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风云再起,宫女、太监们一如既往地看风使舵,谁得宠就向谁靠拢,谁失势便立刻疏远。原本受尽尊崇的贵妃与身为外戚的国舅,却在这股趋炎附势的暗流之下,渐渐感受到隐约的不安与怒火。宫里流言四起,说宝妃近来气色见好、宫门前喜鹊成双,似有“母凭子贵”之象,令向来自视尊崇的贵妃极为不悦。贵妃虽身在深宫,仍敏锐察觉到周围宫人态度微妙变化,他们奉承时话里有话,眼神不自觉飘向祥麒宫的方向,就连膳房的菜式,也隐约对宝妃一方多有优待,这种隐形的倾斜,令贵妃与国舅心中越发窝火。
百合一向是贵妃身边得力心腹,深谙宫中生存之道。她知道,若要继续巩固在贵妃身边的地位,便必须主动出手,为贵妃除去潜在威胁。一次偶然机会,百合得知宫女桂芝曾捡到一只华丽的发簪,那发簪外观精致、玉石温润,显然并非寻常宫女之物。百合打听之下,发现此乃贵妃赏赐、原本只应存于东音宫的珍贵首饰,却不慎失落多时。百合心思一转,立刻意识到,这丢失的发簪或许可以成为她打压对头的利器。
百合暗中布下局面,故意在众人面前提起发簪之事,又有意无意将话引向近来受宝妃看重的宫女牡丹。牡丹温顺老实,却因勤恳伺候宝妃、深得信任,已逐渐成为祥麒宫中举足轻重的人物。百合早看她不顺眼,便打算借“失簪案”将偷窃的罪名安在牡丹头上,让宝妃痛失左右手。百合先是假意关心桂芝,责怪她不该将不明来历的发簪随意收下,又暗示若有人想巴结宝妃,或许会偷取贵妃物件献给对方,话里话外都在引导众人自然联想到牡丹身上。
就在百合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准备将矛头正式指向牡丹时,意外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她身形一转,腰间衣带微微一松,那只“失踪多时”的发簪竟从她腰间滑落,叮当一声摔在地上,寒光一闪,将周围所有人的视线瞬间吸去。宫女们齐声惊呼,桂芝更是目瞪口呆,认出那正是自己曾捡到却早已不知去向的发簪。场面一时僵住,空气仿佛凝固,所有人都意识到:发簪原来一直在百合身上,而非在牡丹手里。
形势逆转之际,百合却毫不慌乱,反而抢先开口,反咬一口,痛斥桂芝“贼喊捉贼”。她声称桂芝与人同伙,设局嫁祸于她,企图借贵妃之物犯险上位,又指桂芝先前拾得发簪一事早已存疑,如今发簪“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她百合身边,分明是桂芝蓄意栽赃,想借机挑拨她与贵妃之间的关系。百合声泪俱下,言辞犀利,又借自己多年侍奉贵妃的“忠心”作盾,反将桂芝推至风口浪尖。桂芝不明所以,只知自己清清白白,何曾想过陷害他人,一时被骂得六神无主,只能面露惊惶、语无伦次地辩解,旁人却因不敢得罪百合,只敢窃窃私语,不敢出头替她说话。
桂芝愈辩愈乱,话里难免前后矛盾,百合则抓住她语句中的破绽步步紧逼,逼得她更显心虚。几句折冲之后,在场太监、宫女多半将信将疑,却又不愿牵扯进是非,只盼风波快些平息。最终,桂芝不仅未能洗清嫌疑,反而被上头斥责行事不谨、一派含糊,她委屈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茫然低首退下,心中满是惶惑与不解,不知自己究竟何错之有。百合见危机暂时解除,心中暗松一口气,却也更加小心收敛锋芒,唯恐再有疏漏。
与此同时,宫中的“四美”——机灵爽直的阿美、嘴甜心直的玉露,再加上其他两位性格迥异却同样精明的宫女——奉命外出到市集采购应节的字花,准备替宫中添些喜气。她们兴致勃勃来到市集,却惊觉昔日热卖的字花如今已无人问津。摊贩们笑言,字花这种旧时玩意早就不流行了,现在街头巷尾真正热议的,是赌贵妃与宝妃谁会率先诞下太子。摊位上甚至摆满签筹、彩帖与各式各样“保子”小挂饰,市集人声鼎沸,仿佛连风里都夹着赌注与揣测。
四美初闻此事只觉新鲜,便饶有兴致地去围观各处摊档的赔率。她们嘴上说着要替宝妃造势,暗夸宝妃温柔贤淑、福泽深厚,又有祥瑞相随,理应为子嗣所钟。然而,当真正要掏银下注时,她们又不约而同地被人群影响,心中私自盘算:贵妃多年宠冠后宫,国舅势力强大,皇上又偏爱东音宫,若从“稳阵”来说,贵妃率先生下太子的可能性更大。几番权衡之下,她们竟背离先前鼓吹的“精神支持”,最终还是将银钱押在了大热门贵妃身上,惹得周围街坊看不过眼,齐声喝倒采,讥她们口是心非。
四美被喝得满脸通红,又羞又恼,却无从辩解。正尴尬间,忽有一件怪事发生:贵妃在宫中有孕不久,常因孕吐而无法进食,某次竟有人将贵妃呕吐出来之物错当为药膳残汤端走。四美其中一人一时嘴馋,不分青红皂白便尝了一口,入口之后方察觉味道古怪,待得知那竟是贵妃呕吐之物时,只觉五脏翻腾,当场大吐不止。她们惊魂未定之际,此事虽未传到贵妃耳中,倒成为众太监暗自取笑的小小笑谈,也让四美对贵妃的“孕相”留下颇为深刻又复杂的印象。
不久之后,宝妃设宴于祥麒宫,以各种丰盛佳肴款待身边服侍的宫女。四美有幸在旁伺候,见宝妃胃口大开,饭食进得极好,不禁暗自对比起自己或身边人当年有喜时期的情形。阿美、玉露二人更是心思细腻,回想起当年自己怀胎时,同样是饭量暴增,偏爱某些特定菜肴的情形,与宝妃如今甚有几分相似。她们越看越觉面熟,心中不由浮现“喜上眉梢”的猜测。
除了胃口的变化,祥麒宫近日还出现了一些古怪的“征兆”。宫中有人发现此处偶有虱子出没,按宫里流传的说法,“虱”与“失”同音,寓意“有公没有”,即暗示将来会得一男丁;再加上宝妃爱穿红衫,照俗语“红男、绿女”的喻意来看,红色多被视作与男丁有缘。种种迹象叠加在一起,阿美与玉露一番推算,便认定宝妃所怀的,极有可能是太子。她们虽不敢大声宣扬,却难掩眼中喜色,私下议论时几乎笃定无疑。
然而宫中没有秘密,这些带着迷信色彩的讨论,很快便被有心人捕捉。百合灵敏非常,将所见所闻添油加醋,尽数呈报给贵妃,刻意渲染成“祥麒宫内瑞兆不断、众人皆言宝妃必生太子”的版本。贵妃闻言勃然变色,嘴上连连斥责这些不过是胡乱附会的无稽迷信,不值一哂,却又在片刻之后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动摇。她越想越觉得心中不安,虽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屑,却仍被那些所谓“虱子征兆”“红衫寓意”困扰。
不自觉间,贵妃竟也随俗更衣,换上一身鲜艳红衫,似要借这抹喜色挽回气运。国舅看在眼里,心中既觉好笑又觉紧迫。为了助贵妃稳住气势,他索性在东音宫内大做文章,暗中放出大群蟑螂与虱子,以为只要“生物越多,子嗣越旺”,把这些讨厌的小虫也当作“生仔兆头”,好让流言反转到贵妃一方。岂料这些蟑螂、虱子蔓延得比他预料的更快,没多久便爬满东音宫各个角落,连寝殿也难幸免。
贵妃本就因身怀六甲而肌肤敏感,如今脸上忽然蹿出一片片红疹,又痒又痛。她不知是体质变化还是环境不洁所致,偏巧此时蟑螂在地上乱窜,虱子也似乎多了几分猖獗,令她几乎崩溃。贵妃一向爱洁,最忌这些脏物,如今东音宫变得仿若“虫窝”,她又惊又厌,只觉屋子里到处都是爬行的黑影,好几夜难以安眠。国舅眼见事态失控,被贵妃惊叫、宫女哭喊折腾得焦头烂额,只能一面下令彻查一面懊悔自己弄巧成拙,二人最终被这些本以为会带来好兆头的虫子吓得心神惶惶。
更令国舅火上浇油的,是一件本意讨好却适得其反的小事。原来内务府本想向宝妃献上一只新鲜香甜的哈蜜瓜,寓意“多子多福”,却不料在搬运途中失手跌坏。太监们担心祥麒宫嫌这瓜“不吉利”,商量之下竟决定将这有瑕疵的礼物改送至东音宫,一来不浪费贡品,二来暗中向宝妃示好——他们心中早已认定,宝妃极有可能成为未来的皇后,在权势的天平上,贵妃渐渐不再是唯一的倚仗对象。
哈蜜瓜一送上东音宫,国舅举目一看,发现其上裂痕明显,远不似对宝妃那般用心,顿时勃然大怒。他逼问太监缘由,太监支吾其词,红棉看出端倪,只得如实告知,指太监们早对贵妃前景不太看好,私下议论宝妃“文德兼备、子嗣在怀”,将来必为皇后,如今不过是先行表态,以保退路。国舅闻言气得直咬牙,痛骂太监“墙头草”,见风使舵。而宫中这些细微却明显的态度变化,无疑如针刺般扎进贵妃心里。
受此刺激,贵妃对身边之人愈发挑剔。红棉长期服侍在侧,却因性格直率、说话不懂拐弯抹角,常令贵妃听得不顺耳。久而久之,贵妃渐渐对她生出嫌隙,动辄责备,怨她不够贴心体己。反观百合,虽然心机颇深,却更懂察言观色,会在贵妃烦闷时适时说几句顺耳话,奉上合宜茶点。于是贵妃萌生念头,打算淡化红棉的地位,重新将百合调回身边,恢复昔日那种“说一不二”的亲信关系,好借其手巩固自己在宫中的影响力。
谁知百合心中另有盘算。自从她看清宫中风向后,便明白如今一味死守贵妃未必是最聪明的选择。宝妃一方渐露锋芒,祥麒宫处处显现福气,就连宫外市集的赌档也多押宝妃那边,她岂会看不出?因此当贵妃提出要她回到身边时,百合表面恭敬,却总以各种借口推辞,不是说祥麒宫事务繁忙,便是以自身健康为由,反复拖延调动。贵妃起初尚以为她真有难处,一次偶然路经宫女休息室时,却意外听见百合训示众宫女,言辞强势、目光冷厉,所言不再如往日只围着贵妃转,反而着重强调“看清局势”“谨慎选边”,这些话字字如针,刺在贵妃心头。
贵妃悄然立在门外,将百合的真面目看得清清楚楚——这位昔日几乎对她言听计从的心腹,如今已经开始为自己留后路,不再是那个只围绕东音宫打算盘的“忠仆”。国舅得知此事后更是怒不可遏,觉得自己多年提携与赏赐皆成了笑话,口口声声骂百合“养不熟”,说她是见利忘义的白眼狼。贵妃虽然气愤,却也逐渐明白:在这深宫之中,没有人会永远只忠于她一人,所有的所谓“忠心”,终究绕不过权势与前途的考量。
经历了这一连串事件,贵妃终于彻底认清局势。宝妃不再只是后宫中温婉恭顺的妃嫔,而是极有可能夺走她多年尊荣、甚至母凭子贵之路的头号劲敌。加之百合开始摇摆立场,宫女、太监在人前人后流露出的微妙态度,都在提醒她:一旦宝妃诞下太子,后宫格局必将彻底改写。贵妃在惶然之中慢慢收敛了昔日的骄矜,目光却更加阴郁坚定——她在心底暗暗发誓,绝不会任由宝妃与百合就此顺风顺水,今后必设法让她们在这后宫之中寸步难行,好叫所有人明白,她贵妃的位置,仍不是任何人想取代就能取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