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得到了纱纱送上的一沓银票,心中又惊又喜,仿佛一下子看见了未来的希望。她紧紧攥着银票,一路小跑地赶回嘉仁宫,连衣角都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正当她沉浸在这份突如其来的“财富”与温情之中时,另一边的念富却冷静地盯着那封勒索信,一笔一划地比对着字迹。他凭着过往在账本上认字、记账的经验,从细节中察觉出端倪,终于锁定了写信之人的真面目。念富不敢耽搁,立刻将发现告诉众人,阿月等人闻言大骇,顾不得休息,急急忙忙地整装出发,赶往大川家查个究竟,希望能真相大白,也盼着孩子能平安无事。
到了大川家后,众人一踏进门,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屋内灯火通明,欢欢正笑嘻嘻地玩耍,身上干净无伤,显然平安无事。那一刻,众人的心同时落回了肚里,但惶恐与疑虑并未就此消散。玉露和阿美见人来了,忙不迭地把这段时间发现儿子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自辩自己从未虐待孩子,只是管教严格,绝对谈不上残忍。两人说到激动处,还不禁红了眼眶。然而,阿月等人听在耳里,却半句也难以尽信——毕竟勒索信、字迹、时间都指向了石家一方,怀疑的阴影已经笼罩心头。
念富冷着脸,没有被玉露和阿美的哭诉动摇。他把手中的勒索信晃了晃,一字一句地指出信上笔画的特征,断言大川与陈娇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他认为二人早已对念慈、阿日心怀不满,又见石家近来连遭变故,于是动歪念头,意图借绑架之名勒索钱财,甚至借机打击石家声誉。大川与陈娇听了顿时目瞪口呆,连连摇头叫冤,苦苦否认,说自己虽粗鲁市侩,却绝不至于害及孩子性命。但在场的证据仿佛都在替念富说话:时间吻合、地点吻合,就连平日里大川嘴上对石家的怨言,也被翻了出来,一条条推在他面前,使他百口莫辩。
所有线索像故意编排好的戏一样,将矛头牢牢指向石家之人。念慈虽心中隐有疑问,但面对眼前种种证据,以及家宅人心惶惶的局面,她不得不先顾全大局。她平静地宣布自己不会再深究此事,不会继续追责,以免家族彻底撕破脸皮。然而阿月早已怒火中烧,完全无法像念慈那样冷静。她一步上前,抬手便重重甩向玉露与阿美,怒掴在两人脸上,啪然作响。阿月声音颤抖却坚定,宣告自己与二人恩断义绝,从此不再视她们为家人。玉露与阿美捂着被打得火辣的脸,眼中震惊、委屈、愤怒交织,却又哑口无言,只能任由这份决裂在众目睽睽下尘埃落定。
夜色下,玉露与阿美相继辗转难眠。她们本以为天亮之后,只需再向念慈与阿月解释清楚,总能找回一点信任,然而却在半梦半醒间做了同一个梦:梦中,她们的儿子已经长大成人,目光冷厉,站在堂上审判她们。儿子质问她们为何在自己年幼时对他虐待、冷待,为何让他在恐惧中长大。梦里的指责字字诛心,把两人的过往一笔笔翻了出来,仿佛再小的苛责都被放大成罪孽。玉露与阿美在梦里哭着解释,可儿子却不再愿意倾听。惊惧之下,两人同时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久久平复不过来。她们这才真正意识到,哪怕不是自己所为,但这些日子以来的冷言冷语、偏心苛责,早已在孩子心中种下阴影,一旦长大,他或许真的会来追问这笔账。
与此同时,大川等人并未沉浸在被怀疑的愤懑中,而是把心思全部放在那封勒索信的字迹上。几个人围坐一处,将屋里的灯盏点得通明,把信件一遍又一遍摊开、细看,从笔锋到字形逐个分析,还拿出家中旧账本、欠条对照。研究至后半夜,大川忽然一拍大腿,想起不久前有个名叫万勿虾的商人来订猪肉时的场景。那人签名的字迹虽然草率,但某些弯钩、顿笔与勒索信上的字如出一辙,大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当时看似只是寻常的买卖,说不准就是对方布下的伏笔。他把记忆中的细节一一说出,众人也逐渐回想起来,终于认定此人极有嫌疑,大家面面相觑,心中同时浮现一个名字——“万勿虾”。
顺着“万”这个字,众人下意识地想到朝中显赫的国舅爷。坊间一直流传国舅私底下行事嚣张,仗着身份纵横商圈,对下人百般压榨,表面是达官显贵,背地里却不知掩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勾当。如今勒索信上的署名与万勿虾的身份重叠,种种巧合叠加起来,叫人不得不往国舅身上联想。众人越想越心惊,意识到这件事已不再是普通民间纠纷,而可能牵扯到权贵。即便如此,他们心中的愤怒与冤屈却不容压抑,大川拍案而起,带头发誓一定要把真相查个水落石出,哪怕对方是国舅爷,也要讨回公道。
另一边,国舅压根不知民间因他而掀起的风波,依旧一副风流自得的模样。他脱下华贵的衣冠,换上普通渔民的打扮,头戴斗笠、身背鱼篓,摇身一变成了一个闲散的钓鱼郎。就这样,他大摇大摆地走到咸鱼栏,去与咸虾玲幽会。他与咸虾玲打情骂俏,言语间毫不避嫌,自以为乔装后便无人能认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殊不知,大川等人早已在暗处窥探,见他与万勿虾的样貌、气度、行止十分相似,又看到他刻意隐藏身份,顿时笃定国舅爷就是那个自称“万勿虾”的人,更是那封勒索信背后的始作俑者。
愤怒在众人心中越滚越大,最终化成再也压抑不住的怒吼。他们从暗处冲出,当场指着国舅大声声讨,质问他为何要陷害石家,迫害无辜。大川、陈娇更是情绪失控,又是抡刀又是举棒,誓要替女儿讨回公道,要让国舅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国舅一时间被逼到角落,狼狈不堪,再也没有往日国舅爷的威风。眼看局势就要彻底失控,凌公公急匆匆赶到现场,见状立刻出声喝止。凭着在宫中的地位与威望,他强行压下众人的怒火,将国舅护在身后,专门留出了缓冲余地。国舅这才侥幸逃过一劫,而大川等人却因擅闯、行凶,被施以“盐腌生晒”之刑——浑身被粗盐覆满,再被烈日暴晒,皮肉仿佛要被生生剥开般刺痛难耐。
经过这场灾祸,玉露不仅失去了儿子在身边的安稳感,如今连丈夫大川也陷入惩罚,家庭支离破碎,几乎走到崩溃的边缘。她在痛哭、怨恨、迷惘之后,终于做出一个决定:既然在这边已没有依靠,不如回到娘家,至少还有亲人可以为她说话、替她出头。玉露颤抖着提笔,写下一封封长信,把这段时间遭遇的委屈和变故尽数告诉娘家人,希望得到他们的支援与庇护。她写完信后,亲自托人送出,只待回信来再做打算。最终,玉露收拾简单行李,带着满腹委屈和对未来的迷惘,踏上返回娘家的路。
与此同时,石家并未因外部风波停下脚步,他们的心思始终牵挂着昏迷不醒的阿日。公主与阿年得知阿日命悬一线,特地送来一株千年人参,说可替换阿日口中咬住的那截萝卜干,以期借此吊住他最后一口气。出乎意料的是,阿日下意识地咬住人参不放,这一抹细微的本能反应,让在场众人激动不已——那意味着阿日的生命力仍在,身体并未完全放弃。大家仿佛看到希望又被重新点燃,一时间喜极而泣,纷纷围在床前小心观望,不敢错过他任何一点变化。
念慈坐到床边,轻轻握住阿日的手,仿佛要把自己的力量全部传递给他。她哼起熟悉的歌谣,那是阿日小时候最爱听的曲调。她边唱边轻拍他的手背,用声音唤他回到现实。歌声回荡在安静的屋内,气氛凝重却温柔。唱到第三遍时,阿日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正在努力挣脱黑暗的束缚。终于,他缓缓睁开了眼,然而眼神却空洞无神,对周围的一切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一个被拉回人间却尚未找回灵魂的空壳。
众人原本高涨的喜悦转瞬又被担忧取代。尔康与阿月不愿就此放弃,他们决定照着念慈的方式再试一次,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床边,一边学念慈唱歌,一边试着加上简单的舞步,希望用熟悉又滑稽的方式刺激阿日的神经。屋子里歌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些跑调,可阿日依旧目光涣散,任由他们又唱又跳,表情毫无起伏,仿佛并未真正“苏醒”。大家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越发沉重。
就在气氛愈发尴尬、无助之时,纱纱也加入了“唤醒”行列。她没有太多准备,就直接放声高歌,声音尖锐刺耳,音调忽高忽低,甚至连拍子都对不上。起初众人被她突如其来的歌声吓了一跳,阿月更是忍不住皱眉,可谁也没想到,这近乎“破音”的嘶吼,反而像一记重锤敲在阿日的神经上。阿日突然皱了皱眉,眼球在眼眶中轻轻转动,脸上出现了微妙的痛苦表情,这一切变化清清楚楚地落入众人眼里。所有人愣了一瞬,随即惊喜交加,而纱纱自己则尴尬到恨不得立刻闭嘴,脸颊涨得通红——原来自己难听的歌声竟真成了刺激阿日的“奇药”。
等屋内短暂的喧闹平息下来,阿月将先前纱纱送给他的银票郑重地退还给她。他眼中带着复杂的感激与歉意,认为这银票自己不该收,也不愿靠纱纱一人承担太多。纱纱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能局促地把银票攥在手里。桂枝瞧准了这空档,赶紧凑到阿月身边,语重心长地大赞纱纱对他一片真心,暗示他不要辜负这份情意。她把纱纱如何处处为阿月着想、如何在关键时刻伸出援手,夸得溢美之词不断,让在场的人听在耳里,多少都明白了纱纱的心思。阿月沉默不语,心中却难免起了波澜。
阿日虽有了初步反应,却仍像被困在半梦半醒之间,既不认人,也不说话,更无法自主行动。念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不愿让阿日就这样一直昏昏沉沉,便下定决心,要走遍全城,哪怕翻遍每一条街巷,也要找到能够治好阿日的名医。她奔走于城中各家医馆,拜访高人隐士,甚至不惜重金,只要对方声称有一丝办法,她都愿意一试。日子在焦虑和奔波中过得飞快,念慈的脚几乎踏遍了整座城。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这一番执着的寻找并未白费——有人提起一位隐居多年的老医者,医术高明,专擅治疗疑难杂症。念慈顿时燃起新的希望,准备再赌一次,把阿日的未来压在这最后的机会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