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都近来风靡鞠赛,本是皇上为娱民而设的盛事,谁知渐渐演变成全民疯狂的赌局与骚动。国舅一向自恃有谋、爱出风头,见机会来了,主动自荐成为阿年一队的队长,誓要带领他们在鞠赛中一举成名。为了在赛场上战胜对手、在皇上面前扬眉吐气,国舅对队员实施近乎苛刻的地狱式训练,不仅每日从天未亮便集合操练,更把体能、战术、步伐、配合统统拆解,反覆操演,要求他们把每个动作练到近乎本能反应,稍有出错便加倍训练。阿年等人虽然早已练到肌肉酸痛、腰酸背痛,然而在国舅不断的吆喝催逼之下,只能咬紧牙关继续坚持,心中暗想只要比赛结束,便能好好睡上一觉,把这些苦统统一笔勾销。
苦练几日之后,阿年和队员们总算结束了一天的操练,拖着疲惫身躯回到家中,只盼能倒头就睡,好好享受一下来之不易的休息。然而意想不到的是,家门前却没有温暖的笑脸与安慰的话语迎接他们,而是各自的娘子严阵以待,脸上写满“纪律”二字。原来,为了配合鞠赛、确保自家相公在场上有最佳表现,各家娘子早就商量好,定下了一套严苛得连男人们听了都想落泪的规条。进门后不准立刻坐下,怕肌肉突然放松影响明日训练;吃饭不能大鱼大肉,通通改为各式各样的“手筋”“脚筋”:牛的筋、猪的筋、鸡的脚筋,几乎凡是带筋的东西统统端上桌,说是“补筋强骨”,吃得男人们面面相觑、苦不堪言。就连喝水也有限制,全家人只许共享一小壶,理由是饮水太多会“沉重身子”,影响场上奔跑速度。阿年等人才刚从国舅的地狱训练中爬出来,又立刻陷入娘子们的家规禁令之网,原本幻想的安稳一觉与丰盛夜宵,顿时化为泡影。
夜深人静,本该是夫妻恩爱、互诉衷情的时刻,阿月却满心期待地想着,趁阿年今日辛苦回来,定要好好用玉露、阿美两人的伺候来让他舒舒服服地休息一下,一洗白日训练之苦。玉露温柔细腻,阿美爽朗热情,三人早已商量好,趁夜里好好服侍阿年,让他忘却脚下的酸痛、心头的烦闷。然而计划还未实行,阿年却突然被人拦下,居然被押往柴房,一推门,里面已经关着早前被娘子们“先下手为强”收拾过的其他队员。原来,坊间都传言运动员要想保持最佳状态,必须清心寡欲,尤其临赛之前,更要戒色戒酒戒一切“分散精力之事”。于是,娘子们一致决定,不仅要控制丈夫们的饮食与作息,还要严格实行“禁欲条令”,以免“乐极生疲”。阿月想为阿年解乏的计划顷刻化为乌有,只能站在柴房门外焦急叹气。阿年与其他队员则无奈地裹着薄被,在又闷又潮的柴房里凑合过夜,一屋子大男人挤着一块,唉声叹气,心里各自盘算:这鞠赛还没比,先把人折腾得不像人形了。
与此同时,城中另一端的大川与陈娇也没闲着。两人看准了这次鞠赛带来的庞大人流与热情,脑中立刻浮现出“发财”二字。他们不断向阿美打听比赛的入场详情,又软磨硬泡想要更多球赛入场相关的消息,原来别有用心。二人合计出一条“卖猪肉包集卡换门票”的生财之道:先大量制作猪肉包,在包子包装纸上印上球员图像,号称“集齐全队图像可换入场门票”,引得一众球迷趋之若鹜。大家为了集齐阿年等人的图像,一个接一个买猪肉包,街上处处见人张罗整理收集的纸张,生意好得让大川和陈娇笑得合不拢嘴。这种半真半假的兑换方式,既能刺激销量,又能制造话题,在他们眼中不啻为“一举两得”的赚钱妙计。
另一边,玉露等人则以支持阿年一队为己任,主动承担起为赛事造势的任务。她们精心构思标语,拿出红纸、毛笔,想写下鼓舞人心的口号,让全城人都知道阿年一队的决心与气势。长桌上摆满纸张,几位女子伏案疾书,或写“必胜”,或写“力战群雄”,笔画间都饱含着对心上人的支持和期许。然而尚未完成,纱纱忽然闯入,见到那一盆鲜艳的红油——用于写字上色的颜料——竟随手一倒,直接泼掉。她嫌这些标语碍眼,觉得不合自己心意,更担心会分散大家对自家支持队伍的关注。红油撒得满地都是,纸张也被弄得一塌糊涂。玉露等人虽然心疼不已,却并不因此退缩,她们擦干颜料,重新想办法用别的材料继续写口号,态度坚决:就算没有红油,也要把支持队伍的心意写得清清楚楚。她们的坚持,与城中一窝蜂的浮躁形成鲜明对比。
皇宫之中,气氛也因鞠赛而变得诡谲复杂。皇上对这次比赛极为重视,不仅视之为娱乐百姓的手段,更把它当作观察朝臣与民心向背的机会。因此,他多次召见国舅,想从他口中套出一队的应战部署与制胜策略。然而国舅深知“情报就是胜机”,在皇上面前装出一副“胸有成竹却不便多言”的样子,对任何细节都守口如瓶。正在皇上略感不悦之际,纱纱却跳出来表态,自信满满地说她手上有“秘密武器”,不仅能助皇上一队在气势上压倒对手,还能令场内宾客眼前一亮。她提出要先请国舅回避,好让她私下向皇上献策。舅面上虽勉强退下,心中却极不甘,干脆躲在一旁悄悄偷看,誓要知道纱纱到底耍什么花样。
国舅透过门缝一看,差点笑出声来。原来纱纱所说的“秘密武器”,竟是她自创的一套“鸵鸟舞”。她打算在比赛开场前亲自上阵,披上夸张的羽毛装饰,学着鸵鸟昂首摆尾、扭腰摆胯,以为能引得满场喝彩,也好替皇上一队鼓舞士气。只不过纱纱的舞姿实在离经叛道,未正式登场,排练时便已经摔倒几回,羽毛四散飞舞,身后侍女们被带得团团转,现场乱成一锅粥。皇上看得一会儿好笑,一会儿无奈,而躲在暗处的国舅则乐不可支,暗暗偷笑:若真让这“鸵鸟舞”登场,恐怕还未开赛,皇上一队的威严先被耗尽大半。然而笑归笑,国舅对备战的保密工作却一点也不马虎,他极力遮掩阿年一队的实际训练情况,故意在皇上面前装出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让皇上以为这帮年轻人只是“后生打坏”,成日胡闹并不专心。如此一来,皇上对他们期望不高,反倒让国舅小小的阴谋得逞,以为日后若能突然爆发,便能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然而,在城中走动的念慈,却看到了另一面景象。她发现,自从鞠赛消息传开,街市上人人谈论的尽是比分、赔率、谁赢谁输,连以往老实做工的小贩都开始热衷下注。许多家庭因鞠赛争吵不断,有人卖掉家什去赌胜负,有人因输掉大笔银两而自怨自艾。孩子们上街学球技,反而不肯回家读书习字,街角巷口到处有人练踢鞠、喊口号,闹得不得安宁。念慈看在眼里,忧在心中。她认为这场原本旨在娱民的鞠赛,已经严重影响社会秩序与家庭和睦,于是毅然进宫面见皇上,详细陈述鞠赛带来的诸多弊端:不但让部分百姓沉迷赌注,败坏家计,更使许多人把好逸恶劳当成风气,期望一场比赛翻身,而不肯脚踏实地。她措辞恳切,言辞中带着揪心之痛,希望皇上能早日制止这股歪风。
皇上听完念慈的一番话,又经暗中察访,才惊觉自己一心“娱民”的美意竟变成了“扰民”的祸端。原来,围绕鞠赛出现的外围赌注发展得尤为猖獗,一条街上能见到好几家暗地开盘的外围档口,里头吆喝声此起彼落,赌客们神色亢奋。皇上不仅担心百姓因此倾家荡产,更忧心赌风盛行会侵蚀整个社会的道德根基,导致国法难行、人心日益浮躁。终于,他下定决心,颁令严打外围赌档,派出官兵大举扫荡,把城内外大小赌局一一查封。此消息一出,城中一片哗然,有人叫好,有人愤懑,但皇上已铁了心,要遏止这场因鞠赛而起的赌博狂潮。
国舅本来暗自也有下注,多方押注,打算借着掌握内幕情报大捞一笔,结果听闻皇上要大举取缔外围,顿时心头一紧。他盘算着,应当赶在官兵行动之前,先去找外围佬收回自己的赌款,以免打水漂。谁知事与愿违,他赶到时,却碰上阿年与阿彪两人正在“?档”(即查封赌档、声言要肃清赌风)。国舅原本想以自己的身份压人,但在皇上禁令之下,他若公然护赌档,等于自打耳光。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装出一副循规蹈矩的守法市民模样,当众把自己手中剩下的赌款交出,口口声声说是“支持皇上政令”。这一来,他之前押下的大量银两尽数亏空,损失惨重,只能暗暗咬牙,心中对这场从天而降的“清剿行动”又恨又怕。
鞠赛被取消,城中的喧嚣暂时平息,但并非人人都对此感到满意。纱纱便是最不高兴的那一位。她原指望借着鞠赛热闹之机,利用“鸵鸟舞”博皇上一笑,更有说法称,只要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活力四射地跳上一曲,便能为自己冲喜、驱走晦气。如今比赛取消,她大失所望,几乎要撒泼耍赖。万贵妃见状,心里明白纱纱虽有些胡闹,却也真心希望为皇上与宫中解闷,便想出另外一个法子安抚她的情绪。她温言劝导,表示虽然鞠赛取消,但仍可在宫内设宴款待群臣与宾客,只要场面热闹、气氛欢乐,照样可以借此“转运冲喜”。听得此言,纱纱顿时眉开眼笑,立刻精神大振,翻出先前准备好的服饰道具,兴致勃勃地提出要在宴上跳“鸵鸟舞”娱宾,一来弥补鞠赛取消对观众心情的落差,让大家不至于因临时无赛可看而鼓噪不满,二来她也好趁机在众人面前展示“独门舞艺”。
于是,一场本为娱乐百姓的鞠赛,从最初的热血准备、疯狂追捧,到赌风蔓延、扰民滋事,最终被勒令取消,过程可谓荒诞又发人深省。阿年与队员们被迫接受地狱式训练、家中禁欲清心;大川与陈娇见缝插针借球赛谋利;玉露等人在破坏与阻挠中依然坚持支持;国舅在宫廷与民间之间小算计不断;念慈则以一己之力提醒皇上正视民心与社会风气。鞠赛虽然未能如期举行,却如一面镜子,映照出宫廷内外人心百态:有人见利忘义,有人执迷不悟,有人心怀天下,有人只求一笑置之。最终,随着鞠赛的消失,激情退去,热闹消散,留在城中与众人心中的,是对“娱民”与“扰民”界线的重新思考,也是对如何在欢笑与节制之间找到平衡的一声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