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京城闷热难耐,连夜风都像滚烫的蒸汽一般在巷弄间打旋。玉露等几位闺中女子原本只想打几圈马吊消磨时光,却因为赌注与输赢问题越闹越凶。你一句我一句,嘴上谁也不肯让半分,桌上的牌尚未散场,气氛倒已经剑拔弩张。几人争吵声震得院中小厮婢女心惊胆战,更连累各自相公在偏房里也难得安眠,翻来覆去,怨声载道。她们互相指责对方小气、赖帐,又嫌天气太热、心情烦躁,情绪越炒越烈,只差没把马吊桌掀翻。就在这乱作一团之际,一包来历敏感的“有料尿布”忽然成了众女推来推去的烫手山芋,谁也不肯认领,结果阴差阳错让一向规矩懂事的念慈背了大黑锅,惹得众人又是一轮新风波。
念慈向来心细,见众姐妹吵得不可开交,也知道问题并非真出在马吊与尿布,而是因连日天气酷热,人人心浮气躁,稍有不顺便爆发出来。她默默叹气,暗道若再任由她们撒野,只怕连家中主子都要被拖下水。于是,念慈想起旧时乡间孩童踢球玩闹、释放精力的情景,心生一计,提议众人暂且放下牌局与口舌之争,改去院中打蹴鞠。她笑言汗水一出,心气自消,胜负还可在球场上分个高下,比在牌桌上吵嘴风雅得多。几位姐妹听她这么说,虽然嘴上仍旧不服,心里却都觉得成日窝在闺阁里闷得慌,倒不如出去蹦跶一番,于是半推半就收拾妥当,换上便于行动的轻便衣衫,准备在蹴鞠场上决一高下。
院中草地勉强开辟成一方简易球场,念慈刚把大家分队站位,爱热闹的纱纱便笑嘻嘻地凑了上来。她平日最怕寂寞,闻听有“大战”自然不会错过,一来就挑衅似的盯上了素以牙尖嘴利闻名的金家四女。金家四女一向把纱纱视为斗嘴劲敌,如今在蹴鞠场相遇,更是摩拳擦掌,谁也不愿示弱,几句试探话还没说完,两方便已陷入一场“牙骹战”,嘴上火花四溅,差点还没开球就先打了个口水仗。念慈只得一再调停,把唇枪舌剑暂且压下,催促她们用脚下功夫一决雌雄,把不满统统踢向球门。
比赛一开场,纱纱就展现出惊人的冲劲。别看她说话粗枝大叶,脚下却灵活得很。偏偏她身边还多了个隐形帮手——温柔乖巧的百合。百合平日不显山不露水,被众人当作小透明,如今却趁混乱暗中接应纱纱,帮她挡人、引路、做掩护。纱纱在百合几处巧妙的暗助下接连得分,笑得眉眼弯弯,一边踢球一边还不忘回头向金家四女挑眉示意,语带挑衅。金家四女看着比分不断被拉开,早就气得脸色发青,咬牙切齿,心里恨不得立刻把纱纱扯倒在地,好出一口被反复羞辱的恶气。
正当比赛进入白热化,纱纱因为跑得太快,脚下一个打滑,整个人便像断线风筝般摔倒在草地上。金家四女只觉天赐良机,互相交换一个眼色,立刻一拥而上,表面假装关心:“哎呀摔疼了没有?”手上却旧账新账一并清算,对纱纱来了一场“合法报复”。有人故意在她身边乱踩球、扬土灰,有人趁混乱推搡拉扯,叫她疼得直抽气,却又无法当众翻脸。纱纱吃痛入骨,眼眶都快红了,却碍于颜面,硬生生压住眼泪,强作潇洒地拍掉身上的灰尘,咬牙挤出笑容说:“小伤小伤,算什么!”那勉强装出的轻松,反倒让一旁的念慈看在眼里,既心疼又无奈。
傍晚时分,城中暑气稍退,宫中高处风也清凉许多。皇上与几位近臣按例登楼观星,想借天象测国运、安人心。只见夜幕如绒,星河密布,国师拂袖立于一旁,指着天边一颗摇摇欲坠的暗淡之星,低声向皇上禀道:此星乃西洋女妖之宿星,近来晃动不安,正是那西洋女妖自中土离去、将回西方之兆。皇上一听,心中一直悬着的石头顿时稍稍落地,暗想这桩怪事终于渐露曙光。宫中近日因这女妖之事流言四起,他虽表面镇定,实际也难免心存不安,如今见此星象,自是颇感宽慰。
国师又转而指向另一颗时明时暗的小星,语气庄重地解释,这颗星正是掌管纱纱姻缘的“桃缘星”。他言道:桃缘星原本光辉温润,如今却黯淡不稳,仿佛被一股晦气笼罩,隐隐有被命运压制之象。若任其继续衰败,恐怕纱纱的婚事难有转机,不但她本人孤苦,连牵涉之人亦要受累。要扭转这一局面,光靠皇命圣旨无用,必须借全国百姓的念力,将天下男女对姻缘、对团聚的热切期盼引导凝聚到纱纱身上,如此方能令桃缘星由暗转明,重放光彩。国师于是向皇上献策:不如趁时举办一场举国参与的大型活动,让百姓心思自然汇聚,既能稳民心,又能暗中替纱纱改命。
皇上闻言,心中既觉此计玄妙,又觉得操作颇难。他一向忙于朝政,对如何调动民间热情并无太多经验。正犹豫间,纱纱却在宫中得知此事,自然不会放过“逼宫”的难得机会。她支着下巴,半真半假地开口对皇上说,既然她姻缘一事竟关乎国运与星象,那皇上就有责任替她寻得好归宿,否则她一旦落得“嫁不出”的下场,这罪名就要算在皇上头上。纱纱更变本加厉,给皇上立下“最后通牒”:限他在一日之内想出合适又能让百姓翘首以盼的活动主意,否则她便到处宣扬自己受冷落之苦,让天下人看皇上如何“亏待”闺阁女子。皇上被她搅得头疼,既不能真责罚,又不好轻易敷衍,只得愁眉苦脸,在御书房来回踱步。
烦恼之余,皇上暂且放下心事,召来念慈陪他玩起了弹珠游戏,以求片刻清闲。两人席地而坐,在御花园一角弹珠竞赛,竟一时玩得兴起,笑声逐渐冲淡了皇上的郁闷。就在他们追逐弹珠的缝隙里,念慈不经意在花丛间翻出一只蒙尘已久的旧蹴鞠。那蹴鞠皮面发暗,却仍隐约可见绣纹,显然曾被人珍视。皇上见状,不禁眼前一亮,嘴角浮现少有的少年般笑意。他接过蹴鞠,缓缓地告诉念慈,自己年轻时曾是城中有名的蹴鞠高手,只因即位后政务繁忙,这项爱好才被束之高阁。这意外发现勾起他久违的热血与回忆,一时兴致上涌。
念慈见皇上难得露出舒畅神情,便顺势提议不如借此机会重拾旧趣。她建议由皇上带队,与金家众女及民间高手来一场切磋,既可让皇上放松身心,也能让百姓一睹圣上风采。皇上听了,心中灵光一闪,连日来的烦恼如同云开雾散,终于想到那件国师口中“让百姓热切期待”的活动究竟为何——一场举国瞩目的蹴鞠大赛。他越想越觉这主意妙不可言,不仅契合自身所长,更能让城中男女老少都参与下注猜测,喊声震天,自然凝聚全民热情,而这些热情正是助桃缘星转亮的关键。
于是,皇上毫不迟疑地下令筹备蹴鞠大赛,自荐为主将之一,与阿年分领两支队伍对决。经过层层选拔,宫内外踊跃报名,最终两队阵容敲定:一队由皇上亲自坐镇,集合了不少身手矫健的侍卫与宫中好手;另一队则由阿年统领,网罗民间与金家人等各色人物。赛制与奖赏也随之公布——胜方不仅有丰厚银两可得,还有极具诱惑力的珍稀奖品,诸如稀有绸缎、异国饰物、特赐美酒等,引得全城议论纷纷。茶楼酒肆里,众人争相预测哪一方更有胜算,多数人都看好皇上那一队,认为“天子之队”必然武力与运势双全,开出的盘口也显示皇队为大热门。远处观望的国舅与凌公公见状,彼此交换一记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浮现一缕耐人寻味的笑意,仿佛早已将这场赛事视作另一个不为人知的棋局。
与此同时,金家众女也暗中为比赛忙得不亦乐乎。她们深知若要扭转众人看好的局势,光靠场上球技不够,还得想办法在声势上压过皇队。于是,金家小姐们层出不穷地出点子:有人提议设计统一的应援丝巾,在赛场边挥舞成一片彩霞;有人打算编写顺口溜与鼓声结合,为阿年队摇旗呐喊;还有人准备在赛前派人四处造势,让更多百姓倾向支持他们一方。她们把裁剪布料、绘制旗面、排练口号当成一场别样的战斗,夜里灯光不灭,家中后院仿佛比赛尚未开始便已热闹如市集。
反观另一边,同属阿年队的念富等人却斗志低迷。得知自己与臭名远扬的“屎波”国舅竟被分在同一队,又见队中多是上了年纪的老弱残兵,人人腿脚不利索,甚至还夹杂几位只会纸上谈兵的文弱书生,一个个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念富叹气说这是“被命运放弃的一队”,阿月则笑称不如当场认输省力,二人抱着“玩玩就好”的态度前往集训,对训练毫不上心,只当是串门聊天。练球时不是偷懒躲在树荫下乘凉,就是故意把球踢偏,以嬉笑掩饰真正的紧张自卑。
阿年看在眼里,却没有发火,而是耐心地将众人召集起来,言辞恳切地开解。他告诉队友们,虽说皇队声望在外、呼声极高,但蹴鞠之赛并非只看名气与体魄,更重团队配合与斗志。只要大家愿意多花心思练习,发挥各自优势,再配上他的一些战术安排,未必就不能上演以弱胜强的好戏。阿年的话说得真挚,连一向爱打岔的念富也被打动几分,虽仍嘴硬喊着“玩玩玩”,但训练时已经不再敷衍。就在队伍重新振作之际,一直被众人视为拖油瓶的国舅忽然以全新形象现身训练场:他卸下平日油腔滑调的姿态,换上一身轻便紧致的服饰,步伐稳健,眼神锐利,下场一跑竟身手矫健,与先前形象判若两人。这出人意料的变化令全队大吃一惊,一时谁也接不了招,原本被当作“屎波”的国舅,竟隐隐显出老江湖的底牌,让这场尚未开始的比赛,增添了更多变数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