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慈为救贵妃割肉入药,伤口疼痛不已,眼睛又因连日劳累与哭泣肿得厉害,整个人苍白消瘦。家中众人见状无不心疼,纷纷围在她身旁问寒问暖,有人替她熬药,有人轻声安慰,连一向嘴碎的也不敢多说一句重话,只怕触动她的伤处。然而,在这一片关心之中,阿日却显得格外冷淡,不但没有半句体恤之言,连看都不愿多看念慈一眼,彷佛念慈所受的一切,与她毫无关系。家人都看在眼里,却又不知阿日究竟为何如此敌视念慈,只感到屋内气氛越来越压抑。
众人都知道,贵妃日前险些因一颗番石榴送了性命一事,曾在宫中与嘉仁宫之间传得沸沸扬扬。那番石榴本是进献御前的贡品,却不知被谁动了手脚,差点要了贵妃的命。几位性子活泼的晚辈便捉狭地聚在一起玩猜谜,说今天猜“谁是凶手”,有人故作神秘,有人胡乱点名,甚至还把宫中侍女和内监全都拉来当“嫌疑人”,说得津津有味。念慈听见,脸色立刻一沉,严厉斥责众人不可以别人的性命、健康当玩笑,尤其贵妃如今仍未痊愈,任何风言风语都可能伤了她的心。被念慈一喝,众人只好勉强散去,但场面一时尴尬,空气中却隐约多了一层说不清的紧绷。
从那天起,阿日对念慈的冷漠变本加厉。用膳时,本来该是家人围桌而坐,和乐共享一餐,可阿日偏偏拣一句好听话也不说。念慈因为伤口,许多食物不能多吃,只能挑较为清淡、容易入口的菜式。谁知阿日见她夹起碟中唯一的一块嫩鱼,竟故意伸筷子抢食,硬生生与她争那口鱼肉,似要在众人面前证明自己才是“正主”。念慈本就体虚,稍一用力,伤口便牵扯得生疼,眼圈却又红了,只能默默把筷子缩回,不敢再争。家人见状,心中难过,却又不好开口指责阿日,唯有用眼神制止,而阿日像是根本没看到,继续冷笑,仿佛念慈只是与她无关的外人。
与此同时,宫中的局势也不大安稳。国舅入宫探望亲人,见贵妃满面病容,昔日艳冠后宫的姿态被病色尽数掩去,心中难免惶惶。他担贵妃这副模样若让皇上见了,必定会心生厌烦,进而影响贵妃在宫中的地位与宠爱。于是他语重心长地劝告贵妃,要懂得“居安思危”,即使病着,亦要留心仪容与气色,不可让外人看出太多虚弱之处,更不能放松对身边人的提防。贵妃听在耳里,一方面觉得国舅所言不无道理,一方面又想起念慈为了救自己连肉都割了,心中一阵酸楚,却也只能把千头万绪压在心底,不敢轻易表露。
屋内另一角,玉露与阿美则为了缓和气氛,特意排练了一支小曲。两人一唱一和,嗓音清亮,歌里尽是颂扬母爱的词句,唱到动情处,连旁边的丫鬟都忍不住掉泪,觉得念慈割肉救贵妃,简直是世间少见的大孝与大义。谁知阿日一听,脸上不但没有半分感动,反而露出极为不耐烦的神色,嫌她们吵闹,又指曲词矫情虚伪,与她“真实”的心情完全不符。她索性故意唱起一些唱反调的歌词,故意拿“母爱”开玩笑,刺耳的调子与玉露、阿美的温情歌声混在一处,极为难听。玉露再怎么好性子,也被她激得忍无可忍,双方因此反目,几乎当场吵翻。阿年在旁看得一头雾水,只觉得阿日最近脾气坏得出奇,稍微不顺心就发火,完全不像从前那个直爽却不失可爱的阿日。
阿年私下追问,阿日也不再掩饰,干脆承认自己就是与念慈合不来。她说念慈看似温柔体贴,实则最会博取同情,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过去,让别人显得多余。她还借机责怪丈夫尔康,说他“手指拗出不拗入”,明明是自家人,却总是在关键时刻帮外人说话,一点也不为她这个妻子想。阿年听得暗暗心惊,明白阿日心结极深,却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劝,生怕越说越糟。
即便身边的人都看得出她如此偏执并不妥当,阿日仍不肯回头。她仿佛沉迷在那股莫名的嫉妒与愤恨之中,不断放大自己误会念慈的理由。念慈稍有举动,她便往坏处想;别人对念慈的称赞,她也要硬生生解读成对自己的冷落。哪怕家中其他人没有站在她这一边,甚至隐隐为念慈说话,她也一概不理,会更加觉得自己被孤立与背叛。念慈渐渐察觉阿日对自己的仇视并非一时气愤,而是越积越深的怨怼,心中不由担忧起来。她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做错了,更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解开这层误会,只能在心里反复思量。
某夜,念慈在辗转反侧中竟做了一个梦。梦中她与金华相对而坐,烛火摇曳,金华语气真诚,为她分析阿日的性情与心结,说阿日外表泼辣,内心却极度敏感,一旦觉得自己被轻视,便会以极激烈的方式反击。念慈听得认真,不断在梦中向金华请教:是否有办法既不伤阿日自尊,又能让她明白自己的真心?梦醒之后,念慈仿佛从那场梦中得到了启示,她下定了一个决心,决定用自己的方式来向阿日表明心意。
不久之后,念慈取出早前便默默写好的“平安纸”。那是一张用心拟定的分配纸,上面清楚写着她假如哪日不幸先走一步,自己名下所掌管的细软田宅、首饰珠宝,甚至一些原本属于娘家的财物,日后都应如何分配。她把“平安纸”慎重地折好,恭恭敬敬地放在家中的神楼前,心中默念,希望神明为阿日解开心结,也希望这份安排,能让阿日看到自己对她的真心。哪知这一切恰巧被从旁经过的念富发现,他见神楼前多了一张纸,出于好奇便取下来细看。
念富一看内容,顿时吃了一惊,连忙把家中众人叫来,大家一齐细读念慈的“平安纸”。只见纸上对财产分配写得分明,其中分给阿日的一份竟是所有人中最多的一份,甚至连一些念慈最心爱、平日也甚少拿出来的首饰都写明要留给阿日。玉露、阿美等人看后心中大为不平,当场大叫不公平,觉得自己一向对念慈孝顺听话,为什么到头来反而比不上对念慈处处冷言冷语的阿日?连几个向来温驯的晚辈也忍不住小声抱怨,觉得念慈太偏心。
面对同门的质疑,念慈并没有恼怒,只是平静地解释自己的用意。她说阿日性子刚烈,争强好胜,又常受情绪摆布,其实内里并不是真坏,只是心里有太多不安与委屈。她担心自己若有不测,阿日会因为失去这个可以发泄、可以对照的人,而更加孤立无援。她希望借着多分一些家业给阿日,让阿日在将来不会被旁人小看,也不致因生活拮据而受气,她相信只要给阿日更稳妥的依靠,阿日终有一日会明白她的一番苦心。谁知话还未说完,阿日便冷笑着反驳,甚至当众斥责念慈。
阿日认为念慈之所以对她“特别厚待”,根本不是出于真心,而是因看不起她的出身,也不看好她的丈夫尔康。她觉得念慈心底里认为自己夫妇将来指望不上,所以才提前以财物来“打发”,就像施舍一样。她越说越激动,言语间夹枪带棒,甚至连对念慈割肉救贵妃的事,也说成是念慈想借此在贵妃与皇上面前树立“圣母”形象。念慈听在耳里,只觉心如刀割,却仍然温声劝她不要多想,说自己从未轻视过尔康,更不可能以财物衡量亲情。可阿日根本不肯听,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念慈的好意,仿佛只要一接受,便等于承认自己比人低一等。
尔康身为阿日的丈夫,自然看不过她对念慈如此刻薄多疑,便在一旁好言相劝。他费尽唇舌,提醒阿日这些日子念慈为了贵妃奔波忙碌,为家里操心劳累,又怎样在困境中撑起一片天。可阿日一句也不往心里去,反而指责尔康总是站在念慈那边,从来没有真正在乎过她的感受。她将所有的委屈、不满和被忽略的痛苦,全都一股脑发泄在尔康身上。尔康见她如此不讲道理,甚至连基本的感恩之心也不愿承认,终于忍不住与她发生激烈争执。这场争吵让两人的夫妻情分出现裂痕,昔日相敬如宾的温情一夕之间蒙上阴影。阿年夹在中间,看到一边是念慈的忍让,一边是阿日与尔康的对立,愈发烦恼难安,最终只好暗中向公主求助,希望她能出面化解家中的纷争。
另一边,海棠在嘉仁宫中日夜惶恐。她亲眼见识过贵妃差点丧命的惊险,也听闻宫中暗流汹涌,深怕自己哪日一不小心便会“身首异处”,连个全尸都保不住。心中惧意渐深,便向公主提出,恳求替她调离嘉仁宫,只求一个远离是非的清净差事。公主见她惊惶失措的模样,心知其中必有隐情,又加上自己早已查出,那日番石榴一案背后,真正险些害死贵妃之人正是阿日,便顺势在海棠面前当场点破。阿日本以为自己做事隐秘,本想矢口否认,不料公主又提及海棠求调职之事,还细数其中前后矛盾,让阿日无法再抵赖下去。
阿日这才意识到公主早已掌握真相,却一直替她保守秘密,没有揭发于皇上或贵妃跟前。她心中既惶恐又感激,只能诚惶诚恐地向公主道谢。公主没有借机责罚,反而把念慈当日割肉救贵妃的经过原原本本说给阿日听,包括念慈如何在众人面前毅然决然,自愿承受刀割之痛,只为换贵妃一线生机。阿日听到这里整个人愣住了,先前所有对于念慈“作态”“假仁假义”的猜想,在这一刻都显得那样可笑。她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天在厨房里与念慈争执的情景——自己为一盘菜大发脾气,念慈却默默忍让,从不与她争辩。原来她一直误会了一个真正愿意为别人牺牲的人。
知晓真相之后,阿日心里像被什么重重击中,懊悔与愧疚交织,几乎令她喘不过气来。她终于明白念慈对自己的“偏心”,不是施舍而是信任;那些默默的退让与照顾,也并非软弱,而是一种包容。她回到房中反复回想过往种种,越想越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多么不可理喻——她曾当众羞辱念慈,抢夺她的食物,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难堪;她不肯听任何解释,只将所有的爱与关怀视作对自己的讥讽。想到这些,阿日恨不得立刻跪在念慈面前认错,却又被自尊拦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开口求念慈饶恕。
就在这进退两难之际,阿日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一个自认为既能表达歉意,又不用当面开口的办法——她打算教养在府中的鹦鹉说话,让鹦鹉代替自己向念慈道歉。她设想着鹦鹉在庭院中飞去飞来,一边扇动翅膀一边清脆喊出“念慈,对不起”“念慈,我错了”,既能逗人一笑,又能缓和僵局。想到这儿,她急忙开始训练鹦鹉,每日反复对鸟儿重复那些道歉的话语,希望有朝一日,鹦鹉能在众人面前“替她发声”。谁知心思越急,越容易出岔子。阿日在追着鹦鹉练习之时,为了不被旁人发觉,误打误撞地闯入了一处平日严禁出入的禁地之中……故事也在此处埋下新的伏笔,阿日能否借这场误闯化解自身的罪责与误会,亦成了众人心头的一大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