如火烧般在四肢蔓延,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却不敢露出半点后悔,只咬紧牙关,强忍痛楚,仍旧装出一副“我不怕”的坚毅神情,任毒蛇在她身上狂噬数口,硬生生扛着不倒下。皇上看到这一幕,的确被震住了,心中五味杂陈,既惊且怒。
然而皇上很快察觉事态不对,贵妃脸色灰白,嘴唇发青,额头冷汗直冒,显然并非轻伤。他一面疾呼太医,一面焦急询问情况,得知蛇极有可能带毒,一旦毒发便凶多吉少。皇上虽对贵妃前些日子诸多过错心怀不满,但毕竟曾经情深一场,此刻见她为自己冒死挡蛇,心底不由自主升起复杂的情感,既感动又愧疚。太医一时束手无策,只能先行缓解,皇上担忧到极点,甚至开始替她预备身后追封名号,打算若真救不回她性命,也要给她一个体面下场。贵妃听到这里,才恍然知晓自己被毒蛇咬伤远比想象危险,原本指望借此“翻身”的她,竟差点把小命赔上,一时气急攻心,硬是气得当场吐血。国舅在一旁眼见好端端的美意变成丧命危局,吓得脸色煞白,连连踉跄后退,最终也因惊吓过度而昏倒在地,贵妃一场自导自演的“深情戏”,到头来竟演成了“自害”的悲喜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