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眉原是宫中有名的“宝美人”,专责饲养御用靓鸡。玉露等四女原本只把她当作古怪又难伺候的上司,却在亲眼目睹贵妃前后判若两人的变化后,第一次对这位一字眉心生同情。贵妃因玉露等人一时失手,连累心爱“鸡脚”受损,怒火中烧,将所有怨气都推到下人身上。朝廷内外风声鹤唳,只因御膳房近期所奉上的鸡味道大不如前,连皇上的笑容也渐渐变得稀少。谁都知道,皇帝一旦不悦,最先倒霉的就是这些负责“鸡口饭碗”的小人物。
然而这日清晨,御花园内却传来阵阵笑声。皇上正兴致勃勃地逗弄一只亲自训练的鹦鹉,那鹦鹉不但口齿伶俐,竟还会学皇上语气说话,惹得龙颜大悦。正当宫人们以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时,贵妃前来侍候,一听见皇上赞鹦鹉、称新鲜,神色便立刻冷了几分。她一向自恃貌美宠重,素来习惯独占皇上目光,如今竟被一只鸟儿抢了风头,心中自然不痛快。偏偏这时候,膳房送来的“贵妃鸡”又不合皇上口味,肉质粗老,毫无昔日鲜嫩滑腴,皇上尝了两口皱眉不语,随即拂袖离去,只留下贵妃尴尬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错,内心的怨与恼愈积愈深。
贵妃吃了瘪,转头便拿御膳房一干人出气。负责传膳的太监被骂得狗血淋头,连带饲鸡的宫女也一起受罚。玉露、影姬、阿美、阿日四女躲在角落里看见这一幕,只觉得贵妃心肠冰冷,为了讨好皇上,连一点转圜余地都不肯给下人。她们明明知道鸡的品质下跌,多是因为最近饲料不足、天气反常,却谁也不敢辩一句,只能在心里暗暗感叹:身在深宫,一条鸡命尚且难保,人命又算什么?这番风波过后,四人才更加畏惧一字眉——若是再犯错,怕是连这间小小鸡房也待不下去了。
夜深时分,四女躲在偏殿里商量对策。她们嘴里说着想打马吊排遣烦闷,心里却都明白,此刻最重要的不是赢钱,而是想出一个既能保住性命,又能躲过一字眉“魔掌”的法子。影姬性子机灵,提议装病避差;阿美却担心装病若被拆穿反而加重责罚。正当众人争论不休,忽见院子里一道白影晃过,一只他们素来供奉、绰号“珍珠”的白鸡竟自行从鸡栏失踪,仿佛被鬼魅牵引般出现在门前。四女都知道“珍珠”是宝美人最珍视的鸡之一,此刻竟离栏乱走,必有蹊跷。她们惊得面面相觑,以为闹鬼,尖叫着拔腿就跑,直奔一字眉住处求助。
推开房门时,一字眉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板着脸喝斥她们,反而静静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原来她前些日子操劳过度,加上心事重重,不慎染病卧床。影姬、阿美原本对她心中多少有些怨怼,见她虚弱得连说话都费劲,怜悯之心油然而生,便主动留下悉心照料端茶喂药。相较之下,玉露、阿日表面上故作嫌烦,嘴上抱怨无聊,实际上也老老实实地替一字眉梳洗整理,替她抹脸理发、掖被铺床,只是不习惯将关心挂在嘴上。若有人从旁看去,倒更像是一家人而非上下尊卑。
宫里是非多,风言风语更快。一日,一宫女突然病逝,有人含糊其辞提起“一字”二字,立刻在小宫里引起误会。玉露四人以为死的是一字眉,惊慌之中,赶忙提香拿纸,一路跌跌撞撞赶往停放遗体的房前,跪地痛哭、拜祭不断。直至守灵太监忍无可忍,将帘子掀开让她们看清躺着的是另一位宫女,她们这才松了口气,既庆幸一字眉仍在人间,又为自己刚刚那番真情流露感到有些难为情。待她们灰头土脸回到一字眉屋内,不约而同更加珍惜这段相处的时光。
一字眉病情稍定后,四女陪她闲聊解闷,不免提及容貌之事。她向来自信于自己的“一字眉”与清丽五官,此刻却在镜前看着略显憔悴的脸,自嘲地说自己当年入宫,被封为“宝美人”,原以为很快便能得皇上召见,从此青云直上,不料一晃就是将近三年,连踏入御书房的机会也没捞到几次,更遑论真正的宠幸。她的封号听来风光,实际上不过是负责养鸡的宫女头子,离真正的“美人”之位差得很远。想到再过不久离宫期限将至,或许一生就此埋没在鸡舍与饲料之间,她心中难免黯然。玉露等人见她眼眶微红,忙七嘴八舌地安慰,夸她近来美艳更胜往昔,只要熬过这一阵,总有出头之日。
虽然未受宠爱,一字眉对自己的职责却毫不马虎。她从小被教导“做好一件事便是立身之本”,于是把全部心血都倾注在饲养御鸡上。她细心调配饲料,按时巡视鸡栏,连鸡冠颜色都记得清清楚楚。她常说,皇上每吃下一口鲜嫩鸡肉,都是对她的一点认同。能靠手艺在这深宫里站稳脚跟,对她而言已是难能可贵的幸福。所以,当一名太监按例前来取鸡准备翌日膳食时,她仍坚持照旧检查每一只鸡的状态,觉得今日鸡只尚未达最理想标准,肉质略嫌松散,便冷冷拒绝放行。那太监急得直冒冷汗,担心耽误御膳,却又不敢硬抢,只好讪讪退回。
另一边,皇上正百无聊赖地在宫中闲逛,偶然看见阿月玩弄小儿,逗得婴孩咯咯直笑,他不禁动容。皇上向来渴望子嗣,如今与阿月嬉笑间,却隐隐透出几丝羡慕。阿月看在眼里,心中一动,便委婉提醒:这些年皇上迟迟未能添下太子,或许问题并不在自己,而在贵妃身上。此言一出,皇上怔然,念富太监也在旁恍然,想到贵妃体质素来娇弱、多病,似乎确有几分道理。念富一时逞强,夸下海口说自己懂得几味“催谷”妙方,若能好好调理影姬一类年轻宫女的身子,必能令皇嗣很快开枝散叶。
皇上听得精神大振,当即龙心大悦,下令阿月与念富二人合力研制“三年抱两”的秘方,务必让皇宫后院很快热闹起来。命令一出,众人不敢不从。念富从御前退下后,脸上笑容迅速垮了,心中暗骂自己一时“讲大话”,如今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翻遍古方、四处打听补药。阿月倒是兴致高昂,觉得若真能成事,不仅能分去贵妃的恩宠,还能为自己和一众姐妹谋出路,两人的利益一拍即合,却不知这一场“催谷”计划,早已埋下未来祸根。
与此同时,皇上对鸡肉品质的不满越发明显。新一轮膳食送上后,他尝了一口,立刻察觉到与往日不同的油润香嫩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干柴粗糙。他脸色大变,当众质问贵妃是否存心欺瞒,用劣鸡冒充宝鸡,只为敷衍了事。贵妃哪承受得住这样的怀疑,极力辩解自己不知情,却仍被皇上冷冷斥责几句,留下满宫尴尬。待皇上一走,她便将怨气全数发泄在送鸡太监身上,责打辱骂,一刻不休。玉露等人远远目睹,不禁再次感叹贵妃冷酷无情,为保颜面不惜牺牲所有下人,愈发对她心生寒意。
为完成“催谷秘方”,念富私下熬制了一锅补汤,先找了最机灵、胆子也不算小的影姬来试药。他嘴上说是“美容养颜”、“从此红光满面”,影姬半信半疑,但想到若真有效,或许能借此在皇上面前多露几次脸,也就捏着鼻子喝下肚。谁知汤刚下喉没多久,她只觉得体内一阵热流乱窜,不仅脸颊发烫,鼻子也跟着热得难受,继而“哗”地一下流出鲜红鼻血,吓得周围宫女惊呼连连。影姬手足无措,一边捂着鼻子一边怒瞪念富,险些当场与他翻脸。念富这才意识到自己方子凑得太莽撞,心中慌乱不已。
补汤惨败之后,阿月与念富只好各自分头再去采买药材,试图重新调整配方。阿月走访多家药铺,打听民间偏方,忙得脚不沾地,而念富则一头扎进市集,连字花摊都不放过,希望从老庄稼、赌徒口中打听到奇门秘方。偏偏他在字花档与素来不服他的“大川”起了争执,二人为了几句闲言吵得面红耳赤,一时气急,念富言语之间暗暗下套,故意引导大川押错字花,眼睁睁看他中个“空宝”——眼看就要发财,却竟什么都没捞着。大川从兴奋到绝望,只在转瞬之间,心凉如冰,对念富更添一层怨恨。
这所有的纷乱,不过是深宫日常的一角:有人为一只鸡的生死拼命,有人为了皇嗣前途绞尽脑汁,有人明明拥有最高宠爱却日日在嫉妒与不安中煎熬。宝美人一字眉在鸡舍与寝宫之间来回,时而病弱,时而坚韧;四女在畏惧与关怀中渐渐把她当成真正的“自己人”。而皇上在鹦鹉、靓鸡与后宫间徘徊,贵妃则在宠与失宠的边缘战战兢兢。每个人都在为自己那一点点渺小的希望挣扎着,却不知下一顿膳食、一碗补汤、一注字花,便可能改写他们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