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辉煌的皇城之中,风波暗涌。贵妃一向骄矜自负,自恃得宠,心中却最忌讳宫中再出现任何能夺去皇上目光的女子。近日,宝美人因擅长养鸡,所饲之鸡肉鲜嫩无比,连皇上也赞不绝口,屡屡下旨赏赐,她的名声在宫里悄然传开。贵妃得悉后,嫉恨之心油然而生:不过是个小小美人,凭几只鸡便能得皇上眷顾,岂不是在自己头上抢风头?在这深宫之中,稍有不慎便可能从云端跌入泥沼,贵妃心知宠爱稍有分薄,便意味着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于是暗中打定主意,非要除去宝美人不可。她表面仍是笑意盈盈,对宫人淡声吩咐,对皇上温柔相待,但眼底却隐藏着一股阴鸷的寒意,仿佛一只在暗处等待时机出击的毒蛇。
与此同时,后宫选妃在即,宫里顿时热闹非凡。凌公公奉命前来挑选有姿色、有气质的女子,以备皇上临幸。他带着一班小太监,威风凛凛地巡视各处,手里拿着名单,眼神锐利。在这紧张气氛之下,阿娣被点名要前去面试。阿娣本性柔弱,也已对心上人小阮许下终身之诺,哪里肯入宫当妃?然而圣命难违,凌公公的声音在院子中回响,几乎令她双腿发软。她躲在房内不敢出声,只是瑟缩在墙角,心中慌乱无比。夏蕙见状,以为阿娣此举是在“摆款”、故作姿态,反而训斥她不懂把握机会,声称入宫成妃是飞黄腾达之路,叫她别装出一副受惊的样子。阿娣又羞又急,却不知如何解释,只能更加惊惶地躲避。
正当情势危急,凌公公正要发作之时,阿彪和小阮匆匆赶到。他们一路奔跑,汗水浸透衣衫,只求赶在阿娣被带走之前阻止此事。阿彪率先开口,连声向凌公公作揖,嘴里急急解释阿娣体弱多病、不适侍君,说什么她从小撞伤元气,时常头晕目眩,经不得折腾;又说她脾性木讷,不懂规矩,恐怕进宫之后只会给皇上添麻烦。小阮则从另一面入手,硬说阿娣有“命中克夫”的相,若逼她入宫,怕要冲撞圣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编造出一堆似真似假的理由,只盼凌公公打消主意。然而凌公公是见惯风浪之人,哪里会被三言两语蒙骗?他冷哼一声,表示只遵旨办事,对这些借口一概不予理会,仍坚持要带阿娣去面试。气氛一度剑拔弩张,院中人心惶惶。
眼看局势无法扭转,小阮急得额前青筋直冒,只好出“杀手锏”,也顾不得颜面与性命。他悄悄逼近布公公,在一旁以压低的声音威胁,对其揭示了一个致命秘密——原来布公公身为太监,却尚未真正受阉,这在宫中可谓天大罪过,一旦传出,足以株连九族。小阮半威胁半利诱,要布公公出手帮忙阻止选妃,否则就将此事宣扬出去。布公公吓得脸色煞白,冷汗直流,只得在旁插话搅局,故意拖延时间,装作对阿娣的身份有疑,百般刁难,令凌公公一时难以继续。这一轮你来我往,场面混乱不堪,宫人们看得目瞪口呆。
经过一番扰攘,事情终于出现转机。凌公公虽疑惑重重,却又顾忌同僚的颜面和私事,只好暂缓将阿娣带走,声称日后再作定夺,便带人离去。阿娣这才从阴影中走出,双腿仍在发抖,仿佛刚从鬼门关前绕了一圈。她望着小阮,心中感激交织着恐惧,眼眶中已蓄满泪水。然而好景不长,小阮因在皇宫内到处捣乱,又公然威逼太监,加之刚才的言行早被人记在心上,不久便被押至廷前,受廷杖之刑。他被摁伏在地,杖声一下一下落在背上,疼痛如火焚骨。阿娣远远看着,心中一阵绞痛,恨不能代他承受,只能捂着嘴轻泣,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刑罚结束后,小阮身负重伤,却仍强撑着笑意来安慰阿娣。他说,能为心爱之人受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哪怕因此丢了性命,只要能护住阿娣不入深宫,就是心甘情愿。他眼中燃着近乎执拗的热烈,把自己的未来全数押在这份感情上。然而阿娣听了,不但没有被这番誓言完全打动,反而生出几分气恼。她斥责小阮太过自私,只知拿自己的死来换她的安全,却不曾想过,一旦他真出了事,日后要承受伤痛与孤独的人是她。她不愿这份感情建立在牺牲生命的赌注上,只希望他们能好好活着,将来并肩过日子。这番话虽带责备,却满含关切。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争执到释怀,从怨怼到依偎,终于又忍不住互诉衷情,轻声承诺无论以后的路多难走,也要携手同行。
另一边,皇上对即将入宫的佳丽们也十分好奇。他急着想知道这些女子的容貌与性情如何,便召见贵妃,向她打听这些佳丽的“质素”,口气间满是期待。贵妃心里虽然厌烦,却只能强压不悦,笑着替皇上逐一描述,说哪位温婉如水、哪位活泼俏丽。皇上听得兴致渐浓,原本打算问完便回寝宫休息,但贵妃早有安排,为挽回圣宠,她特意在东音宫准备了一席丰盛的“全鸡宴”。桌上佳肴琳琅满目,从清蒸到脆炸,从炖汤到烧烤,全是以上等鸡肉入馔,香气扑鼻。皇上被这阵阵香味勾得胃口大开,脚步不知不觉便停下,最终决定留在东音宫过夜。贵妃看在眼里,自然心花怒放,暗自庆幸这顿精心筹备的宴席没有白费。
为了让这场全鸡宴尽善尽美,玉露等宫女忙前忙后,然而人多手乱,在一片匆忙之中,她们竟不慎把用于烹调的鸡蛋打破了。蛋壳碎了一地,浓稠的蛋液随着地势流淌,粘得脚下发滑。三人面面相觑,脸色霎时变得像哭丧一般难看。她们深知这些鸡蛋来之不易,皆是宝美人悉心养鸡所得,原本抱着侥幸之心,希望凭此讨好贵妃与皇上,岂料一时粗心,弄得鸡蛋尽数报废。玉露等人心中既懊悔又恐惧,担心不仅白费了宝美人之前的教导,更害怕因此遭到责罚,被扣工赎罪甚至逐出内庭。
恰在此时,贵妃无意中听得宫人提及“宝美人”三字,整个人像被针刺一般,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她一向将宝美人视作潜在威胁,如今听见其名字竟与皇上的饮食挂钩,更添了几分怒意。那种反应,仿佛是仇人狭路相逢,恨不得立刻动手。贵妃并未当场发作,而是暗暗跟踪玉露,想看看这位宝美人究竟在何处、又打算做些什么。她脚步放轻,躲在廊柱与帘幕后头,细听她们的对话,一边观察周围,神情冷峻。宫中的夜风轻拂,灯火摇曳,为这一场暗中窥伺增添几分诡谲气氛。
宝美人并不知自己已落入贵妃耳目之中,她只见玉露等人神色愧疚地前来致歉,说不慎打破她赠送的鸡蛋,希望再向她求取。宝美人听后只是轻叹,不无感慨地说,养鸡一事,讲究的是缘分与用心,鸡蛋更是来之不易,若不懂珍惜,再给多少也无济于事。她并非小气,而是认为反覆供给只会助长他人心中的侥幸,于是婉拒了玉露等人再索鸡蛋的要求。她言语温和却坚定,面上虽有惋惜,却没有丝毫怨怼。玉露等人只好望“蛋”兴叹,暗暗思量对策。
然而,在交谈间,玉露等人意外得知宝美人有意在不久之后告退宫务,出宫离开京城。在宫中久困的她,本就向往外面自由的天地,想着带着自己多年养鸡的经验,在乡间找一处清幽之地,自给自足,远离尔虞我诈。但玉露等人一听,立刻心生一计。她们连忙劝说宝美人留下,提议由她在京城开设鸡档,一来让皇上能继续吃到她亲自饲养的鸡,保持对她的好印象;二来则可以顺势发展她的养鸡生意,名利双收。宝美人起初有些犹疑,但随着话题展开,众人越说越兴奋,开始畅想将来开店的规模、鸡种的挑选、甚至如何将鸡肉与鸡蛋搭配出更多花样。
四人就这样聊得兴致勃勃,仿佛眼前的阴影与束缚都暂时被抛诸脑后。宝美人谈起养鸡的心得,如数家珍,从饲料配比讲到环境布置,从孵化温度讲到疾病防治,连玉露等人都听得入迷。她们憧憬着有朝一日能在城中立一块牌匾,写着“宝记好鸡”,客人川流不息。笑声不时从屋内传出,在走廊回响。然而,站在门外偷听的贵妃,却只感到一阵阵怒火往上窜。她听到宝美人之名一再被提,听到皇上被卷入其中,更听到“发展生意”“继续侍奉皇上口福”等字眼,心下更认定这个女子绝非泛泛之辈,而是一个足以左右圣心的隐患,必须尽快除之而后快。
不久后,国舅也从耳目处得知这番动静。他本就忌惮金家女人一再在朝堂与后宫之间掀起风浪,如今得知宝美人的事竟然又与金家牵扯上,气得直跺脚。国舅在贵妃面前埋怨连连,说什么每逢有麻烦,背后总能看到金家女人的影子,简直是专门来破坏他们一族好事的“灾星”。贵妃听了,更加笃定心思:无论如何,不能让宝美人活着继续留在宫中,否则迟早会成为威胁。她静下心来,开始反覆思量对付宝美人的方法,从最初的冷落排挤,到后来甚至动了杀机。
在贵妃沉思之际,一旁伺候的百合见主子脸色凝重,心中不安,便随口胡乱提出几个主意。她思想单纯又爱谄媚,一时间竟说出一些阴狠歹毒的计策,什么“设宴毒杀”“伪造病亡”,虽然多半稚嫩可笑,却给了贵妃一个方向。贵妃眼中闪过一丝阴笑,顺水推舟,将其中一个主意略作修改,变成更为隐秘而不易追查的谋害方案。她压低声音,凑近百合耳畔,缓缓下令要百合马上执行此计。百合虽然心里发毛,却不敢违抗,只得硬着头皮领命而去。
百合依计行事,先设法将宝美人从人前诱开。她笑脸相迎,假借贵妃要私下赏赐为由,把毫无戒心的宝美人引到偏远的角落。待到四下一片寂静时,又暗中使计,以迷药混入茶水之中。宝美人饮下不久,便觉眼前景物渐渐模糊,四肢无力,尚未来得及惊呼,已柔软倒下。百合见状手心直冒冷汗,心中惶恐,却仍按主子吩咐,找来一只大箱子,几经周折,连拖带抱将昏迷的宝美人塞进箱内,上了锁,准备运往无人知晓之处。整个过程她心神恍惚,生怕被人撞见,稍有风吹草动便吓得回头张望。
按照贵妃的计划,百合不仅要将宝美人困于箱中,更要在动手之前先毁掉她的容貌。贵妃命令她先在宝美人脸上乱画,将其本来的秀丽面容毁成一幅丑陋可怖的模样,再趁夜将箱子抛进大海,让她尸骨无存,再也无人提起“宝美人”三字。百合望着昏迷不醒、呼吸轻微的宝美人,只觉一阵心悸,举起手中蘸了墨与颜料的笔,却迟迟不敢落下。她虽是贵妃身边的人,但终究只是个手脚柔弱的宫女,平日最多搬搬花盆、叠叠罗帐,如今真要亲手残害性命,又要毁人容貌,实在难以下手。
在内心挣扎之际,百合忽然借口要动手时不慎弄伤了自己的手。她刻意将手指尖用力划过箱边,划出一道血口,剧痛令她尖叫出声。那一声尖叫凄厉刺耳,划破了周围的静谧。恰巧路过附近的阿彪听见动静,立刻循声赶来查看情况。他见百合缩在箱旁,手指流血,神情惊慌又欲言又止,心中立刻生疑,追问她发生了什么事。百合被阿彪的突然出现吓得六神无主,忙着向他撒娇求安慰,以此转移他的注意力,一时也顾不上继续执行贵妃的吩咐。阿彪见她伤口不轻,又心软地帮她包扎,顺带查问箱子来历,使得原本要被抛入大海的箱子暂时动不了。就因这短暂耽搁,宝美人竟意外捡回一命,生死命运在这深宫一角悄然扭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