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科举在即,街巷小巷本该充满书声朗朗,却悄然泛起一股浊流——盗版试题暗中流传,考生们人心惶惶。某日,一名寒窗苦读多年的书生,在茶楼听闻有人暗地里兜售所谓“上届进士真题”,心中既疑且动。犹豫再三,他还是按着一张歪歪斜斜的手写指引,循图索骥,穿过几条偏僻胡同,终于找到试题出售处。谁知那地方并非什么高朋满座的书肆,而是一间破旧小屋,门口挂着半块残缺木牌,竟正是大川秘密设下的檔口。大川为了逃避法律责任,故意不露面,改用自助式售卖:屋里摆着几只木箱,上贴“进士必过”“考前必看”等夸张字样,旁边却只置一只竹篓收银,连个人影都不见。书生照着门外画着歪歪扭扭的示意图,按说明投银取卷。本已紧张的他,看见指示牌上错字连篇,简直到了不忍卒读的地步——“请自已投银”“勿要偷看别人卷子”“银両不退”等语,比谜语还难懂。他反复琢磨,足足折腾半个时辰才明白“规矩”为何,心中虽觉可疑,却终究抵不过“捷径”诱惑,咬牙投下银两,匆匆离开。
此时另一边,大川正与陈娇躲在对街楼上的破窗后,眯着眼往檔口望去。看着那书生小心翼翼、半懂不懂地照指示行事,两人强忍笑意。短短两个时辰内,陆续又有几名考生按图前来,虽然无一不被那满纸错字折腾得头昏脑涨,却都在“千军万马抢独木桥”的压力下,宁可信其有,也不敢错过这所谓“通关秘籍”。到日暮时分,竟已有七人上当受骗,竹篓里银光闪闪,共得七十两之多。大川数银数到手软,陈娇更是眉开眼笑,二人只觉这门生意来钱快、风险低,完全不必露面,赚得心花怒放,全然不顾这些“试题”真假如何,更不顾会毁掉多少学子前程。
与这边的投机取巧不同,尔康仍走在艰难却正直的书之路上。白日里,他在翰林院伏案工作,整理经史,撰写奏章,必须谨慎细致,不敢有半点差池;到了夜里,他又点灯苦读,为即将来临的科举做准备。如此日夜兼程,不敢懈怠,眼下却累得双眼通红,眼圈乌青,活脱脱成了“熊猫眼”。公主见他形容憔悴,心中不忍,劝他说不如暂时辞去翰林院事务,专心应试。尔康却摇头苦笑,这份差事乃皇上钦点而来,不但象征恩宠,更关乎家族声誉,他如何舍得轻言放弃?既担心失了圣眷,又害怕分心影响科考,左右为难之际,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支撑。
尔康疲惫之态,瞒不过家人关切。念富、阿月见他脸色蜡黄,精神不济,便各自动手为他熬制补汤。念富取人参黄芪,阿月用枸杞当归,只盼能补气养神,让尔康撑过这段最吃劲的日子。傍晚时分,两人端着补汤来到书房,汤香阵阵,尔康也顾不得细看,一口接一口大口喝下,只觉味道略有些古怪,却也说不上来。直至碗底见光,他才隐约觉得不妙——这气味,何止古怪,简直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众人疑惑之下,追问一番,才发现慢三拍的海棠又闯祸了:原本要给人洗笔的洗墨鱼水,被她错当成煎药的清水使用。于是尔康这一碗“补汤”,竟是以洗过墨迹的腥水煎煮而成,顿时叫人哭笑不得。念富、阿月又气又急,海棠却只知缩在一旁赔不是,一屋子人闹成一团,好不热闹。
另一边,念慈等人前往城外古庙还愿。香火缭绕中,他们拜谢神明保佑科考顺利,正要抽签问前程时,恰遇人称“半日仙”的古怪道人。此人自封能通天意,精于解签,笑眯眯地招呼念慈等人到自己新开的解签檔。推门而入,众人发现这“解签檔”布置得颇有门道:一角摆满各式签筒,另一角却是茶水小灶,原来半日仙甚有生意头脑——解签只是引子,真正赚钱的,是他顺带兜售的茶水与“作福服务”。他口若悬河,宣称只要购买他推出的“作福套票”,便能替那位名噪一时的影姬消灾解难,甚至“连累积的霉运都一并化掉”,听来玄之又玄。只是价码高得惊人,远超寻常百姓负担。念慈等人听他一番天花乱坠的推销,越听越觉得不过是借神佛之名敛财,最终冷冷回一句“唔熟唔食”,表明既然不熟不信,就不会掏腰包上当。
就在这段时间,翰林院内也有一番意外的际遇。院中打扫的老看门阿叔,平日总是默默扫地、生火、沏茶,似乎与经史圣贤毫无干系。没想到尔康偶然听见他随口背诵经书,才惊觉这位老仆竟对经典烂熟于心。两人攀谈之下,阿叔一边抹桌一边淡然道出自己的往事:年轻时他本也胸怀大志,曾以优异成绩入翰林,前途似锦,却因种种缘故弃官重考。岂料科场失利,从此按规矩一生不得再入翰林院为官,如今只得以一介小吏身份,在昔日同僚曾经行走的地方扫地拂尘。尔康听后心头一震,这番经历让他真正明白放弃现有官职、孤注一掷重考,代价何其巨大,一旦失败,将再无翻身之日。想到自身正面临的选择,他心中越发忐忑不安。
困惑之中,尔康回到家里,向家人征询意见。有人主张他稳扎稳打,守住当前的翰林职位,毕竟这是皇上钦点的荣耀,不可轻弃;也有人认为应当趁年轻搏一回,若能折桂,日后仕途更上一层楼。各持己见,争论不休,却没有一个答案能令尔康完全安心。夜深人静,他辗转难眠,终于在疲惫中入梦。梦中,他参加科举却功败垂成,不仅落榜,还被众人指指点点,骂作辜负皇恩的败类;街上更有一老妇拉着屡次落第的夫婿,逼着他写下休书,嫌弃丈夫无能,连家都不想要了。尔康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这场家庭悲剧上演,只觉心中一阵酸楚——科举一途,成则光宗耀祖,败则千夫所指,甚至连最亲近的人也会背离。他从梦魇中惊醒,满身冷汗,望着窗外昏黄月色,只觉前路迷茫,不知该如何抉择。
与此同时,陈娇与大川的试题买卖虽来钱快,却终究难逃同业竞争。某日,他们发现原本门庭若市的檔口突然门可罗雀,银两进账锐减。细查之后才发现,原来市面上已经出现了“翻版中的翻版”——有人抄袭他们的做法,另设檔口兜售盗版试题,甚至连他们那些错字连篇的指引也一字不漏照抄。指引上的“银両”写错、“自已”误写、“请勿骚乱”写成“请勿骚扰”等笑话,全都原封不动地出现在新檔口上。这种连错误都不放过的抄桥手段,让陈娇和大川气得七窍生烟。一想到自己费尽心思想出的“歪招”,如今也被别人翻版牟利,他们既恼怒又无奈,却没有任何办法维护所谓“权益”,毕竟本就身在灰色地带,说出去也只会自取其辱。
盗版之风愈演愈烈,连皇室亲戚也难免受其冲击。素来仗势的国舅,原本也参与试题买卖,靠信息不对称赚取厚利。谁知如今坊间盗版试题满天飞,价格一降再降,他的利润大幅缩水,银库见底。国舅本就脾气火爆,见财路受阻,怒火更是压也压不住。某日恼羞成怒之下,他不顾宫规,竟硬闯皇上寝宫。当时皇上正在沐浴,宫人早已屡屡阻拦,国舅却充耳不闻,一路闯进浴室外,大声嚷嚷盗版试题如何扰乱科举、公然挑衅天威,又如何让他“损失惨重”,竟将私利包装成忠言,痛陈其所谓“祸国害民”之处,要皇上立刻下旨严查杜绝。皇上闻言气恼又好笑,本想斥责他失礼,却又不得不承认科场已被这股歪风搅得乌烟瘴气。只是这场闹剧闹到连皇上的沐浴也不得安宁,君王的私隐被搅得一干二净,在宫中传为笑谈。
风声一紧,朝廷终于有所动作,开始暗中查访盗卖试题的檔口和涉案之人。大川却仍沉浸在赌坊赢钱的快感当中。某夜,他在赌坊连连赢局,豪气干云,将赢得的大额银票精心叠好,唯恐带在身上招贼,便灵机一动,把一沓厚厚的银票藏在那间翻版檔口的暗格里,自以为此处隐蔽,又无人敢查,是绝佳的“保险箱”。不料天算不如人算,次日清晨,朝廷官兵突然奉命大举出动,直扑市井可疑檔口,严查盗版试题。大川刚赶到附近,正想确认银票安然无恙,远远便见一队官兵冲进他那暗藏银票的翻版檔口,七手八脚地翻箱倒柜,把里头所有银票、帐册一并查抄带走。他躲在街角,眼睁睁看着那一张张写着自己心血与贪念的大额银票,被装进官府的箱笼,抬上马车扬长而去,连哀叹一声的机会都没有。那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滋味,而这场围绕盗版试题展开的风波,也正将京城里形形色色的人物,推向各自命运的关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