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家满门被押入天牢之时,京城风声鹤唳,朝堂内外人心惶惶。国舅借机上奏,坚称金家侵吞善款、欺君罔上,非要皇上亲自彻查方可平息众怒。为显清正廉明,皇上下旨当夜提审金家诸人。阿年本是金家子弟,却肩负查案之责,被带入殿中跪于御阶之下。他心中明知此案疑点重重,却不敢有半字隐瞒,只得将自己查得的线索和对家人的怀疑,一一陈述于御前。朝堂之上烛火森森,御史、内侍、侍卫分列两侧,风声透窗而入,吹得所有人心头发寒。
阿年跪于殿心,声音发紧却不失清楚,将金家与善款失窃的种种关联缓缓道出。他说起那一夜的突发风波,说起金府遭人诬陷、仓库账册被人调包,又说起自家长辈与亲友接连被卷入疑云之中。皇上凝眉不语,只用指节轻扣龙案。国舅则一派笃定,时不时冷笑插话,强调金家早已名声在外,只是此前无人捉住把柄。这一晚的夜审,原本是为了辨明真伪,却更像是铺好的一张网,等着将金家连根拽起。
为查清失窃善款的去向,玉露、阿美、阿日、阿彪四人依次被押上殿来,跪列在阿年身后。皇上命他们各自说出拾得银两的经过。玉露率先开口,将自己如何在街边拾得一包银子、又如何犹豫再三才私自留用的过程,说得断断续续。阿美、阿日夫妇亦各自讲出偶然得银、惊惶失措又见利忘义的一连串经过。四人言辞互不相符,细节处更是千疮百孔,听来恍若荒诞话本。皇上听得面色铁青,只觉得这一切完全说不通,简直如天方夜谭,当场大怒,痛斥众人胡言乱语、妄图以谎言蒙混圣听。
面对皇上的质问,阿年强压心中惶急,开始依照四人供出的银两数目逐一计算,试图从中找出漏洞。他将失窃善款总额与四人私藏之银对比,发现数目仍相差甚远,这说明在这场善款失窃案中,还有第五个疑人参与分赃。阿年回想起此前种种蹊跷,又联想到念富举止反常,便咬牙将自己的推断说出,指这第五人,很可能就是念富。此言一出,殿上众人哗然,念富更是当场大叫冤枉,连连叩首,声泪俱下,辩称自己不过是被牵连,无半点贪墨之心。
皇上并非只听一面之词,随即命人再度核算账目,将善款原额与众人被查获的银两细细核对。结果显示,纵然将念富所持可疑银两一并算入,仍旧不足以补齐所有失窃善款。此时国舅冷笑出声,抓住这个缺口反戈一击,指称真正的第五个窃贼另有其人,正是阿年本人。他高举手中所谓“证据”——公主纱纱腕上的那只白玉镯,声称此物乃金家与赃银勾连的铁证,暗示阿年借查案之机接近公主、套取信任,以便掩饰其贪墨行径。殿上文武百官人心摇摆,窃窃私语,而阿年却一时百口莫辩。
阿彪不幸也被牵连进来,被国舅指为阿年的帮凶,说他粗壮鲁莽、常为金家出面办阴私之事,必然参与分赃。数语一出,阿彪顿成人人喊打之人。皇上在国舅连番言辞攻势和所谓证据之下,怒火中烧,下令将阿年、阿彪以“贪墨善款、欺君罔上”之罪论处,拟即刻斩首示众。掌刑太监刚领旨,纱纱公主便冲出人列,跪倒在龙案之前,泪流满面,以自己正在守斋,以及亡母在天之灵为由,哭求皇上宽限金家一命。皇上本对爱女宠溺有加,见她哭得几近昏厥,只得收回成命,改口先将金家众人押回天牢,十天之后再行问斩。
金家被押回天牢后,牢狱阴冷潮湿,连天的阴雨似乎也预示着不祥。玉露等人愤懑难平,纷纷怨恨阿年。玉露咬牙质问他为何要在圣前将家人牵扯得如此厉害,才有今日的灭门之祸。阿美亦红着眼眶,说若不是阿年“多事”,他们未必会落到这般田地。阿年心中压抑,嘴上却再三坚称自己清白,解释说当时情势所迫,只能如实陈述,不然罪名更重。尔康在旁冷静旁观,仔细梳理案情,从善款失窃、银两流向、到国舅出手的时机,一一分析,发现其中漏洞极多,显然有人早就设下圈套,专门要置金家于死地。
十日之期,如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心头。天牢中愁云惨雾,阿日与阿美这对夫妻相对而坐,满面憔悴,为将至的死期哀叹。另一边,影姬与丈夫也在昏暗的角落低声互诉,回忆往昔种种恩情,仿佛抓住最后一点温暖。玉露看着铁窗之外的一线微光,想到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阿月,不由得泣不成声,悔恨当年种种任性。阿美亦不住叹息,恨自己此生未能再见至亲一面。所有人都明白,这或许是他们一家能共同度过的最后几日。
在无望之中,众人想起半日仙曾赠与他们各自一只锦囊,叮嘱在绝境之时再取出来。于是,他们小心翼翼地将锦囊取出,开后才发现,每只锦囊里都有一块绣有奇异纹样的锦布。众人合力将几块锦布拼接起来,图案竟然严丝合缝,却在中央呈现出一团似云似雾的图样,没有指路方向,反倒隐隐透出不祥之意。有人说这是预示“大限将至”,有人说是“劫后迷惘”,解释纷纭。原本寄托希望的锦囊拼在一起,反而像是贴在众人心上的一封死刑判书,让他们的最后一丝侥幸也趋于破灭。
就在这等绝望时刻,国舅却兴致勃勃地来到天牢,带着几名心腹侍卫站在牢门外,居高临下地看着金家众人。他并非来探望,而是为了一吐胸中恶气。当着所有人的面,他一条条数落金家这些年来“得罪”过他的往事:或是曾在朝堂上反驳过他的提议,或是曾拒绝与他联姻,或是暗中不肯与他勾结。他说得越多,越是怒火中烧,仿佛这些陈年旧事终于成了他今日将金家踩在脚下的理由。
玉露自知难逃一死,索性撕破脸皮,不再顾及尊卑礼数。她倚着牢栏冷笑,字字带刺地回讥国舅,指他仗着外戚身份胡作非为、贪赃枉法、残害忠良,更讽刺他今日虽得势一时,终有一日会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国舅一向最受不得别人揭他的短处,被骂得面红耳赤,恨得咬牙切齿。自恃此地无人敢插手,他索性撕去伪装,命手下对金家众人施以私刑,以解心头之恨。鞭影乱舞,惨叫声在狭窄的牢房中回响不绝,血痕交错在冰冷的石地上,仿佛要把这些积年恩怨都碾成碎末。
国舅离开后,牢中一片狼藉。就在此时,纱纱公主再度出面求情,她不忍见阿年蒙冤,更不忍见金家全族惨遭酷刑。她跪求布公公代为说情,希望能给阿年一点机会查清真相。布公公在公主连番哀求与泪光之下,终究软了心,答应破例放阿年离开天牢半日,以便他亲自外出探查线索。不过,这一举动必须极其隐秘,否则一旦被国舅察觉,不仅阿年,连他自己与公主都要连坐受罚。
与此同时,念慈与阿月历尽艰难终于回到京城,却发现京城风气大变,坊间流传“父子断绝关系”竟成了一种时尚,许多权贵子弟为了脱罪,争相与家人撇清关系。更令她们震惊的是,铺天盖地的告示将她们二人列为通辑犯,画像张贴于城门、茶楼、街角之处,只要有人提供线索,便可得厚赏。念慈与阿月深知此时不能轻易露面,只得乔装改扮,在城中暗中打探金家近况,却愈发感到形势险恶。
为了查清白玉镯的来历,阿年乔装成一名普通客商,连夜潜入城中数家首饰铺子打听。他佯装有意订购同款玉镯,试探店家是否知道这只镯子的出处。某家珠宝行掌柜在言语间一度露出犹豫神情,仿佛知道内情,却又顾忌重重,不敢明说。阿年只得步步紧逼,险些因一时心急露出破绽。好在他机智反应极快,临场岔开话题,才勉强遮掩过去。夜色愈深,他在京城街巷中奔忙,却始终没有找到足以扭转局势的铁证。
为了掩人耳目,布公公秘密找来与阿年身形相似的小阮,让他穿上囚衣,梳成阿年的发式,坐在牢中昏暗处装作阿年。小阮既紧张又害怕,却不敢违抗,只能惴惴不安地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意。天牢的守卫多是粗中有细,一旦起疑,便极可能走漏风声,所以这场冒名顶替之计并不稳妥。然而此刻事态紧急,布公公与尔康只能孤注一掷,希望能拖延时间,换来一线生机。
偏偏在此时,国舅因方才在牢中发泄后仍觉心气不顺,再度带着几名侍卫来到天牢,声称要“再问问阿年”。他站在牢门外,盯着角落里低头缩着身子的“小阿年”,心中愈看愈不顺眼,竟恶意地下令,命对方抬起头来好好说话。牢中众人闻言,面色大变,尔康更是当场脱口而出“大事不妙”。若小阮一旦抬头露出真容,被国舅识破,却又无法解释阿年去向,那不仅阿年再无回旋余地,连纱纱公主与布公公等所有暗中伸出援手的人,也将一起被拖入无边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