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露一向心怀怨念,听得阿美、阿月在屋里窃窃私语,说起陈娇大排筵席替自己庆生,宾客如云,热闹非常,心中顿生妒火。她打定主意要从中破坏,使得阿月无法出席陈娇的生日酒,一来打乱陈娇的面子场面,二来也藉此挑拨众人之间的感情。于是,她装出一副好姐姐的模样,笑说自己想陪玉芬出门买衣首饰,让阿月一同作伴,好似一番亲厚姐妹情,其实暗里已经起了毒计,只等机会出手。
阿月性子单纯,不疑有他,见玉露提议陪玉芬购物,便爽快答应。玉露一路殷勤招呼,又拉着阿月说买衣服只是顺道,真正想去的,是城西一处远近闻名的祈福之地。她故作虔诚,说那儿香火鼎盛,许愿灵验,若为家中长辈祈福,必有好兆头。阿月顾念家人平安,又想早些成事赶回去参加陈娇的生日酒,便勉强随行,并一再重申必须在黄昏前赶回府中赴宴。玉露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心中却盘算着怎样拖延时间,让阿月错过这场生日筵席。
两人到了城西,玉露假意带着阿月、玉芬到庙里焚香叩拜,口里念念有词,装出一副诚心祈祝的模样,实则不紧不慢,刻意浪费时辰。阿月见日影渐斜,心中焦急,多次提醒玉露要尽快回程,以免误了酒席。玉露却推说远路行走太累,不如改乘马车回城,更快也更舒适。阿月一时信以为真,并无戒心,便依她安排上车。谁知玉露早就悄悄吩咐车夫走城郊小道,绕去远处的万里长城一带,明面上说是顺道看景,实际上是有意把阿月“运”出城去,好叫她无论如何赶不回陈娇的生日宴。
马车一路颠簸,越行越偏,待阿月察觉景色不对,要车夫回头时,早已离城甚远。她又惊又怒,却苦于对路况不熟,只能焦躁地在车厢里干着急。玉露则故作无辜,说是车夫走错了路,一再安抚阿月,让她不要发脾气,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直到夜幕低垂,车轮在荒郊外头打了个转,才慢吞吞折返城内。阿月满腹委屈,整日在外劳顿,本想参加宴席好好热闹一番,如今却成了远郊折腾的一场空。
与此同时,陈府内烛影摇红,酒楼里宾客陆续到齐,唯独不见阿月踪影。大川本就脾气急躁,见时辰已近开席,阿月仍未出现,心中怒火难平,口中不断抱怨,说阿月不把陈娇生日放在眼里。陈娇亦脸色挂不住,满心期待阿月到来助兴,如今人却迟迟不见,难免怀疑对方薄情。大川越想越不是滋味,断言其中必有小人作梗,故意让阿月失约,藉机挑拨。酒席上本该欢笑连连,却因这层变故蒙上一层阴霾。
念慈见气氛僵硬,担心陈娇心生怨怼,便及时站出来打圆场,将事先准备好的贺礼郑重送上。陈娇原本心心念念的是一纸屋契,好在自己日后有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然而念慈送来的虽不是屋契,却也是份颇为贵重、用心筹备的礼物。念慈言辞恳切,祝福之意真挚,令陈娇心头一软,脸上神情稍霁。她虽然仍觉失望,却也明白念慈能力有限,这份礼物已是对方竭尽所能。席间众人见状,也顺势附和恭贺,勉强把原本快要冷场的生日酒撑了起来。
直到夜深,阿月与玉露一身疲惫地赶回家中。念慈得知她们竟在宴席之后才踏入家门,怒从心起,厉声责备阿月不知轻重,在这般重要的日子竟无故失约,让陈娇难堪。阿月委屈不已,一口气说出自己“被卖猪仔”的遭遇——明明一大早就同意去购物、上香,谁知玉露半路变卦,带她坐马车乱跑,不知不觉被送到了万里长城附近,折腾到夜里才得回城。玉露闻言先是一怔,旋即赶紧替自己辩解,推说是马车在路上马失前蹄,耽误了行程,全是意外,并无恶意。
阿美侧旁看得清楚,心里明白玉露多半是在胡编乱造。她素来对玉露处处耍心机早有不满,这次看到玉露还要假装无辜,便趁人不备,暗暗伸脚给了玉露一下,以示教训。玉露吃痛,却不好在众人面前发作,只能强忍,脸上挤出几分尴尬的笑。屋内一时气氛怪异,念慈既心疼阿月,又顾念姐妹情面,只能叮嘱众人以后做事要有分寸,免得再闹出这等不愉快。表面上风波看似告一段落,然而心底留下的疙瘩,却并非一句两句就能抹平。
另一边,半日仙自从被凌公公下令驱逐、打压,可谓走投无路,只得躲在一座破庙中栖身度日。风吹雨打,破瓦残墙,他昔日自诩灵验无比的名声几乎毁于一旦,只得躲在阴暗角落里苟且。正当他愁眉不展,以为此生再难出头之时,竟听见有人在庙外大呼小叫,称他“半日仙有求必应、灵验非凡”。半日仙心头一惊,还以为凌公公又派人来寻仇,一时间连大气也不敢出,缩在屋里瑟瑟发抖。
谁知进来的竟是国舅。半日仙见了,先是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这位权势滔天的国舅爷又是来找他麻烦。等到仔细听清对方来意,才发现国舅并非来兴师问罪,而是特地跑来请他指点一条趋吉避凶之道,以求前途安稳、仕途顺遂。半日仙心头大定,暗想此乃东山再起的契机,于是故作高深,一番掐指推算、闭目凝神之后,却只提笔写下一个「旧」字,送与国舅当作指点迷津的玄机。
国舅接过这字,苦苦思索其中含义,最后将之解释为“念旧”、“守旧”之意。他觉得自己平日爱赶新奇玩意,或许正因如此撞了不少暗礁。于是,一心想要“以旧制吉”的他,干脆从日常起居上做文章。皇上本想以新鲜贡鱼制成佳肴款待国舅,以示恩宠,厨中更特地将鱼宰杀之后当日烹制,确保鲜嫩。然而国舅却临时改变心意,坚决不吃这等“新鲜贡品”,反而对宫中陈年咸豆情有独钟,大嚷要吃“旧”的食物才合他今日的“天机”。
皇上见状颇为诧异,以为国舅又在无理取闹。国舅却一本正经,称此举是为提倡节俭,说“物资来之不易,不可一味迷信新鲜奢华,旧物照样能成佳肴”,甚至请皇上吩咐史官将自己的“高风亮节”详细记载,用作后世表率。宫人听得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多言。国舅更得寸进尺,下令尚膳监往后为他另设食单,凡菜肴必须隔夜留存,再重新烹调,务求贯彻“旧”字真义。他一边自得其乐,一边深信自己已牢牢抓住了趋吉避凶的关键。
另一日,玉露领着玉芬前往观音庙进香拜佛,一方面求姻缘、求前程,一方面也借机出门散心。庙中香火鼎盛,人声鼎沸,恰逢庙会举行“智在识得”游戏,以考机智与眼力,胜者可得丰厚奖品。玉露与玉芬在庙前遇上影姬与阿日,四人一拍即合,相约同队参赛。游戏关卡重重,既考反应,又试默契,几番波折之后,四人总算合力闯过难关,在众多参与者中脱颖而出,眼看奖金、礼品唾手可得,个个心中欢喜。
岂料在主持人核对身份时,却突问起玉芬的身世来历。得知玉芬已经被夫家休离,成了众人口中的“失婚妇”之后,庙方以“规矩所在”为由,硬生生取消了她所在队伍的参赛资格,所有奖品一笔勾销。玉芬当场尴尬万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既愤怒又羞愧,只觉自己仿佛成了众人眼中的不祥之人。玉露、影姬、阿日虽想为她辩护,却根本动摇不了庙会的陈旧偏见,只能眼睁睁看着辛苦得来的胜利成空,心中同样不是滋味。
心情失落的玉芬离开庙会后,随意找了一家食肆想坐下歇脚。她不知店家早就将里头一处位置特别预留给国舅,打算稍后供贵客用餐。她见那桌靠窗清净,便径自坐了下来。店小二原先想上前阻止,却一看玉芬满脸愁色,加之她衣着并不显贵,便犹豫片刻,没敢强硬相逼,只好悄悄在后厨抱怨。恰在此时,国舅带着随从来店,本欲大发雷霆,斥责店家没有好生看管座位,却在远远一瞥之下,对玉芬的身份起了疑心。
国舅素来多疑,最近更惧怕纱纱一派有所动作,生怕有人暗中刺探自己的行踪。他见玉芬孤身一人,神情落寞,却又不似寻常客人,心想莫非是纱纱派来的眼线,故意先占了他的座位,以便行事?不论这种猜测有多荒唐,他宁可信其有,生怕一时疏忽遭人暗算。因此,他不但没有当场发作,反而压下怒气,借口另找一桌,悄然避开。谁知正因为这看似多余的一份顾忌,反倒让他躲过了一场潜在的灾祸,更坚定了他对所谓“旧字趋吉”的迷信。
后来国舅从旁人口中听闻玉芬的遭遇,方知她已被夫家休离,是个名副其实的“旧妇”,不禁与半日仙所赐的「旧」字联系起来。他越想越觉得其中暗藏天意,觉得自己与“旧”字有不解之缘,凡事只要往“旧人”“旧物”上靠,就能逢凶化吉。当夜,他竟在梦中幻想自己迎娶了这位“旧妻”玉芬,借此顺势登上九五之尊之位,连皇帝之位也成了囊中之物。梦里龙袍加身、万民朝拜,他笑逐颜开,沉浸在这场荒诞却甜美的美梦中,直到天明方才醒来,仍旧回味不已,更加深信“旧”字才是他命里的转机与福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