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慈带着怀孕的阿娣回到京城,为了让她安心待产,他特地把阿娣和小阮安顿到江湖好友七哥的宅院中。七哥素来以精通机关暗器及用毒闻名江湖,宅子外表寻常,却处处潜藏杀机与陷阱。念慈自恃和七哥交情匪浅,自告奋勇要亲自“炫技”开门,他拍着胸口表示自己牢牢记得大门机关的开启密码,谁知一番忙乱操作后,不仅没有帮上忙,反而连连触发七哥布下的一串警戒机关,被乱箭、木桩、跌石折腾得满身瘀伤、狼狈不堪。等到大门终于打开,他才发现自己根本多此一举,只换来一身伤痛,连走路都一拐一拐的。
进门后,七哥先替念慈敷药,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向阿娣和小阮介绍自己名字的由来。原来他年少成名,一身“七重机关七重毒”的绝技,被江湖人称为“七哥”,久而久之大家反而忘记了他的本名。他得意地带着两人参观宅院,一路指指点点,讲解每个角落暗藏的机关:墙角的小小铜钮可喷出迷烟,走廊上的木板踩错一块就会触发飞针,屋檐下的竹筒里则藏着蛊虫。他又特别强调,整座宅院几乎渗满了他亲手研制的各种毒药,当中最危险的莫过于他最近泡制的一种漆油,只要稍不留神沾上一点,就可能与别的毒性交叉反应,后果不堪设想。因此七哥严肃叮嘱阿娣和小阮,无论在屋里还是院子里,都不要随便乱碰墙壁、器具,尤其是那些泛着幽光的瓶瓶罐罐,更要避之唯恐不及。
念慈原本放心不下阿娣的安危,如今见七哥对这些毒物如数家珍,又愿意亲自担保,态度说得斩钉截铁,才逐渐放下心。七哥为了让念慈安心,特地从密室中取出两枚特制的解毒丸,声称这是他毕生心血,可解世间绝大多数剧毒,叫阿娣与小阮分别贴身收好,以备不时之需。念慈看着两人接过解药,再三叮嘱要按七哥的话去做,这才拄着腰、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告辞离开。一路上,他疼得嘴角直抽筋,忍不住暗自感叹:自己一心想着帮忙,结果每次不是伤身就是破财,这次更是典型——人情是尽到了,身上的伤却一处又一处,连翻身睡觉都困难。
回到家中,念富一见念慈那副伤痕累累的模样,先是大吃一惊,随即急切追问阿娣的情况。念慈赶紧解释阿娣已经安顿妥当,只是托七哥照顾。念富目光一转,落在念慈随身带去、此刻仍整齐挂在墙上的那一堆兵器上——刀枪剑戟一件未损,连刀鞘上的灰尘都没少几分,他这才意识到:念慈这趟不是和人动手,而是输在机关和毒药之下。念慈也在此时懊恼地发现,自己这些趁手兵器在江湖风气日新月异的今天,竟显得老旧笨重,应对不了七哥这样讲究机关与暗器的新派对手。想到这儿,他拍桌发誓要抛弃旧式武器,重新为自己“升级装备”,不再拘泥于过去那一套硬碰硬的打法,以免下一次再被机关耍得团团转。
与此同时,留在七哥家的阿娣和小阮却遇上了新的难题。七哥虽是好意款待,但他的饮食口味极其“独特”,每道菜几乎都离不开蛇虫鼠蚁——盘中蠕动的山野虫豸、碟里色彩诡异的毒蛙煲汤,连桌上的菜名都充满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七哥吃得津津有味,还热情夹菜给两人,阿娣和小阮却被这满桌“珍馐”吓得脸色发白,筷子举起又放下,硬是咽不下肚。怕伤了七哥的好意,她们只好借口吃饱了、胃口不好,匆匆离席。待夜色渐浓,两人偷偷易容改装,悄悄溜出七哥家,打算到郊外采些野菜和果子充饥,以免肚子一直空着。
阿娣在林间小路上边走边找,可以入口的草根野菜虽多,却难得有几株长得好看。正当她弯身采摘时,忽然听见远处海风呼啸夹杂着女子的惊呼声。她循声望去,只见海边礁石旁,陈娇孤身一人,正惊慌失措地捂着自己的小腿,周围有一条毒蛇盘绕爬过的痕迹,皮肤上已经浮现乌青的牙印。阿娣心头一紧,虽知陈娇与自己之间此前多有嫌隙,但眼见她中毒倒地、脸色惨白,还是不忍坐视不理。她不敢贸然现身,只远远观察,见毒蛇已游走,陈娇却痛得浑身发抖,显然毒性发作,若无人相救,恐难熬过今晚。这一幕令阿娣既焦急又矛盾:她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行踪,可若不出手,陈娇性命堪忧。
回到七哥家后,阿娣心事重重,整晚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瞒着小阮,从随身携带的解毒丸中捻下一部分,按照七哥平日所教的用药方法,捣碎成膏,准备趁夜深人静时悄悄潜回大川家,为陈娇敷药解毒。为了不被人认出来,她刻意在妆容上下了极大功夫,用七哥留下的几样古怪药粉涂抹脸部,配合之前学过的易容术,将自己的容貌扭曲得极为可怖:眼眶四周乌黑发青,嘴唇惨白,皮肤上布满斑驳阴影,看上去就像从阴间爬回来的厉鬼一般。她本以为这样更方便躲避人的注视,谁承想却引发了莫大的误会。
夜深时分,阿娣悄然来到大川家门外,熟门熟路地翻墙潜入,避开屋内灯光,只在陈娇卧房的窗边留下一丝阴影。此时毒性已经蔓延到陈娇大腿,小腿肿胀难忍,她恍惚间似觉有人靠近,却又无力呼喊。阿娣轻手轻脚推门而入,见陈娇昏昏沉沉,额头冷汗直流,连忙替她解开裤脚,为她在伤口周围敷上解毒膏,又在穴位处轻轻按压,以助药力扩散。房间内灯光昏黄,配上窗缝吹进的夜风,影子在墙上拉得极长,显得格外阴森。
恰在这时,大川半夜起床上茅房,路过走廊时无意中往陈娇房内瞥了一眼,只见床前站着一个披头散发、面目狰狞的“女鬼”,正俯身在自己妻子腿上比比画画,姿态诡异。他当场魂飞魄散,只觉心脏猛地一抽,喉咙里想喊却发不出声,整个人仿佛被钉在原地。等“女鬼”转头,露出那张惨白扭曲、眼神幽怨的脸时,他再也绷不住,一声惨叫脱口而出,连滚带爬地往后退,腿都软了,最后索性昏倒在地,吓得半死。
阿娣被惊叫声吓得一愣,险些扯掉自己刚敷好的解毒药,忙不迭收拾好药粉,见大川昏倒在门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她既不能现身解释,也不便留下任何痕迹,更担心再多停留只会让误会加深,于是只能咬牙冒险,从后窗跃出,借着夜色逃离。等家人闻声赶来,只看见陈娇气息渐稳,腿上还有一股淡淡药香,而大川却躺在门外,面色煞白、浑身发抖,说什么也不肯再靠近房门半步。从这一夜开始,他心中留下了极重的阴影,逢人便说上女鬼,惊吓之下更因此落下病根,整日精神恍惚,动辄发烧头疼。
另一边,阿美在家中吃东西时不慎呛到,卡在喉咙深处久久下不去,脸憋得通红,眼泪鼻水一起涌出。家中众人吓坏了,手忙脚乱地拍背、灌水都无济于事。关键时刻,玉露想起老人家流传下来的偏方,用极古怪的方式帮阿美顺气、震喉。没过多久,阿美喉间“咕噜”一声,那口卡住的食物终于被顺利吞下,她长长出了一口气,人也立刻轻松下来。念慈见状,灵机一动,突然想到:既然偏方对呛食这种“急症”有效,也许可以引申一下,用类似的奇门偏方来“治”大川的心病,把他从被“女鬼”吓坏的阴影中解救出来。
在念慈的提议下,玉露与阿美商量出一个大胆计划:由阿美扮成“女鬼”,以假扮真,用恐吓对恐惧,借此“以毒攻毒”,让大川的惊吓情绪在极致之中得到宣泄,从而达到“治病”的效果。阿美虽心中打鼓,却按捺不住好奇与正义感,决定一试。她被玉露打扮得更加阴森可怖:青面獠牙、头发披散,衣服破破烂烂,再配上惨白的妆容和血红的唇色,比阿娣那晚的易容更甚几分。她练习了许久的“鬼叫声”,再由念慈在一旁指导走路姿势和出没的节奏,希望营造出“阴魂不散”的效果,期望用心理上的“冲击疗法”把大川“吓醒”。
当晚,大川与陈娇在经历了这些变故后,好不容易准备就寝,心里仍对“女鬼”事件心有余悸。两人刚躺下,屋外突然刮起一阵怪风,门缝吱呀作响,烛火无风自摇,室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就在这时,房门边的黑影骤然一晃,一个白衣长发、脸色惨白的“厉鬼”缓缓出现在床前,那正是化好妆的阿美。她刻意压低嗓音,发出一串凄厉又拖长尾音的哭号,再配合夸张的手势和歪斜的步伐,活脱脱就是大川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再临。大川和陈娇被吓得魂飞魄散,连喊叫都忘了,只觉胸口一紧,四肢发软,好似真被冤魂索命一般,几乎当场吓得“死去活来”。
然而,计划再缜密也难免出现疏漏。阿美在退避间不慎踩空,一脚踢到床脚,疼得她本能地跳了一下,整只脚从衣摆里露了出来。那脚上正是平日穿的绣花鞋和洁白袜子,与“女鬼”形象毫不相称,这个细节立刻让眼尖的大川瞧见,所谓的“阴森鬼气”瞬间破了功,整出好戏当场“穿崩”。大川脑中“嗡”的一声,先是再次被吓得几乎晕厥,随即惊恐之中却闪过一道理智的光,意识到眼前场景似乎另有蹊跷。他原本僵硬的身体突然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血脉翻涌,竟出人意料地从萎靡不振一下子变得龙精虎猛,整个人又吼又跳,仿佛被激发出求生本能。
尽管如此,等他回过味来,确认这一切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装神弄鬼”,大川心中那股屈辱与愤怒却越来越强烈。他意识到自己被当成了实验对象,任人摆布,用“女鬼”“偏方”之类的荒唐方法来“治病”,这让他难以忍受。尤其是想到自己在众人眼中可能成了笑柄,他更是咬牙切齿。虽然这番折腾在某种程度上确实让他从极端的惊惧中缓过神来,身体机能也比之前好上几分他对幕后的“操盘手”——无论是阿美、玉露,还是一开始引出种种事件的念慈——都恨之入骨,暗暗发誓一定要讨回这个场子,找机会展开报复。至此,一连串由好与误会交织而成的闹剧非但没有真正落幕,反而埋下更大的一颗“复仇”种子,为日后更波折的故事铺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