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美自从被阿月抛弃、又在石家受尽冷眼之后,心中早已暗暗立誓要自力更生,不再把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与此同时,玉露也重新回到石家门口,只是她明知自己已经不再似从前那般光鲜,更不再像一个“正常人家”的少奶奶,却仍旧挂着一脸甜甜的笑。她的笑容既让大川、阿美等人摸不着头脑,也让人觉得别有深意。众人追问她近日的遭遇以及阿月的情况,她却始终吞吞吐吐,绝口不提真正原因。尤其当有人问到她为何当日不肯伸手相救阿月时,她更是闪烁其词,只以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带过,令在场的人愈发疑窦丛生。
其实,玉露心中一直藏着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她常常在半夜梦见阿月那天跪在她面前,连连求饶的模样。梦中的阿月狼狈不堪,再不像昔日那位趾高气扬、对她百般指使的丈夫。看着他跪地叩头、声音颤抖地恳求自己,玉露不但没有心软,反而觉得是老天开眼,让她找回了一点属于自己的尊严。于是她在梦里笑得开怀,甚至笑到从梦境中惊醒。阿美见她笑得如此夸张,好奇问她到底梦见了什么好事,却听玉露支吾其词,只说些什么“不会梦到阿月”“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梦”,硬是把话题扯开,不肯让任何人看穿她内心的阴暗快意。对玉露而言,这段梦境,是她对阿月的报复,也是一点微不足道却又苦涩的胜利。
为了摆脱当前的困境,也为了不给自己留退路,玉露动起了“截足先登”的心思。她明白,自己先前已经寄出一封家书给远方的父亲,信中坦白了现况,希望父亲来接她回家。但那封信对她来说,既像求援,也像投降,她越想越不甘心。于是她狠下心,再花上五十两银子,写了一封新的家书,以十分急切的语气,要父亲马上依照新的指示行事,务求这封后寄的信能先抵达父亲手中,好让他忽略先前那封泄露自己窘迫处境的老信。五十两,对如今一贫如洗的她来说,几乎是倾囊而出,却也是她赌上未来的一次豪赌。她寄出书信后,日日盼望回音,幻想父亲读信后马上安排人来接她,让她体面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然而天意弄人,世事从不按人心愿行。消息传回,原来负责运送那第一封家书的船在途中遇上风浪,连人带信沉入水底。玉露苦心安排、好不容易凑出的五十两,等于是白白丢进大海。这一切仿佛天作弄人一般,让她哭笑不得。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她简直叫苦连天,在屋里连声大叫“不值,不值!”,觉得自己好像被命运狠狠耍了一道。那五十两不仅是钱,更是她对未来全部的期望,她以为凭聪明算计就能扭转局面,到头来才发现自己还是敌不过命运的摆弄,只能在无奈中继续苟且、继续在石家附近游走。
另一边,阿美的生活也到了非改变不可的地步。她深知再依靠阿月、再幻想夫家回心转意,只会令自己越陷越深。无奈现实残酷,女人离了夫家,又没有娘家撑腰,要活下去就得自己挣口饭吃。她打算先从最实际的事情开始,为生计找一份安稳工作。她看上了街口的猪肉档,虽然工作辛苦肮脏,但好歹有一份稳定收入,靠自己双手也算问心无愧。然而,当她把这个想法告诉大川和陈娇时,却立刻遭到强烈反对。大川和陈娇一口咬定,阿美如今好歹还是“前夫家的少奶奶”,身价不应跌得太快,若真要改嫁或另寻出路,将来还要讲究个体面,怎能去猪肉档那等地方抛头露面?他们担心阿美一旦在市井粗活间混久,名声受损,以后再也嫁不出好人家。
阿美听在耳里,气在心里。她明白大川和陈娇的出发点,是按世俗眼光替她着想,可她更明白,所谓“身价”,在她被阿月抛弃那一刻起,早已被世人打上折扣。别人看她,是“被休的女人”,不是体面娘子,她若再不自立,只会越活越卑微。争执之下,阿美干脆豁出去,决定无论别人如何评论,她都要自力更新、亲自寻找工作,重建自己的生活。她不再愿、也不能再等别人的安排,这一步既是冒险,也是反抗。玉露见她决意已定,便主动提出要陪她一起去找工,一来给朋友壮胆,二来自己也想趁机打探是否有适合的路子,为未来铺条退路。
二人辗转来到一户人家,得知那陈老爷家正要请奶妈。阿美虽有些羞怯,却想到若能进大户人家服侍,多少比在市集抛头露面好些,于是在玉露陪同下前去应征。哪知这陈老爷却是个臭名昭著的咸湿老头,看着阿美年轻貌美、模样端正,眼神便一刻也不肯规矩。几句寒暄之后,他的言语便开始轻佻起来,甚至试图借“考察身子骨好不好”之名,对阿美动手动脚。阿美本已一肚子委屈,此刻怒从心起,而玉露一向嘴利、火爆,也早看不惯这等登徒子。两人一个动手一个喝骂,竟在陈府的饭桌前以老拳伺候,打得老爷抱头鼠窜。最终,她们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宁可继续挨饿,也绝不屈身在这等无耻之人屋檐下谋生。
离开陈家后,阿美和玉露又饿又累,只得在街边寻个摊档坐下歇息。她们来到一间不起眼的豆腐花档,一边吃着热腾腾的豆花,一边闲聊几句,没想到从档主的口中,听到了一段颇为励志的人生故事。原来这豆腐花档的女档主,曾经也是一个被夫家抛弃的弃妇,当年被赶出家门时,身无分文、名声尽毁,连娘家也不愿接纳。她曾经在街头哭到声嘶力竭,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多看她一眼。后来,她狠下决心学做豆腐花,起初在街角摆摊,风吹雨打、日晒雨淋,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可她咬着牙坚持下来,慢慢积累熟客,直到如今站稳脚跟,终于靠一双手在城里立住了,虽然谈不上大富大贵,但每天有挣有吃,有尊严地活着。
听着这番经历,阿美内心深受触动。她似乎从对方身上看到未来某种可能——原来被休弃的女人,也可以凭本事翻身,不必永远活在别人眼光中。档主看出了她眼中的挣扎和隐隐燃起的希望,便主动把经验与她分享,从选豆到泡豆、磨浆、点卤,每一步虽繁琐,却都代表着实实在在的生活本领。临别之际,档主更大方地把自己多年使用的造豆花器具——那沉甸甸的石磨和一些简单工具,一并送给阿美。她对阿美说,只要肯吃苦、有恒心,迟早能干出一番事业,不必再看任何男人的脸色。这份无偿赠予,对阿美来说,像是一盏突然点亮的明灯,也是一份无声的鼓励。
阿美用布牢牢包好石磨,双手捧着这份象征新生活的重礼,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家走。石磨沉重,可她的心却莫名轻快起来,仿佛看见了一个不用再依靠阿月、也能活得挺直的未来。谁知天有不测风云,走到半途时路面湿滑,她一个不慎脚下一滑,险些摔倒,石磨也差点脱手。正好此时,阿月从街角转出,两人仓促相遇。阿月只见一个抱着石磨、衣衫略显凌乱又惊慌失措的女人,差点跌倒在他面前,一时未能认出眼前这就是自己的前妻。阴差阳错之下,加上旁人几句闲言碎语,阿月竟误以为这抱石磨的女子是个行为痴傻的“傻婆”,不由得露出几分嫌恶与不耐。
阿美看着昔日丈夫那种陌生而疏离的神情,心里五味杂陈。曾经他牵着她的手、信誓旦旦地说要共度一生,如今连认都不愿认,甚至宁愿把她当作无关紧要的傻女人。她在那一刻真切感受到“丈夫相见不相识”的讽刺,不由得在心中长叹一声,怨自己当初看错人、嫁错郎,才落到今天这个境地。她强自镇定,不再开口辩认,反倒抱紧石磨转身离去,把眼泪咽回肚里,默默告诉自己:与其奢望他回头,不如好好经营那一盘即将开始的豆花生意。
生性机灵的玉露看准时机,立刻在旁边添上一把火。她指出阿月对阿美毫无情意可言,当日成亲也只是权宜之计,根本没有真正的爱情基础。如今阿月轻易就能把阿美当陌生人,可见情份早已断绝。她语重心长劝阿美,不要再对阿月抱有一丝幻想,与其指望一个无情的男人回心转意,不如把心血放在自己能掌握的事情上。她鼓励阿美把全部精力都用在学做豆花、经营摊档上,把那套石磨当作真正的依靠。只要手中有本事,哪怕风雨再大,也不必担心被谁抛弃。阿美虽然听得心酸,却也在玉露的话中找到一丝力量,逐渐坚定了把生意做好的决心。
与阿美在自立道路上越走越坚定不同,百合此时则在感情世界里兜兜转转,试图用改变自己来换取阿彪的认可。她一向性子火爆,对宫女们颐指气使,动辄打骂,可最近却突然性情大变,对身边的宫女们出奇地温柔。她不但不再随意使唤,还时不时主动关心她们的饮食起居,甚至在她们犯错时也不再大声呵斥,而是轻声细语地劝导。宫女们看得目瞪口呆,私下议论纷纷,都猜测是不是宫里又传出了什么新规矩,或是百合遭受了某种打击。却只有百合自己明白,她这一切的改变,只有一个目的——希望阿彪能看到“乖巧温柔”的自己,从而心软,真正接受她。
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百合还亲自找到大川和陈娇,向这对平日里与她针锋相对的冤家道歉。她放下脸面,坦言过去自己脾气不好,动不动就和他们吵架,甚至大打出手,以后都不会再这样了。她郑重其事地说:“从今以后,你们要是再打我,我也绝不还手。”大川和陈娇半信半疑,觉得她不过是一时嘴上说说,于是当场试探了一番。没想到百合竟真的忍气吞声,被推被捏都不曾还手,只咬着牙强颜欢笑,把自己生生压成一个“好脾气”的人。看着百合有点“走火入魔”似的表现,大川和陈娇反而被吓得不轻,只好赶紧跑去找阿彪,提醒他务必小心应对,免得弄巧成拙。
阿彪见百合为了自己变得如此“乖顺”,心中既感动又隐隐不安。他婉转地对百合说,人不必勉强改变天性,只为了迎合别人。真正的感情,不是靠装出来的温柔来维系的。他希望百合仍旧做回真实的自己,有什么脾气就说出来,不用刻意压抑,免得把自己憋坏。阿彪简单的一番话,本意是想缓和百合这种不自然的转变,让她明白,即使她性子火爆,他也未必不会接受她。然而百合却捉错用神,只听进了自己愿意相信的那一部分。她以为阿彪是在暗示:他其实就喜欢她原本那种直率爽烈、敢爱敢恨的真性情。于是她心花怒放,以为自己的付出终于得到回应,更坚信只要继续在阿彪身边,迟早能赢得他的真心。至于究竟要温柔还是要率直,她已经分不清,唯一确定的是,她这一次是为爱而变,也愿意为爱而迷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