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年本是宫中驸马,娶的是自小被万千宠爱在一身的刁蛮公主。两人初成婚时,情意缱绻,甜蜜非常,阿年轻声细语,公主任性中带着几分天真,常常为了小事撒娇拌嘴,又总在转眼之间言笑晏晏。往日那些月下携手、花前对酌的温柔时刻,在阿年心底一层层叠起,本应是他此生最温暖的记忆。然而,一纸诊断仿佛晴天霹雳——大夫钟义告诉他,自己的命只剩下十日。生命骤然进入倒数,阿年整个人仿佛被从现实中抽离,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他时而怔怔发呆,时而回想过往点滴,既不舍,又恐惧,更深藏着对公主的愧疚和怜爱。
就在这样心乱如麻的日子里,公主一如往常,满心欢喜地准备了亲手为阿年制作的桂花糕。她记得阿年最爱桂花香,特地吩咐御膳房精选最好的桂花与糯米,又亲自试味数次,直至满意方才装盒。约定之时,她衣着盛装而至,手捧桂花糕,坐在约定的小亭中,一边期待阿年的身影,一边回忆过往甜言蜜语,心里盘算着等下要如何“故作生气”,再被阿年好一番哄着。谁知时辰一刻一刻过去,桂花糕由温热变得冰凉,小亭里始终不见阿年的身影。旁人窃窃私语,有人暗指驸马变心,有人讥笑公主痴等,话语如针般扎在公主心上。公主起初还强作镇定,越听越气,既羞且怒,终于难忍委屈,大发脾气,摔了桂花糕盒,眼中却早已泪光盈盈。
那边厢,阿年因为“只余十日命”的打击,整个人仿佛失了魂。一次他走在街上,无意间看见一出来自上影的新西片,片中女子为情人殉情,毫不犹豫,用生命去捍卫那段感情。阿年心头猛地一震,不由自主地想到性情刚烈又极重情义的公主——若是她得知自己命不久矣,会不会也做出那样极端而悲壮的举动?想到这里,他后背发凉,心里的恐惧不再是对死亡本身,而是害怕公主为他而牺牲。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扎根:也许,只有让公主彻底死心,甚至恨透自己,才不会在他撒手人寰之后寻死相随。这份扭曲的体贴,渐渐在他苦苦纠结之中,变成一个自以为周全的决定。
事情的根源,还要从那位大夫钟义说起。钟义本是一家医馆的大夫,医术并不出众,却极重面子。一天,他与人争执,报纸被人抢去医馆招牌之仇,心中怨气难平,竟萌生出报复的恶念。他开始故意胡乱诊断病人,为的是让人在报纸上写出医馆误诊、医德不修的消息,从而破坏医馆名誉,为自己出一口气。阿年便是不幸之人之一——在钟义刻意为难之下,他被诊断为身患重病、只余十日寿命。这一纸药方,成了笼罩他与公主婚姻与未来的阴影,也成了往后悲剧连锁反应的起点。
阿年得知“绝症”之后,终日心神不宁,时而恍惚,时而出神。有一日他从医馆出来,手中紧攥着那张决定他命运的药方,脑中却还在翻涌着如何安排公主、如何不让她伤心殉情的念头。他走得匆忙,脚下又不留神,竟在转角处一个踉跄,将药方跌落在地而不自知。这张轻飘飘的纸,被风一吹,正好落在宝妃经过的路径上。宝妃弯腰拾起,随意一瞥,见上头写着药方、病症字样,再加上阿年的名字,不禁心中一惊,隐约意识到事情不简单。这时的阿年却还浑然不觉,只是一味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与筹谋中。
另一方面,公主被阿年“失约”一事伤透了心。对她而言,被冷落不仅是感情上的打击,更是自尊上难以忍受的羞辱。她在宫里发火,谁也不放在眼里,一心只想问个明白。机会终于来临,她当面对质阿年,声讨他种种“罪状”,将近日来所有的委屈一股脑儿发泄出来。而阿年此时已下定决心要让公主死心,他压抑着心中的愧疚与爱意,故意冷言冷语,反唇相讥。他大骂公主刁蛮任性,从前的纵容与疼爱,转眼变成一片片尖锐的指责。更狠的是,他咬牙说出“这一生最大的错误,就是娶了你这个刁蛮公主”这样的话。句句如刀,生生割裂了曾经的甜蜜记忆。
两人争执不休,气氛越来越僵,周围的人谁也劝不住。公主自尊心极强,从小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一边气得浑身发抖,一边还要强作镇定。就在情绪翻涌之际,她脚下一滑,不慎重重跌倒。宫中侍从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搀扶。此事很快传入皇上耳中。皇上向来疼爱独女,听闻爱女因阿年怒骂而跌倒受伤,顿时龙颜大怒,不问青红皂白,当即下旨,将阿年打入天牢,以儆效尤。昔日风光的驸马,一朝之内,便成了阶下囚。
金家众人得知此事后,既忧心阿年的安危,又担心激怒皇上,人人焦急如焚。家中长辈、亲友轮番入牢相劝,叫阿年只要放下身段,向公主开口认错,事情便还有转圜余地。有人提醒他,为了保命,为了家族前程,也该暂时抛开自尊。但阿年心中自有盘算——他以为自己命不久矣,即便识时务地道歉得以出狱,也只剩短暂时日。他宁可背负“不忠不义”的骂名,也不愿让公主在他死后悲恸欲绝。金家还想用念富出了“凤凰镖”一事相劝,比喻人生事事可转机,莫要一意孤行,然而阿年执拗非常,硬是不肯低头,众人纵使叹息连连,也奈他不得。
此时,宝妃手中的那张药方终于发挥了作用。她虽不是当事人,却看得比旁人清楚。出于好奇与担忧,她悄然请来太医,对药方上的症状与药引细细研究。几位太医聚在一起推敲之后,脸色渐渐凝重,断言这药方对应的不是小恙而是重病,若照此下药,只怕来日无多。宝妃听后大吃一惊,回想阿年近日种种反常行为,隐约捕捉到一丝真相。她心知此事非同小可,便亲赴天牢探视阿年,决意要查问清楚。
牢狱阴冷潮湿,铁栏生锈,昔日锦衣玉食的驸马此时形容憔悴。宝妃当面对他冷声质问,为何忽然对公主如此决绝,为何要说出那些伤人之语。阿年起初仍咬死不肯承认,对公主装出一副无情无义的模样,甚至故意表现轻浮,好让旁人相信他真是个不堪托付之人。然而宝妃阅人无数,看出他眉宇间那一闪而逝的痛楚。她不动声色几番试探,步步紧逼,逼得阿年再也无法伪装。终于,他沉默良久,眼眶微红,将“只余十日命”的诊断、担心公主殉情的恐惧,以及设计让公主死心的初衷,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语气哽咽,苦苦哀求宝妃替他守住这个秘密,千万不要让公主知道真相。宝妃听完,又心酸又无奈,只能答应,却也知这份隐瞒迟早会酿成更大的风波。
既然决意要让公主绝望,阿年便设计出一条更为狠辣的“苦肉计”。在他的盘算里,单凭几句恶言还不足以让公主死心,若是她仍执迷不悟,仍念着旧情,那在他死后依旧有可能走上绝路。于是他与宝妃密谋,要营造出他在外另有“娟妹”相好的假象,让公主彻底相信他移情别恋,不再值得托付。宝妃虽对这计策颇有疑虑,却被阿年的绝望与真心所打动,终究点头应下。她明知这样会令公主受到双重打击,却也知道在阿年眼中,这是唯一能阻断公主殉情可能的道路。
公主此时仍怒意难消,心里却始终放不下阿年。她想弄清真相,也想给阿年一个当面对质的机会。正要前往天牢之时,宝妃“恰巧”前来相劝,言辞里关切备至,又细心地提醒公主天气转凉,要多添衣服,以免着凉。公主虽然烦躁,但对宝妃一向亲近,也就顺势回殿加衣。谁知就在取衣之际,她意外发现阿年衣物内藏着一张当票。那当票仿佛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里无数疑问——阿年为何最近急着变卖东西?钱花在何处?这种背着她典当衣物的举动,与记忆中那位体贴周到的驸马大相径庭。公主心中隐隐泛起不祥的猜测,却仍抱着一丝侥幸,带着当票匆匆赶往天牢。
到了天牢,公主本想当面对质,谁知刚到牢门口,就发觉狱卒们神色慌张,彼此对视,似乎在刻意遮掩什么。公主素来精明,哪里容得下这种支支吾吾?她强行闯入,夺过他们手里的东西一看,只见那是一封阿年亲笔写给“娟妹”的情书。信中言辞缠绵,既有对“娟妹”的牵挂,又有对未来幽会的暗示,字里行间没有半点内疚,活像个情深意重、蓄谋已久的负心汉。公主颤抖着手,将信从头到尾读完,只觉得眼前金星乱绕,胸口仿佛被重锤击中。她一直不愿相信的“传言”似乎在这一刻被铁证坐实——原来阿年失约,原来当票、种种冷淡,皆是为了那名叫“娟妹”的外室。
信纸从她指间滑落,公主只觉天旋地转,怒极、羞极、痛极,所有情绪汇成一股无法承受的巨浪,当场气得晕厥过去。身旁的人急忙上前扶住她,慌乱中呼叫太医,宫中一片混乱。而在远处的牢房深处,阿年听到动静,却被黑暗与铁栏隔绝,心如刀绞,偏又不能上前一步。那封信正是他与宝妃布下的局,却没料到会以如此残酷的方式刺向公主的心口。
风波不仅止于驸马与公主之间。宫廷里素来流言四起,嬷嬷宫女们三言两语,很快把“驸马有外遇”的话题传得沸沸扬扬。牡丹身为宫中女子,听在耳中,不免心中惶然。她看着自家夫君阿彪,忍不住疑神疑鬼,怀疑世上所有男人都一个样,有了权势就变心。于是,她当面质问阿彪,问他是否也像阿年那般,在外头另有女人。谁知这番埋怨正好被路过的皇上听得一清二楚。
皇上本因爱女受委屈而盛怒未消,如今又从牡丹之口得知阿年对公主不仅言语伤害,更疑似有外室“娟妹”,顿时怒火中烧。对他而言,这已不仅是家务事,而是对皇家体面与尊严的践踏。他想到公主在牢前气晕的情景,想到百官在朝堂之上的指指点点,胸中杀意暴涨。当即在殿上发下重誓,若阿年真有负公主之实,便要将他碎尸万段,以儆天下负心之徒。于是,一场起于误诊、恶意报复与扭曲牺牲的惨剧,就此朝着更难以收拾的方向滚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