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一向心怀妒火,见皇上对宝妃宠爱日深,早已寝食难安。她暗中买通太医院中一名庸医,又唆使凌公公从中穿针引线,设计以“避瘟试药”为名,在宝妃的香囊与药膳中做手脚,务求令宝妃染上水痘,好借机妖言惑众,指宝妃命格不祥、招致瘟疫。阴谋部署妥当后,贵妃假意在御花园中偶遇宝妃,殷勤相邀同饮养颜花茶。宝妃一向心地善良,不疑有他,几杯茶下肚,身子略感乏力,仍以为是近日侍驾劳累。贵妃暗喜计划将成,回到宫中更与国舅、凌公公窃窃私语,预先商量待宝妃病发后如何在朝堂之上推波助澜,把宝妃从皇上的心头位置连根拔起。
不消几日,宝妃果然起了疹子,先是额头若隐若现几粒红点,继而蔓延至脸颊与颈项。太医入宫诊视,略一把脉,便道是水痘将成,需静养调理。贵妃得知消息,喜形于色,立刻命心腹将这“捷报”传给国舅与凌公公。国舅自觉立了大功,在府中大摆宴席,以“关心皇城疫症”为由邀来几名朝中官员,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宝妃患病乃是天意,要皇上好好“顺天应人”,另择贤德女子伴驾。凌公公则在宫中四处放话,夸耀自己为防疫“出生入死”,卖力营造一副忠心耿耿的形象,等待日后邀功封赏。三人皆以为大局已定,只等皇上一纸旨意便能翻转后宫局势。
岂料天意弄人,阴谋甫见成效,却又猝然逆转。原来皇上得知宝妃染病之后,不但没有疏远,反而日夜忧心,频频前往祥麒宫探望。由于情深意切,皇上不顾太医“少近病人”的劝告,亲自为宝妃更衣递水,甚至同枕而眠,陪伴她度过发热难熬的夜晚。就在贵妃准备进宫“慰问”宝妃那日,皇上忽觉头重脚痛,身上亦起红疹,太医再诊之下,竟发现皇上也染上了水痘。消息传出,贵妃在宫中顿时如遭雷击,因为这意味整个“宝妃不祥”的说辞顷刻间崩塌——若说宝妃不祥,难道连皇上也是不祥之人吗?朝中上下无人敢再随她起哄,反而人人自危,只怕被牵连到这场无形的风波中。
皇上染病后,第一件事并非召集太医会诊,而是坚持要移驾祥麒宫,与宝妃同住,以“同病相怜”之名互相照料。他的话说得理所当然:“朕既与宝妃同患一疾,岂有将她独自留在冷宫之理?朕在何处,心便在何处。”一句话堵得群臣与御医无言以对。贵妃得闻此言,胸口仿佛被重锤击中,她连夜打扮得珠光宝气,拖着罗裙赶往御前,企图以柔情蜜语与多年旧情唤回皇上的目光。然而皇上此时心中只有宝妃安危,对贵妃的一番“关心”只是淡淡应付。贵妃使尽撒娇、落泪、诉苦等所有手段,甚至暗示愿亲自服侍皇上用药,只求皇上移驾回自己宫中休养,终究换来的却只是皇上一句冷语:“贵妃无须劳累,好生在宫中祈福便是。”说罢便命人抬轿回祥麒宫,把贵妃独自晾在风口中,徒然恨得银牙暗咬,却又无可奈何。
此时宫外,京中民间亦暗流涌动。金家四美——性子爽直的金大姐、心思缜密的金二姐、嘴快手快的金三姐以及最会察言观色的金小妹——自从欢欢、喜喜染上水痘后,心疼不已,约好相聚在桥下为孩子“打小人”,希望把害人之人打得远远的,不敢再来作祟。四人正忙着用纸扎小人,又念念有词地咒骂“黑心坏肚的奸人”,忽见常与贵妃宫中往来的宫女桂枝鬼鬼祟祟,在桥边泥地里挖坑埋藏什么。四美好奇心起,悄悄尾随,待桂枝离去后,便一起动手把泥刨开,竟发现里面藏着一截染血的马鞭。马鞭纹路怪异,与一般马夫使用的并不相同,更让她们想起,欢欢、喜喜病发前都有一个共同经历——曾被黑衣人抱走片刻,回来后身上多了几道疑似鞭痕的小红印子。
四美对视一眼,心中已有几分猜测。金二姐最是聪慧,耐心询问街坊、马场伙计,又从桂枝平日行踪中抽丝剥茧,终于推断出这条马鞭极有可能出自国舅府用车的马队。再联想到国舅近日频频进出宫闱,与凌公公同进同出,一行人的马车常在夜深时分悄然出入偏门,四美几乎可以断定,欢欢与喜喜被黑衣人掳走一事,与国舅及凌公公脱不了干系。想到自己一片母心却换来孩童受苦,金大姐怒火攻心,当场拍案而起,决定要“替子报仇”,不管对方是国舅还是公公,都要讨个公道回来。
愤怒之下,四美并未贸然闯宫,而是先在城中探听国舅的行踪。得知国舅近日常在外租下一处隐秘宅子,暗设一站式“找姑娘”享乐之所,专供权贵勾栏作乐,四美顿时明白,这是国舅用来收买人心、掩护见不得光勾当的藏污纳垢之地。她们乔装成新来的歌妓与丫鬟混入其间,待国舅正与一众纨绔子弟牛饮花天时,四人突然撕下伪装,当众喝斥国舅狼心狗肺,不但伤害无辜孩子,更藉权势糟蹋良家女子。国舅见局面失控,先是心虚,继而仗着自己国舅身份,拍桌大喝,否认所有罪状,指四美无凭无据诬陷朝廷重臣,扬言只要她们还想在京城活命,就立刻“自动离去”,否则叫人拿下送官论罪。在场宾客见是国舅发怒,也无人敢多言,气氛萧杀。
四美纵然愤懑,却也明白此时硬碰非良策,只得暂且退避,心中却暗暗发誓,早晚要揭穿这条毒蛇的真面目。国舅以为自己凭几句狠话便吓退了她们,更加骄横自满,回府后仍与凌公公勾连,要他继续在宫中耳目营建,务求在皇上面前塑造他“忠勇护国”的形象,为日后更大图谋铺路。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危机已悄然在另一个方向酝酿——他与贵妃的阴谋,不仅没能摧毁宝妃,反而让皇上与宝妃情感更深,宫外百姓也开始在戏台上把他的嘴脸演成了笑话。
贵妃此刻心中却是另一番煎熬。她知道皇上染病后日夜留在祥麒宫,虽气得胸口发闷,却不敢轻举妄动。为了不输气势,她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带着补汤与药材,装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前往探望宝妃。进宫一看,只见皇上与宝妃亲昵地互相涂抹药膏,一人扶着另一人的手臂,时而轻声调笑,时而细语关怀,满屋都是温柔气息。贵妃瞬间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影子,连呼吸都碍眼。她强忍着酸意上前,对宝妃连声问候,又主动表示愿替宝妃检查身上的疮疮,假意体贴地要帮她处理那一颗“最大粒”的毒疮。谁知宝妃心思细腻,隐约察觉贵妃的眼神冷厉,手指停在那处疮口处时力道诡异,竟像是在刻意用力刺压。宝妃灵机一动,假装忽然一阵头晕,顺势向旁边一闪,贵妃没抓稳便朝前扑去,整个人猛地撞在床角与柱子之间,发出闷响一声,顿时头破血流,珠钗横飞。
宫女们惊呼失声,太医匆匆赶来为贵妃包扎。贵妃疼得冷汗直流,半边额头缠着白布,狼狈之态再难维持高贵仪态。这一摔不仅令她颜面尽失,也彻底粉碎了她欲趁机对宝妃下毒手的最后一线机会。皇上见状,只淡淡道:“贵妃还是回宫好生养伤,后宫之事无需多劳。”一句话像是一道无形的墙,将她阻隔在祥麒宫之外。从此,贵妃即使心有千般不甘,也只得在自己宫中以伤养情,夜夜对镜怨恨,暗恨宝妃命硬,更恨自己屡屡奸计不得逞。
就在后宫风波暗潮涌动之时,京城坊间却有另一番热闹。新近崛起的红小生“靓宝”在戏班中名声鹊起,他扮相俊俏,唱腔婉转,尤其擅长改编民间逸闻、宫闱秘事,略经添油加醋便能让观众听得如痴如醉。某日他排演了一出新戏,讲的是“国舅与奸妃勾结,谋害贤妃”的故事。剧中人物虽未直呼其名,却在装束、言行与口音上明明暗暗影射现实中的国舅与贵妃,连贵妃最得意的一支凤钗都被夸张化为舞台上的笑柄。这出戏一经上演,京城所有女子几乎倾巢而出,纷纷挤进戏园子,只为一睹靓宝风采。结果是万花楼里门庭冷落,昔日争奇斗艳的姑娘们反倒无客可接,只能互相打趣,埋怨生不逢时。
国舅素来好面子,听闻坊间人人争看一出戏,隐约提到一个“无能国舅”与“狠毒奸妃”,心底不安,便亲自带人前去戏班探个究竟。他躲在后台帷幕后观看,只见台上靓宝身着官袍,作势趾高气扬,口中念白愚蠢狂妄,与他日常行事几分相似,又见那位“奸妃”身穿华服,在灯下与他勾肩搭背,话里话外尽是刺耳讽刺,越看越觉是冲着他与宫中的贵妃而来。怒火冲天之下,国舅当场下令,叫手下把靓宝五花大绑押回皇宫,以“诽谤朝廷、惑乱人心”的罪名从严审讯,务求要他在皇上面前低头认错,好平息己身的羞辱。
靓宝被押入宫中时,京城里同样掀起一阵骚动。原来他不仅是百姓心中的红人,也是纱纱与金家一众妇人的心头所系。纱纱自小爱听戏,早已成了靓宝铁杆戏迷,听闻偶像被捕,心急如焚,立刻召集家中众妇商量对策。金家四美也在其列,众人很快达成共识:无论如何都要设法救出靓宝,不可让国舅借题发挥,借此打压民间声音。纱纱托人四处奔走,打点守门侍卫,又借着“为皇上解闷”的名义,请求允许靓宝在御前再演一回,让皇上亲眼见证,到底这出戏是在诽谤,还是在规劝世道。皇上本就因染病闷在宫中多日,听闻有新戏可看,又是近来名声大噪的红小生,便答应在小范围内让靓宝再演一折。
审讯前,靓宝被带到御前,稍作整顿后便登上临时搭建的小戏台。他并未因为身在龙颜之下而畏缩,反而在开场时郑重向皇上行礼,表示戏中虽有影射,但皆是取材民间传言,为的是以戏为镜,让人人自省。皇上听在耳里,面色不动,只示意他开演。靓宝再度将那出国舅与奸妃同谋的戏演得绘声绘影,台词直指权势者滥用权力、罔顾百姓,观者无不在心底暗自点头。国舅在一旁看得脸色铁青,几度想打断,却碍于皇上尚在观戏,只得忍耐。戏至高潮处,靓宝临机一改台词,对“皇帝”这个角色加重笔墨,把“愚昧受蒙蔽”的形象改为“明察秋毫、分辨忠奸”的贤主,借此将矛头从皇上身上引开,同时暗暗提醒真正的皇上,切勿为奸人所惑。
戏一落幕,御前一片静默。皇上略一沉吟,对靓宝道:“戏虽夸张,却也有几分警世之意。若是全凭虚构,未免太巧,朕倒看不出有何大逆不道。”言下之意,已是不赞同国舅将此戏视为“诽谤”的指控。国舅见皇上未按原定剧本行事,心中不服,当场跪地辩解,说这出戏明显存心影射朝中重臣,若不严惩,日后人人可借戏讥谤朝廷,纲纪何存。皇上目光一沉,尚未开口,纱纱却已按原先计划,适时向前一步请命,表示既然国舅不服,不如再请一人到场评理,让更多人听听戏中的是非曲直。皇上略感好奇,问她要请何人,纱纱含笑答道:“臣妇早已请来一位与此事同样相关之人——宝妃娘娘珊珊。”
片刻之后,宝妃珊珊在宫女扶持下缓缓步入。她病体未愈,却仍华容端庄,一进殿便先向皇上行礼。只是当她抬眼,视线触及站在一旁的靓宝时,整个人像是被雷电击中般愣住。靓宝也同时怔住,仿佛看见某个深埋心底的影子突然重现。两人眼神在空中相接,时间仿佛凝固,那一瞬间的错愕与震惊全写在脸上。百合站在一旁,目睹这一切,心中微微一紧,意识到靓宝与宝妃之间,似乎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好奇,也有隐隐的担忧,更有一种仿佛预见到将有更大风暴袭来的不安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