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仁宫内风云暗涌。万贵妃一向独揽宠爱,自视六宫之首,如今却因宝妃意外得宠而寝食难安。宝妃本出身微贱,昔日在教坊不过一介“鸡婆”,一朝飞上枝头成凤,竟直封贵妃,震动后宫。万贵妃与其胞兄国舅早将此事归咎于曾在其中奔走的宫女百合,认定是百合多嘴多舌,才促成宝妃入宫得宠。万贵妃一怒之下,要严惩百合,以儆效尤。百合明知自己罪责难逃,早有被处死的心理准备,谁知皇恩尚在,只是免她死罪,改罚她在御前承受重责。她虽被罚得手脚发软,却仍强颜欢笑,满脸陪笑,只求能在这场风暴中苟活。嘉仁宫里人人自危,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又暧昧的气息。
国舅见妹妹怒火中烧,心中却有一层更深的担忧。他清楚,宝妃若一直得宠,势必会动摇自己与万贵妃在宫中的地位与权柄。后宫宠爱向来与朝堂权势相互牵连,宝妃每进一步,似乎都踩在他们兄妹二人心尖之上。国舅劝万贵妃提早布局,以免将来后悔莫及。谁知万贵妃却表现得出奇淡然,她轻拈宫扇,冷笑道,男人不过贪一时新鲜,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皇上如今宠爱宝妃,不过是被新奇姿色迷了眼,待新鲜劲一过,自然会回到她这个“旧人”身边。所以,她暂时选择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国舅听罢,虽略感安心,却仍不免多留一分戒心,暗自盘算将来若有机会,绝不让宝妃坐大。
宝妃得宠之初,深知自己根基单薄,便处处卖弄小巧心思。她因从小在民间打滚,多懂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这日特意在御花园采集花蜜,又用宫中细瓷小盏盛装,教皇上如何以花蜜解渴。她笑靥如花,亲自示范,以细枝挑起花蜜,让甘甜缓缓滴入口中。皇上一尝之下,只觉异香满口,连呼“新鲜”,对宝妃的巧思赞不绝口。二人在花树下低语嬉笑,气氛暧昧温馨,宛如才子佳人。远处的万贵妃看在眼里,心中虽像被针扎一般难受,却仍强压怒火,整理衣襟,装作不经意地上前寒暄。
万贵妃来到近前,刻意露出温柔体贴的笑容,对宝妃嘘寒问暖,又假意关心她是否水土不服、可有被宫规束缚得不惯。尤其是在皇上面前,她更是一副宽大胸襟的模样,还捏造出一套说辞,称当日自己本欲荐举宝妃侍君,是她早已洞悉皇上喜好,特地安排宝妃出现在皇上面前,才有今日良缘。皇上向来喜欢自以为洞若观火,却又最受用他人“成全”的感觉,听后感动不已,连连称赞万贵妃胸襟宽阔,不妒贤妒宠。如此一来,他更觉自己左右逢源:既可尽情宠幸宝妃,又不必担心万贵妃醋意大发,心中自是畅快。
宫外的金家众人得知皇上因宝妃而迟迟不再提选妃一事,纷纷暗自揣测。众人议论纷纷,认定宝妃必定手段高超、城府极深,否则怎能压下后宫无数佳丽,让皇上心无旁骛?在他们口中,宝妃几乎成了兼具艳色与阴狠的女子:一方面手段厉害,能抓住皇上的心;另一方面又是从教坊出身,必然见惯人情冷暖,懂得如何在权力夹缝中求存。各种猜测越传越离谱,宝妃的形象在坊间既被神化,又添上几分“奸诈”的色彩。
此时宫中另有一段旧缘悄然再续。玉露等几名宫女一日误打误撞闯入祥麒宫,本只担心触犯规矩,却在殿中一眼认出眼前雍容华贵的宝妃,竟是昔日同甘共苦的旧友“宝美人”。当年她们在烟花之地相依为命,如今宝美人一跃成为凤冠霞帔的贵妃,众人又惊又喜,激动得几乎落泪。旧友重逢,欢声笑语不绝,玉露等人为宝妃能飞上枝头成凤凰而由衷高兴,在这冷酷宫墙中,竟难得有一丝真挚情谊。
宝妃看着昔日姐妹,不愿居功自傲,反将自己能与皇上相见、得以入宫受宠的“功劳”,全部归于万贵妃,称若非万贵妃从中提携,自己绝无今日。玉露等人闻言,脸色瞬间变了。她们入宫日久,对万贵妃的为人多有耳闻,深知其外表温婉,内里心狠手辣。四人抢着提醒宝妃,万贵妃并非真正善人,凡事只顾自己地位与利益,任何恩情都可能是布局,绝不能全然信任。宝妃虽笑言自己自有分寸,但在姐妹们一再劝诫下,心中也不免多了一层防备。
为了弥补姐妹多年分离之苦,宝妃特地从妃嫔专用的脂粉妆奁中挑出一款宫中珍贵胭脂,分赠玉露等人。此胭脂色泽细腻,带着若有若无的幽香,是宫里少有的上品。四人得了胭脂,心中既感温暖,又暗自得意。她们涂上此胭脂走在宫中廊道,顿觉自己容色大增,气色红润,所到之处,无论太监宫女乃至低级嫔御,看她们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惊艳与注目。玉露等人顿时深信这是宝妃所赠胭脂的“神效”,心里对宝妃愈发感激,仿佛那一点胭脂不仅抹在脸上,更是抹去了她们多年在宫中受的轻慢。
四人离开后,各自在所属宫舍中也接连遇上平日难得的“好待遇”。有人被主管姑姑破例宽待,不再动辄呵斥;有人偶然得了上茶机会,被上位主子多看几眼,甚至问了几句近况;有人则在分配差事时意外分得清闲轻省的活计。种种小变化,让她们更加深信一切皆因与宝妃攀上关系,又得了那一盒胭脂,好运仿佛随之而来。嘉仁宫内的其他宫女见状,也开始低声议论,猜测玉露等人与宫中新宠似有渊源,人人既羡且妒。
没过多久,海裳突然向念慈提出要调离嘉仁宫的请求。众人闻言大感诧异,要知道,嘉仁宫平日规矩森严、差事繁重,往常不少宫女巴不得调出,如今却是反过来——自从传出玉露等人与宝妃是旧时好姐妹,嘉仁宫在众人眼中顿时成了“能呼风唤雨”的所在。大家普遍认为,只要能留在嘉仁宫,便有机会沾上宝妃的光,将来仕途不愁。念慈从海裳只言片语中察觉到风向已变,这才意识到,宝妃在宫中的影响力正悄然扩散,无形中令嘉仁宫的地位水涨船高,连平日冷清的选婢册子,如今也变得异常火热。
宝妃对旧友向来大方,这日她见影姬头上那支小巧的头饰颇合眼缘,随口夸了一句好看。谁知玉露等人立刻如临大敌,生怕自己显得不够“义气”,纷纷将身上仅有的首饰解下,抢着献给宝妃。有的送上半新不旧的银钗,有的取下陪嫁多年的耳环,还有的咬牙摘下自己最喜欢的步摇。宝妃一时被她们慌乱而真挚的举动逗笑,却也感受到她们对自己全心全意的依赖与讨好。她没有推辞,反而耐心一一收下,缓解姐妹们尴尬的心情。
不久,皇上听闻宝妃喜爱首饰,当即传旨由内务府选出一整匣华贵头面,派人送往祥麒宫讨她欢心。那盒首饰件件做工精良,金光灿灿,镶嵌的珠宝耀眼非常,与玉露等人先前所赠的朴素首饰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玉露等人看到那些名贵头面,不禁面红耳赤,只觉自己先前所献之物过于寒酸,心中生出几分想收回礼物的羞愧念头。她们小心翼翼地向宝妃提起此事,却没想到宝妃丝毫不嫌弃,反将她们所赠首饰悉心保留,甚至在适当时故意佩戴,以示重视。她笑言,贵重与否不在金银,而在情分。四人听罢,感动得热泪盈眶,一致称赞宝妃够义气,认为她即使身居高位,仍不忘旧日姐妹。
宫中的风向依旧不断变化。宝妃发现后宫瓜果分配一事暗藏玄机,万贵妃曾命人在御园中亲自为她种下一片龙眼树,每到果熟时节,几乎全数送入万贵妃宫中享用,以示殊宠。如今宝妃渐受恩宠,她却并未争抢,反而心念宫中众人,趁着皇上不在之时,让人将送到手中的龙眼分给宫女们一同品尝。众宫女得了这种象征宠爱的水果,一个个喜出望外,对宝妃感恩戴德,称她为“有福不独享”的好主子。这样一来,宝妃在下层宫人心中的形象愈发亲切,渐渐形成一股支持她的小小势力。
万贵妃得知此事,面色顿时阴沉。龙眼本象征她在后宫中独一无二的宠爱,如今竟被宝妃大方分予下人,这在她眼中简直是对自己地位的挑衅。她本欲立刻召宝妃入殿责难,质问其何敢擅自处分本属于自己的恩物,却又想到皇上近来对宝妃百般维护,若是因小失大,当面与宝妃翻脸,可能反惹皇上不悦。权衡再三,万贵妃只好暂时按下这口火,强自压抑怒气,不在宝妃面前发作,转而回到宫中,向一向同仇敌忾的国舅大发雷霆,把所有的怨气宣泄在与她立场一致的人身上。
正当后宫暗流汹涌之际,一则消息传来:远方罗剎国的国王与皇后即将来中原访问,入宫叩见天子。这原是大好外交之事,足以彰显天朝威仪,宫中上下纷纷为接待事宜忙得团团转,从御膳、礼仪到宴乐无不精挑细选。万贵妃却从中嗅到了另一种机会。她深知宝妃出身低微,曾在烟花之地谋生,虽在宫中极力学礼,却终究底子薄弱。若是让宝妃在这等正式场合上台招待外邦宾客,她稍有失仪,便可能当众出丑。到时候不仅颜面尽失,更会影响皇上在异邦使节面前的体面。万贵妃暗自揣度,此乃千载难逢的机会。
于是,万贵妃在心底打起了算盘。表面上,她仍会表现得雍容大度,甚至可能主动提出让宝妃一同出席,以显自己不妒新人、能够容人。但在她冷静而深沉的目光背后,早已构思好许多可能的局面:只需在礼节、衣着、言谈等细节上略施小计,让宝妃在罗剎国皇与皇后面前稍失分寸,便足以让皇上对她另眼相看。只要宝妃的“出身低下”一旦被放大并成为笑柄,皇上对她的宠爱便会悄然消减。想到这里,万贵妃心中竟升起一丝暗爽,仿佛已经在不远的将来,看到宝妃由高枝重新跌落尘埃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