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一开始,京城科举在即,满城风声鹤唳,关于“贩卖试题”的传闻愈演愈烈。阿月、阿美听说有人暗中兜售科举真题,想到尔康近日为前途忧心如焚,夜不能寐,便一合计,觉得若能买得一份试题,让尔康心里有底,不但可以保他金榜题名,也算是一番“体己”的关怀。两人自以为一片苦心,甚至在心里替尔康找好了借口:世道如此,人人作弊,尔康只是“随大流”,也算不得什么大错。谁料她们刚把主意挑明,就被念慈当头棒喝,痛斥一番。念慈认为科举虽有弊端,但读书人若连起码的清白和气节都拿去买卖,便配不上手中的书,更不要谈什么报国、立身。他指责阿月、阿美心思偏差,不是帮尔康,反而是在害他。阿月、阿美自觉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一时委屈不已,却又无言以对,只得悻悻收声,心中对念慈又敬又怵。尔康并不知道这段插曲,仍埋首在书房中,按自己的节奏复习、思索,任外界风波暗涌。
与此同时,阿日与尔康之间却因一个误会而渐生芥蒂。那日府中忽有异状,尔康将自己关在房中,紧锁门户,甚至把屋内布置得如临大敌:门窗闭合,桌椅挪位,似乎要防范什么人突然而至。阿日正巧来到房门外,听见里头一阵急促脚步声,尔康不断驱赶着什么,语气中颇有不耐。阿日不知内情,只听到尔康一句句“走开”“别再缠着我”,误以为这是说给自己听,顿觉心中发酸:她自认一片痴心,从未对尔康有半点亏欠,如今反被当成累赘驱赶。她站在门外,明明一脚跨入便可问个明白,却终究还是因为自尊与委屈,转身离去。她心中愈想愈气:尔康一向老实稳重,如今竟敢如此冷酷?不知是京城风气染坏了他,还是他本性如此,只是以前没有暴露出来。这个误会埋下了后文更大风波的种子。
另边厢,小阮仍在宫中太监队伍中挣扎求存。小阮本是个心思细腻、又有点木讷的人,来宫里服侍,本就不讨喜,偏偏做事又老实,不会逢迎拍马,因此一直不为众太监所容。几名老油条太监联手排挤他,不但处处使绊子,还故意骗他说今日饭菜已分完,让他先去其他地方办事。等小阮一走,他们旋即关起门来,在房中摆起一锅热气腾腾的火锅,大快朵颐。浓郁的汤底香味从门缝中飘散出去,仿佛有意无意地向小阮示威。小阮累了一整天,早已饥肠辘辘,却被告知“无饭可吃”,只好独自摸着肚子离开。到了偏僻角落,他的肚子“咕噜咕噜”作响,像在向天诉苦,却无人听见。
幸好这时阿娣前来探望。阿娣知道宫中规矩严苛,外人、尤其是新人,常常会吃亏,于是特意带了几个还冒着余温的猪肉包子,想来瞧瞧小阮。见他脸色发白,步履虚浮,一问之下才晓得他竟连正经的一餐都没吃上。阿娣心疼得直皱眉,把自己带来的包子全塞到他手中,催他趁热吃。小阮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眼眶发热,他并不多言,只是连声道谢。那几个包子对别人不过是垫肚子的点心,对此刻的小阮却是一份“救命”的温暖,让他久违地感受到有人把他真正当作“人”而非任人呼来喝去的小人物。
然而,报应来得总是突然。众太监在狭小房间里围着火锅吃得正欢,一锅滚烫汤汁冒着白烟,屋内门窗紧闭,为怕被人看见,他们连窗缝都塞得严严实实。热气和炭火烟气在房中越积越多,不一会儿,屋里闷得几乎透不过气来。众人先是觉得头昏眼花,继而人仰马翻,一个个扶着桌沿想站稳,却又被火锅汤汁的香味勾着,舍不得离开。终到最后,有人直接晕倒在地,连求救的力气都没有。恰好小阮与阿娣路过,闻到屋内既有食物香,又夹杂一丝焦糊与闷热味,心生不妙,急忙推门探看。门一开,热浪扑面,眼前是一屋昏沉倒卧的太监,以及桌上尚在咕嘟翻滚的火锅。情势告急,小阮顾不得昔日恩怨,立刻与阿娣合力,把人一一拖到外头透气,又吩咐人打来冷水抹脸,还找来通风之处,让他们逐渐恢复清醒。
经此一役,小阮不仅没有趁机落井下石,反而忙前忙后,为每个人擦汗、探气息,连最刁难他的那几位也没被他冷落。等众太监陆续醒来,一个个头痛欲裂,却发现,自己被安置在阴凉处,又盖着衣物挡风,身旁还有小阮焦急守着。那一刻,他们心中涌上的不是羞愧便是感动——原本当笑柄、当出气筒的小阮,居然在生死关头救了他们一命,还不计前嫌地悉心照料。几人面面相觑,再看小阮时,眼神已截然不同。芥蒂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自此以后,小阮在太监群体中不再被刻意刁难,饭点也有人招呼他一起去吃。只是世事总有另一头:小阮从前最怕的,是饿得两眼发黑;如今不愁吃,偶尔又为“吃得太饱”而苦恼,摸着自己渐见圆润的小肚子暗暗叹气,人生居然在“挨饿”与“吃撑”之间完成了微妙的转折。
与此同时,阿日对尔康的怀疑与日俱增。她先是惊觉,尔康竟陆续将自己的衣物、日常物件送给了阿月、念富等人,理由含糊其辞,说什么“留着也用不上,不如给有需要的人”。在阿日眼中,这样的“清空”举动甚是古怪。紧接着,她在街头又见到一对夫妻:那妇人跪地拉扯丈夫衣角,泣不成声,苦苦哀求他不要一时冲动出家为僧。那丈夫却一脸木然,说看透红尘,决意剃度,嘴里念叨着要“舍弃尘世一切”,与尔康近日表现竟有几分相似。阿日将这两桩事对照,心头一震:难道尔康也想出家?她越想越怕,觉得自己若再不弄清楚,便可能失去他。于是她慌忙赶回家中,想从蛛丝马迹中确认真相。
回到家里,阿日尚未来得及问个明白,海棠却先一步带来了消息:尔康去了灵法寺,而且似乎是带着极为郑重的心情前往。此话犹如平地惊雷,震得阿日脸色惨白。她不敢单凭一己猜测行事,当即去找念慈。念慈闻言,眉头大皱,心中虽不愿相信尔康会做出家这般大决定不告而别,但凡事牵涉出家、剃度,都非小事,还是要立刻查明。于是他匆匆带着一家老小赶往灵法寺,生怕晚一步便酿成终身遗憾。
抵达灵法寺时,殿前钟声悠悠,寺内香烟袅袅。阿日急得要冲进大殿,却被僧人拦下,只得随念慈绕道前往剃度处查询。剃渡记录名册摆在一方桌案上,上面写满了今日准备落发之人的姓名。阿日一边祈祷一边颤抖翻页,直到在某页赫然看到“尔康”两个字,顿时只觉得眼前一黑——尔康的名字在册,这岂不意味着他已下定决心?念慈也被这一幕惊得愣在当场,随即怒发冲冠,觉得尔康不但不尊重家人,更是对自己的学业与前程一笔勾销。他压抑着怒气,直接找到主持,强行要阻止这场剃渡大典。
剃渡法会原本庄重肃穆,主持早已安排好吉时,准备在钟声三响之后,为一众求道者落发。念慈却横冲而入,言语强硬,坚持要查明尔康是否真在其中,否则这场剃渡就必须立即停止。主持一开始还耐着性子解释寺规清严,不容外人无理取闹,但念慈为了“救子”,丝毫不肯退让,甚至与主持在众僧面前争执起来。场面一度尴尬又紧张。最终,为避免冲突升级,剃渡大典被迫延后。可佛门讲究吉时,一旦错过便无法补救。等念慈费尽心力一查才发现,原来准备剃度的人并不是尔康,那“尔康”二字只是名字相近的另一人,抄写时又有讹误。真相一出,念慈如当头挨了一记闷棍——自己一时冲动,不但误会了尔康,更闹得寺里法会失了吉时,无法按原计划举行。
意识到是自己鲁莽行事,念慈只得当众向主持赔礼,连连致歉。主持面上勉强含笑,口中念着“施主有心”,然而错过的吉时却再也回不来。众僧面面相觑,心中虽有怨言,碍于清规,终究未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收拾场地,打算另择他日再行剃渡。这一番折腾,让念慈心中五味杂陈:他自认一片苦心,却误伤了无辜求道之人,又破坏了寺里的大典。阿日更是惭愧难当,既责怪自己多疑,又忍不住继续担忧尔康的真正去向。她在寺中穿行,几乎逢人便问,一边希望找不到人,从而证明一切只是误会,一边又怕真的永远见不到尔康的“俗世模样”。
直到最后,众人才发现,尔康根本不在剃度现场,而是另被安排在一间清静禅房,与一位颇有名望的大师闭门讨论问题。阿日气喘吁吁赶到,推门而入,只见尔康身着素衣,背影清瘦,正与大师对坐。灯光柔和,他的头稍微低垂,在阿日眼中却被想象成“刚落完发”的模样,顿时悲从中来,以为一切都已成定局。她泪眼婆娑,几句话还未理清,便脱口而出要与尔康一同出家,甚至冲动地说要剃发与他共度清修。旁边的影姬无端被卷入,被看成是尔康“俗世牵挂”的一部分,跟着遭殃,一时间哭笑不得。尔康被这场闹剧弄得目瞪口呆,连大师也一脸错愕,半晌说不出话来。
经反复解释,真相终于水落石出。原来尔康近日频频整理物品、赠送衣物,又闭门不出,并非要与尘世一刀两断,而是专心琢磨一项与“发菜”有关的计划。他研究的是如何在寺中开辟新的斋饭方式,用“发菜”等素食材料改良菜式,为僧人及香客准备更精致、健康的斋膳,同时也希望借此让更多人接触素食之美。所谓“发菜”,不过是一味普通食材,偏偏被众人误听为“落发”“发事”,层层想象,才演变为他要“剃度出家”的荒唐传闻。待到阿日与念慈终于明白一切,不过是“发菜”的误会,全家人先是面红耳赤,随即又又气又笑。念慈气自己太易激动,阿日气自己多疑,影姬更是觉得无辜被卷入风波,大家对尔康“费尽心思研究菜谱却被当成出家”的遭遇哭笑不得,一时竟不知是该骂他不说清楚,还是该夸他用心良苦。
就在灵法寺的误会逐渐平息之际,另一场“无烟战事”却在牌桌旁悄然演。国舅素来仗着亲贵身份,行事处处要人让他三分。这日,影姬与阿美等人兴致勃勃,想聚在一处打马吊消遣,偏偏场地有限,座位紧张。恰巧国舅早一步占了其中上风位置,一坐下便不肯挪窝。影姬与阿美好言相劝,想请他暂时让个座位,待她们打完这一圈再奉座还给他。国舅却偏要逞一口气,觉得自己身份尊贵,岂有为几个女子腾地方之理?一句“本国舅就喜欢坐在这儿”,把场面弄得极其尴尬。
阿美并非轻易服输的人,影姬虽性情温柔,也不愿整日受他人摆布。两人一合计,忽然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照打如仪”的应变法子:既然国舅不肯让座,那她们就挪动桌子与椅子,将牌局稍微错位,围绕着国舅“搭”出一个勉强成形的牌局空间。国舅本以为她们会因此作罢,没想到众人居然在狭窄的角落里依旧洗牌、摸牌、出牌,笑声不断,好像他是否在场已无关紧要。这样一来,国舅反而变成尴尬的那个人:他明明坐在最佳位置,却没人讨好他,也没人围着他转。心里别扭之下,他索性与她们斗气,坚持“绝不走人”,不但不挪座,还故意挺直腰板,一副“你们奈我何”的模样。
斗气归斗气,时间却一点点流逝。国舅从午后坐到黄昏,自尊心死死按住他的身体,即便肚子开始叫,膀胱渐渐胀,他也硬生生忍住。中途有人提醒他去上厕所,他却非要逞强,说自己“坐得住”,用行动证明自己才是这院中最“不能被忽视”的人。影姬与阿美看在眼里,本来也想多说几句劝他别这么倔,可见他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也不禁有些心惊。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再开口似乎反倒像是在看他笑话,气氛僵持不下。
最终,这场“座位之争”以两败俱伤收场。国舅硬撑太久,既没享受成牌局的乐趣,又累得腰酸背痛,差点因憋坏身体而闹出笑话;影姬与阿美虽勉强打成了几圈马吊,却因为空间局促、气氛别扭,谁都没玩得尽兴。众人回想起这一天,不由得苦笑:原本不过是一张椅子的位置,若谁肯先退一步,也许就能换来一场热闹又愉快的聚会。可偏偏人人都不愿轻易服软,于是一个小小的座位,便牵出了人性里那一点点好胜与执拗。至此,尔康“欲出家”的乌龙与国舅“绝不让座”的闹剧前后映照,一静一动,一深一浅,在笑谈与误会之间,把这群人物的性情与命运,勾画得更加鲜明立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