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登基以来,国力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朝堂上下看似一片太平,然而深宫之中,却有一道挥之不去的阴霾——皇上迟迟没有一位嫡出太子。看似平静的宫墙内外,其实暗流涌动,所有人都明白,一旦没有稳固的储君人选,今日的繁华随时可能在一场权力争夺中灰飞烟灭。皇上虽端坐龙椅,威仪万千,但每当夜深人静,他总会想起史书上那些因“无后”而引发的亡国血案,心中隐隐不安,只是这份忧虑一直压在心底,鲜少对人言说。
这日清晨,午门外杀气腾腾,行刑台上血迹未干,监斩官高声宣读旨意,准备对被定罪的念慈执行斩立决。念慈虽为女子,却在宫中素以机敏沉稳著称,如今惨遭诬陷,押赴刑场,她并未歇斯底里,只是淡然环顾四周,心知此去九死一生。刽子手手中大刀高高举起,就在刀锋即将落下之际,人群中忽然有人大喝一声:“刀下留人!”声震如雷,却被监斩官冷冷无视,仍坚持“奉旨行事”,大刀丝毫不肯停顿。念慈见情势危急,电光火石间,只好悄悄用脚尖勾起地上一粒小石,猛然一扭身,将小石撞向行刑架,使得刽子手脚下一滑,大刀偏斜,硬生生拖延了刹那光阴,为她争来了唯一的生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刀下留人”的喝声再度响起,这一次声近而急,伴随的是太监尖细而急促的呼喊。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内廷权势极重的布公公,气喘吁吁地举着一道黄色圣旨,快步冲上刑场,高声宣告:“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念慈一案,暂缓行刑,待查明真相!”监斩官见是带着金龙御玺的圣旨,哪还敢怠慢?立刻跪地接旨,连连叩首。行刑刀被急忙收起,金家众人犹如从鬼门关前被硬生生拉回一把,一个个惊魂未定,汗湿重衣,随即由惶恐转为狂喜,忍不住相拥而泣。
重获新生的念慈与金家众人匆匆离开刑场,回到嘉仁宫时,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逃过了一场劫难。宫中侍女太监见主子平安归来,无不又惊又喜,然而念慈却没有沉浸在重生的喜悦中太久,她很清楚,这次能活下来固然侥幸,但真正的危险并未远去。她在嘉仁宫内召集众人,神色凝重地训示金家上下:伴君如伴虎,皇恩虽浩荡,却也喜怒难测,一句失言、一桩小错,便足以招致灭门之祸。她反复叮嘱众人日后在宫中行事必须步步为营、谨言慎行,不可因一时得意忘形,更不可妄议朝政、妄猜圣意,否则今日的刑场很可能再度重演。
不久之后,皇上得知自己一时误信谗言,差点害念慈丧命,心中颇有愧疚。为了弥补这场冤错,他特意命人送来一件“压惊之物”,以示抚慰和歉意。御赐之物被小心翼翼抬进嘉仁宫时,众人原本以为必是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掀开红绸一看,却见只是一只造型朴素、做工扎实的火盆,表面金光虽有,却看不出半分华贵气象。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不由得低声嘀咕:这等寻常之物,如何担得起“御赐”二字?一时间甚至有人嫌它笨重累赘,差点将这“普通火盆”随手丢到一旁,险些把真正的焦点当成废物丢弃。
直到资深内侍细看纹路,才惊觉这火盆通体以纯金打造,只是刻意不加雕饰,完全以沉稳厚重取胜,盆口边缘隐约可见象征皇权的暗纹,才令众人猛然醒悟:这看似普通的火盆,其实是皇上特意赐下的“黄金火盆”。这不仅是弥补冤案的象征,更隐含“旺火”“添丁”的吉兆之意。念慈见众人差点将如此贵重之物视若粗器,既好气又好笑,再次提醒他们:在宫中,任何一件看似普通的东西,都可能承载着圣意和深意,若不细心体会,轻率对待,很可能再度触犯龙颜而不自知。
另一边,朝堂之上,一件远方传来的军国大事让皇上愈发寝食难安。吐鲁番国使节自西域跋涉而来,觐见皇上。皇上原以为这是寻常的邦交礼仪,哪知在与来使交谈中得知一桩令人费解的旧闻:吐鲁番曾以区区小国之力,竟然成功吞并了邻近的一座幅员辽阔的大国。此事若非亲耳听闻,几乎难以置信。皇上追问缘由,吐鲁番使节侃侃而谈,却语带隐晦,只言是对方“自乱阵脚”,并非吐鲁番强大到无可匹敌。
待使节退下,皇上仍心中疑惑难消,便在御书房召来国舅商议此事。国舅素来善于揣摩人心,于是将话说得直白:那被吞并的大国,国力本不弱,城池也固若金汤,真正的致命伤,是那一代国君一生无子无嗣,未立太子。国君薨逝之后,朝中诸王与外戚各怀鬼胎,竞相争夺王位,内乱四起。权力倾轧之间,军心涣散,边防失守,吐鲁番不过是趁虚而入,轻而易举便取其江山。国舅话一出口,御书房里顿时一片寂静,只余烛火摇曳,投下长长的影子。
这番话如同一根尖锐钢针,狠狠刺中皇上心底最不愿触碰的软肋——他至今并无稳固的太子人选。虽然后宫佳丽如云,公主王爷也并非全无,但在众人眼中,真正名正言顺、能被册立为储君的太子,还只是空缺。皇上回想吐鲁番旧事,仿佛看见一个繁华帝国在“无后”的阴影下土崩瓦解,不禁心头一紧。那一夜,他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脑海里尽是江山社稷与后嗣传承的画面,终于在迷迷糊糊中做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噩梦。
梦中,皇上披挂上阵,亲自率军与敌国决战沙场之上。起初,他所向披靡,战旗猎猎,金鼓齐鸣,仿佛天下尽在掌握。岂料战到最激烈之时,忽有敌军大将高声痛斥:“你无子无后,又有何脸面自称万世之君?”这一嗓子仿佛惊雷炸响,皇上眼前的将士忽然变得面目模糊,阵形混乱,旗帜东倒西歪,军心大乱。敌军乘势反攻,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队伍土崩瓦解,最后只剩他孤身立在血色黄沙之中,听着四面八方不断回荡的两个字——“冇后”。皇上从梦中惊醒时,浑身冷汗,胸口剧烈起伏,梦境之真实,几乎让他以为江山已经毁于一旦。
翌日,皇上仍心神不定,终于决定不再独自承受这份焦虑。他将自己梦中的情景、对“无后亡国”的恐惧,以及吐鲁番旧事带来的震动,统统告知最为宠爱的贵妃。他在贵妃面前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君王,而是一个惶然不安、担心家国与血脉断绝的丈夫。贵妃静静听完,心中既怜又忧,知晓皇上焦虑已深至梦魇,于是郑重其事地向皇上保证:她一定会为皇上诞下一位健康聪慧的太子,让龙脉得以绵延,让皇上再无“冇后”之忧。
为了兑现这份承诺,国舅和贵妃不惜长途跋涉,离开紫禁城,前往郊外一座香火鼎盛的山神庙。那里供奉着一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多仔竹”,相传只要诚心祈求,便能多子多孙,后嗣绵长。贵妃一向娇贵惯了,宫中锦衣玉食,如今却要走山路、爬石阶,早已累得香汗淋漓,心中颇为不悦。但一想到皇上满脸愁云的模样,她只能强压烦躁,随国舅来到供奉“多仔竹”的竹林前,准备跪地叩拜,祈求早日得子。
谁知,就在贵妃刚要屈膝下拜之时,林边忽然传来一声低沉而不容置疑的喝止:“且慢!这竹,岂是你等该拜之物?”贵妃与国舅一愣,抬头看去,只见一名衣着朴素却眼神凌厉的男子立于竹影之中。他并非庙中僧道,更不像寻常香客,却一副不容置喙的神情。他冷冷指出:世人误将此竹奉为神物,日夜祈拜,却不知真正能庇佑子嗣者是人心与福缘,而非一根竹子。贵妃原本被打断,心中有气,但想到自己此行目的,是为腹中龙种准备,如今身负“未来皇子之母”的愿望,竟也不得不收起惯有的骄纵,语气放柔,低声向那男子打听保子之道,只盼任何有利于求子的指点都不容错过。
返回宫中后,贵妃开始格外注意饮食起居。嘉仁宫里,玉灵等侍女正分拣贡品水果,一批新送来的梨子酸得几乎涩齿,众人尝了几口,纷纷皱眉,嫌得紧,便吩咐海棠将这些梨子统统丢掉。谁知贵妃路过,一见那盘梨子,竟像看见了难得的美味,伸手拿起便大快朵颐,酸得眼角微微发红,却仍吃得津津有味,连声称赞“爽口”。更奇怪的是,这段日子贵妃走路腰背挺得比往常更直,整个人气色微变,喜酸、行动拘谨的模样,都让宫中伺候的人看在眼里,暗自揣测:莫不是贵妃已经有了身孕?
此时的皇上依旧为继位人之事寝食难安,他想到念慈向来心细如发,既能懂得宫中人情,又不至于逾矩干政,便将她召来御前商谈。皇上一脸愁容,将自己心底的担忧与政务上的重压倾诉出来。念慈虽身为臣妾,却言辞恳切,提醒皇上万事不可操之过急,后嗣之事虽要上心,却也不能被焦虑蒙蔽了判断,更不可因急于求子而纵容后宫争宠,引发新的内乱。她含蓄地劝导皇上稳住心性,同时也以宫中见闻提点他留心贵妃近期的变化。
与此同时,金家众人性情耿直,又爱热闹,听闻宫中关于贵妃“有喜”的猜测,便在嘉仁宫一隅围着一只硕大的西瓜兴致勃勃地玩起了“猜重量”的游戏。表面上,他们是在闲来无事猜西瓜几斤几两,实则各自心中都有一个更欢喜的“重量”——那是他们对未来龙胎的想象与祝福。有人说若是太子,必然“沉甸甸”,代表肩负社稷重任;有人说孩儿不论轻重,只盼平安降世。笑语声传入皇上耳中,他心生好奇,亲自前来询问究竟。
得知众人围着西瓜讨论的,竟是贵妃日后所生龙胎的重量,皇上一时愕然,随即反应过来:难道连宫中下人都看出贵妃有孕的迹象?当众人七嘴八舌地把贵妃嗜酸、步态谨慎乃至面色变化一一说出、规作“喜兆”时,皇上一颗悬着许久的心终于渐渐放松,眼中甚至浮现久违的光彩。他压抑已久的欣喜在这一刻几乎难以遮掩,脸上隐隐带着笑意,连说话的语气都柔和了几分,仿佛整个皇宫的空气都轻快不少。
确认贵妃多半已经怀有龙胎后,皇上立刻从焦虑中转为谨慎与期待。他反复叮嘱贵妃务必小心调养身体,避开一切不必要的劳顿和惊吓,饮食起居都要格外讲究。他甚至下旨让宫中众人都以贵妃与腹中龙子为先,不得有丝毫怠慢。贵妃表面受宠若惊,心中却也明白,一旦她真为皇上诞下太子,自己和娘家便会飞黄腾达,地位不可同日而语。这一切让宫中弥漫着一股既紧张又喜悦的氛围,人人都屏息以待。
然而,世事往往难能尽如人意。就在金家众人因贵妃疑似有孕而欢欣鼓舞之时,他们一如既往地热热闹闹,为贵妃张罗着各种“讨喜”的活动,希望驱散晦气、迎来吉兆。有的挂红绳,有的准备小礼,有的更想逗贵妃开心,让她笑口常开,却在一阵你来我往的忙乱中,酿成了难以挽回的意外。一个不慎的推搡、一件位置摆放不当的摆设,竟让贵妃失足受惊,护在腹前的双手慢了半拍,肚皮狠狠撞上坚硬之物,那一瞬间,她脸色惨白,冷汗直冒。
消息传到皇上耳中,他勃然大怒,惊惧与暴怒交织成一团压抑不住的火焰,瞬间席卷理智。他冲至贵妃宫中,见贵妃痛苦蜷缩,一向温和的神色彻底被恐惧取代。对于仍处在震惊中的金家众人,他再无此前的宽容,声音冰冷如刃,怒斥他们不知轻重、辜负圣恩,竟在贵妃疑有龙胎之际仍鲁莽行事。皇上甚至放出狠话:若贵妃腹中龙胎有任何闪失,必叫金家众人以命相偿,陪葬黄泉。这语一出,嘉仁宫内人人噤若寒蝉,意识到这一场从冤狱、恩赐到喜兆与意外的连番风波,不过是一场更大权势角逐与命运考验的序幕,而他们所有人的性命,仍紧紧系在那尚未成形的“太子之梦”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