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府内外风波方息,新一轮误会却悄然酝酿。国舅因昔日丢尽颜面,一直对念富耿耿于怀,暗暗发誓总有一日要讨回公道。此时府中却因影姬抱婴一事闹得人心惶惶。阿美等人见影姬神色凝重,捧着写满血字的帕子,误以为她决意“血债血偿”,要在婴儿出生后对阿娣痛下杀手,一众人吓得惊魂不定,在走廊拐角低声议论,更添谣言。谁知真相完全相反,影姬原是感念血浓于水,决意将念富之子视同己出,只因性子孤傲,又惯于独自消化心事,这才令外人误读。她向众人解释自己将这“血字”当作一家团圆的见证,非但不恨阿娣,反而打算守在身侧,扶她顺利生产。众人恍然大悟,从惶恐转为羞愧,纷纷向影姬赔不是,府中一时回归和乐气象。
误会暂消,影姬的心也跟着软下来。她独自回房,认真整理起未来婴儿的小小天地。她轻拂案几,将旧时舞台上的饰物收好,换上柔和布帘,又亲手缝制小枕头、小肚兜,针线细密,仿佛将所有未曾出口的温柔一并缝进。窗外阳光倾洒,尘埃在光束中翻飞,影姬看着一件件小物,仿佛看见尚未出世的孩子在榻边学步,嘴角忍不住上扬。正当她沉浸在憧憬之中,身后忽然一阵风声,念富急匆匆闯入,不由分说将她扛起。影姬惊呼未毕,嘴便被捂住,眼前一黑,人已被念富绑走。丫环们只来得及远远看见念富背着人冲出侧门,惊诧不解,纷纷猜测念富此举是否又与国舅暗斗,府里顿时乱作一团。
原来念富早有打算。他自觉在金家吃人手短、拿人手软,再加上国舅处处找他麻烦,更让他觉得这口“死猫”早晚都要压垮他。念富一向性情执拗,认定自己绝不能一辈子活在他人屋檐下,于是萌生了带影姬远走高飞的念头。他拖着影姬一路走出城门,口中念念有词:宁可吃糠咽菜,也不愿再受国舅气。影姬初时又气又怒,挣扎着要回府,提醒他阿娣临盆在即,不可撒手而去。念富却只当她是被富贵养懒了,嘴上说“我念富也能闯出一片天给你看”,手下抱得更紧。两人一路走,一路吵,走到天色将晚,累得脚软腰疼,只能在路旁大石上歇息,狼狈模样与方才踌躇满志判若两人。
夜色渐沉,肚子开始不合时宜地唱起空城计,念富环顾四周,忽见前方路旁挂着一块旧木牌,上书“诚聘拉面师父”。他眼睛一亮,仿佛忽然看见天降机遇,对影姬拍胸脯保证自己终于可以用独门厨艺闯出新天地。两人拖着疲惫身躯来到小面馆,原以为老板会对一位名厨求职欣喜若狂,不料这面馆老板精打细算,一开口便列出各种规定:每日出面斤两要精确到两,配菜不可改,汤底只准用自家配方,甚至连面条拉几下、端碗时客人面前停留几息都有规矩。念富一向惯着随心创意,这下顿觉英雄气短,几次试拉面条想加点花样,立刻被老板板着脸喝止。短短半天功夫,他便意识到所谓“另起炉灶”不过是从一个规矩跳入另一个规矩,连以前在金家可以施展的那点小聪明都派不上用场,胸中激荡的“豪情壮志”被现实浇灭得干干净净。
经历一番折腾,两人身心俱疲,连气都懒得吵了。影姬倚在门框边,看着念富被老板嫌弃得灰头土脸,心中百味杂陈。她原本将他视作能扛事的男子,没想到离了金家庇护,他竟比自己还显手足无措。念富则低头看着满手面粉,脑中盘旋的都是先前在金府餐桌上被众人夸赞的光景,与眼下被人挑剔的落差让他有些无地自容。夜深风冷,店家赶人,两人只得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走在返程的土路上,念富终于沉默下来,无奈叹息:“自立门户没想象中容易。”影姬亦不再强词,轻声道:“你若不怕苦,其实早在金家就能闯自己的名堂,不必非要逃。”一句话说在点上,念富心里一震,脚步失神地往回走,明白眼前这条路终究绕了一圈,却绕回他本该面对的问题。
回到金家时天已黑透,院中灯火却分外热闹。厨房里锅碗瓢盆叮当作响,饭厅传来众人的笑声。念富和影姬推门而入,心里多少有些期待“消失”许久会引来一阵关切、不满或是追问,谁知众人竟只顾埋头吃饭,说笑如常,对他们的出现不置一词。念富原先因闯荡失败而低落的情绪,此刻更是雪上加霜——他以为自己是府中举足轻重之人,现在才发现少了他,一桌饭菜照吃如常。他忍不住心中闷气,自嘲道自己不过是个不被察觉的闲人。席间阿日看出他的异样,饭后把他拉到一边,细细算起“自立门户”的种种现实困难,从盘缠、房租、客源、信誉讲到人情世故,一条条说得清清楚楚。念富听着,脸色愈发凝重,心中暗暗对照自己白日里的遭遇,赫然发现阿日所诉,竟与自己刚经历过的窘境几乎一一对应,不禁又惭愧又感慨,开始真正思考自身定位,而非只凭一股冲动行事。
与此同时,国舅那边也不得安宁。深夜,国舅一觉梦回江湖,竟梦见自己变成了《水浒传》中的武大郎,身材矮小、性格怯懦,只能在店门口替别人端盘子。偏偏念富却化身威风凛凛的武松,手握钢刀,大摇大摆走来,将一顶油光发亮的绿帽往他头上一扣,旁人看见不但不替他解围,反而围在念富身边吹捧叫好。国舅在梦中羞怒交加,正要拔刀理论,却忽被一阵喧闹惊醒。原来外头太监们正在聊当日城中摊贩卖的烧饼,说什么“戴绿帽吃烧饼,来年就中奖”,笑得不亦乐乎。国舅刚从绿帽噩梦中醒来,听见“烧饼”“绿帽”几个字叠加,顿时怒从心起,误以为太监们在阳奉阴违地嘲讽自己头上不干不净,当场一通痛骂,将几名无辜的内侍吓得跪地磕头,只敢说是在讨论当期字花,苦苦解释与他无关。
太监们原是闲来无事谈赌博彩票,没想到惹了无妄之灾,只得连连叩首求饶。国舅虽然暂且压下火气,心里却更加敏感,总觉得满朝文武暗中指指点点,连喝口茶都像被人盯着笑。他为挽回面子,想出一个法子,打算以“请客”之名,重新巩固自己在朝中茶客间的威望。于是他精心安排宴席,遍邀平日爱在他府里吃茶听曲的人,席上笑脸盈盈,口中说些互捧的场面话。众人见风使舵,纷纷向国舅献上“顶顶高帽”,把他夸得天上少一颗星、人间多一个他。国舅听得渐渐飘然,心想自己毕竟还是被众人拥戴,之前的流言不过是自己多心。
然而这层虚浮的自信,很快被现实戳穿。就在酒酣耳热之际,念富姗姗来迟步入宴厅。众宾客刚刚还围在国舅身边嘘寒问暖,这会儿一见念富现身,立刻像见到什么稀世英雄般蜂拥而上,将国舅冷冷撇在一旁。有人央求念富题字,有人抢着和他把盏,更有人当场掏出纸扇要他签名留念。国舅看在眼里,气在心头,一打听才晓得原来念富因“抢去国舅的女人”一事无意中成了城中男人们的“偶像”——众人自己不敢也不能,便把压抑许久的情绪投射到念富身上,视他为替他们出气的代言人。国舅原本借高帽重拾的尊严瞬间被拆得粉碎,不禁脸色铁青,心中怨念又加深了一层。
怒火中烧之下,国舅打算趁机出一口气。他命人准备数道高难度菜肴,想着以刁钻的口味和复杂的工序难倒念富,好借机当众羞辱这位“民间英雄”,让众人看看他不过是个虚有其名的厨子罢了。谁知天不从人愿,就在这天念富偏偏放假,不在御厨房值守,国舅的计划第一步便宣告落空。正气得牙痒之际,贵妃那头送来一盘红豆糕,点缀着晶莹莲子,看上去色泽诱人。国舅向来对甜食情有独钟,忍不住多吃几块,不料不消片刻便觉得浑身发痒,胸口闷胀。贵妃见状,立刻想起皇上先前吃了莲子糖水也有类似不适,才惊觉“莲子”竟成陛下与国舅共同的敏感之物。
贵妃心细如发,一面为国舅擦汗,一面轻声提醒他:“陛下对莲子亦有不适之症,若有人不长眼在御前献上莲子之物,后果难料。”这一句话在国舅心中激起阴暗念头。他想到念富在朝中日渐得宠,连皇上都常夸他的厨艺精妙无比,于是打起歪主意,决定借莲子做文章,让念富在皇上跟前栽个大跟头。他悄悄将莲子收藏一旁,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暗自等候机会。几日后,念富如往常般准备了一道糖水进献御前。国舅趁厨房人多眼杂之时,暗中将莲子悄然投入那碗糖水里,动作迅速而隐蔽,连守在旁的太监都只当他是帮忙试温。
时辰一到,糖水奉上御前。皇上近来政事繁冗,见到念富亲手熬制的糖水,顿觉胃口大开,喝了几口,脸上流露出放松之色。念富侍立一旁,自信满满,心想这道糖水必能获得嘉奖,哪知片刻之后,皇上脸色突变,胸口憋闷,喉间发痒,连咳数声。御前众人吓得跪了一地,国舅更是抢先一步跳出来,高声喝问:“御膳怎会如此?这糖水怕是有问题!”他眼中闪过一抹得意,立刻把矛头指向念富,咬定这是念富粗心大意所致,甚至暗含“有意谋害”的嫌疑,扬言要就地拿人,将他拖出去斩首以儆效尤。念富闻言如遭雷击,一时不知莲子从何而来,只觉满腔委屈难以辩白,而这场由误会、嫉妒与阴谋层层交织成的风波,也就此将府中所有人卷入更加险恶的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