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风云再起,贵妃一心要整治张扬跋扈的金家,对身为国舅的金家主事人更是恨之入骨。国舅仗着外戚身份,一向在宫中横行惯了,此番听闻贵妃动了真怒,竟要以酷刑“卧钉”来收拾自己,顿时寝食难安,怕这次真的要吃不完兜着走。朝中暗流涌动,人人都在看好戏,国舅却只觉头顶阴云笼罩,连往日最爱的声色犬马也提不起兴趣。
专司内廷杂事的凌公公与国舅交情不浅,见国舅吓得整日六神无主,便暗中为他出谋划策。凌公公悄悄带国舅前往刑场后院试钉,要他亲眼看看这“卧钉刑”究竟如何执行。铁钉森然,床板冰冷,国舅看得心惊胆战,腿肚子直打颤。凌公公却胸有成竹,拣出两排钉板,其中一块真钉锋利,一块暗做手脚,钉尖被特制机关遮住。他让人先以小阮试卧,一番试验之后,国舅这才明白其中乾坤:原来刑具一真一假,只要安排得当,便可让他表面受刑,实则安然无恙。国舅如释重负,仿佛压在心上的巨石瞬间落地,连连向凌公公道谢。
然而,这场关于真钉假钉的密谈并非在真正的真空之中进行。素来鬼灵精怪的纱纱恰好路过,见后院守卫稍松,便悄悄躲在门后偷听。她听得清清楚楚:一块是真钉,一块是假钉,行刑时先以铁球滚过钉板试验,暗中调换位置,便可蒙混过关。纱纱心中冷笑,暗想国舅总有一日要为自己平日作恶付出代价,这份天大的秘密也许就是日后翻盘的关键。她悄无声息地退走,不露声色,任由国舅和凌公公在灯下洋洋得意,以为机关天衣无缝。
到了行刑之日,刑场上围满了看热闹的宫人和百姓,念慈也带着一家前来旁观。众人议论纷纷,都想看看这位平日不可一世的国舅,遭遇酷刑时会是何等狼狈场面。行刑之前,凌公公照例按照规定,用铁球在钉板上来回滚动,以示公正。念慈目光锐利,一眼便看出凌公公滚球时手法古怪,球落之处略有偏差;她心中暗暗一凛,立刻明白这里头恐怕藏着欺上瞒下的手脚。国舅则躺上钉板,面上故作惊慌,心里却存着侥幸:真钉假钉已经安排妥当,这场戏只需演得像一点就行。
随着号令一下,国舅开始在钉板上翻滚,嘴里发出凄厉惨叫,面容扭曲,仿佛真被万针穿心。纱纱立在一旁,看着这场假戏,心里冷笑不止,暗道好戏还在后头,她等的就是揭穿虚伪的一刻。众人被国舅的“惨状”唬得面色发白,以为这位国舅爷真在钢钉上受尽折磨,不少人甚至暗暗感叹报应不爽。就在国舅借着钉板四处翻滚、愈演愈烈之时,忽然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从刑场中央爆发而出,声调与先前的装腔作势截然不同,带着血肉被刺穿的真切痛楚。原来在翻滚混乱中,真钉与假钉的位置被无意中错开,国舅竟真真切切压在了一片锋利铁钉之上。
片刻之间,血迹自钉板缝隙渗出,国舅双手乱抓,手背被钉尖扎得满是伤痕,鲜血淋漓,再也装不出镇定。刑场上哗然一片,谁也没想到一场合谋好的假刑,竟会演变为真刀真枪的酷刑。纱纱在一旁看得心花怒放,却又故作惊慌失措,嘴上叫着“国舅爷好惨”,表情里却遮不住幸灾乐祸。后来,她以探望为名走进牢房,手里提着一些伤药和补品,看上去一片关怀备至。国舅本以为她是来慰问,谁知纱纱三言两语便揭开他心中伤疤,又若有若无地点破他假戏真做的丑态,一句句像盐撒在伤口上。国舅被她一番软刀子割肉般的话语折磨,痛得不单是皮肉,更是面子与尊严尽失。
此时,玉露与阿美两人一向心性偏差,见国舅受难非但不生怜悯之心,反而在背后议论纷纷,竟起了更歹毒的念头。她们对这位外戚权贵早有诸多不满,又因琐事怀恨在心,居然暗地里希望国舅再度犯事,再受更重的酷刑,以解心头怨气。恶念既起,祸患相随,她们对自家子女也不加管教。结果自家儿子在嬉戏时被自来龟咬伤,疼得嚎啕大哭,众人都说是心术不正招来的报应。玉露与阿美虽然嘴上不服,心底却也隐隐发虚。
就在后宫喧嚣不断之际,嘉仁宫内的铁树忽然抽蕊吐花。铁树开花本是千载难逢的奇景,按理该是喜兆,可念慈见到这株铁树花开,却反而心生不安,总觉得这景象并非祥瑞,而是某种变局的前兆。阿美听闻异象,特意前来探望念慈,见她神情忧虑,还以为她被杂事困扰,不以为意。两人相对而坐,细谈之下,才知内廷近日频频接报,山西一带蝗虫暴起成灾,禾苗尽毁,灾情蔓延迅猛,再拖延下去,恐怕要波及更多州郡。
朝廷迅速得报,专家和官员推算蝗群迁移路线,认为若不加阻遏,十日之内极有可能逼近京畿附近。为安定人心,皇上急召群臣入殿商议,决定先筹银赈济西方灾民,再派员押粮前往灾区,以粮食稳定民生,以银两重建家园。然而国库吃紧,往日铺张浪费积累下的窟窿一时难以填补,皇上只得下旨,命各级官员先捐出每人一千两银作为首批赈款,不足之处再向民间募捐,号召百姓共度难关。圣旨一出,朝堂之上人人面色凝重,有心有力者尚能慷慨解囊,有心无力者却只得硬着头皮应下。
消息传向市井,百姓听说又要募捐,一时反应颇显冷淡。近年税赋繁重,民间早已不堪重负,对“好心捐银”一事,多半抱着观望或怀疑态度,担心银两入不了灾民手中,反倒被中途贪墨。贵妃、纱纱、国舅以及金家众人看在眼里,各自打着不同主意,准备出奇谋劝捐。纱纱善于揣摩人心,主张以软攻为主,用说书、唱戏的方式唤起百姓同情心;贵妃则打算以宫中威仪行事,以榜文昭告天下,令达官显贵带头捐输。国舅却一如既往走歪门邪道,他深知百姓怕官如虎,便萌生出以恫吓手段逼人掏银子的念头。
不久,国舅亲自率人下到市集,口口声声说是“御前劝捐”,实则摆出一副威压架势。他当街张贴榜文,暗示若有人吝啬不捐,便可能被列入“冷血名单”,日后官府查税、审案时都不客气。百姓本就怕官,这一吓之下,许多人只得咬牙拿出积蓄。国舅见银两如流水般涌来,短短时间,筹得钱款远远超过规定的一千两,原本只是奉旨完成差事,如今却见银山在前,心中贪念顿起:如此巨额款项若都老老实实送入库中,岂非大好机会白白错过?一念偏差,便有了侵吞善款的打算。
阿年与阿月等人奉命负责查点各宫与各官所上缴的善款,日日埋头于一箱箱银票与银锭之中,小心翼翼登记在案。经过几日统计,总数远超预期,各官多数都积极响应,纷纷捐出多于一千两的银钱,惟独庄旦宫上缴的善款人丁清楚、数目却异常整齐——正好一千两,半分不多、半分不少。更诡异的是,在清点庄旦宫善款的箱子时,阿年竟在银锭缝中发现一截半月形的指甲。如此古怪的“陪葬之物”,让一向细心的阿年心头一凛,直觉这截指甲牵扯着一桩见不得光的勾当。
不久之后,国舅为了缓解连日来受刑、筹款的郁闷,特地购得一只新奇鹦鹉,以逗趣自乐。这鹦鹉羽色鲜艳,学舌本领极佳,宫人只当是他的新玩物。深夜,阿年悄然求见国舅,不顾对方不耐与傲慢,话里话外试探当日劝捐、收银的实情。他旁敲侧击提及庄旦宫善款恰好一千两,又说起那截诡异指甲的事,国舅原本还能强作镇定,渐渐却被戳中了痛处,言辞愈发激烈。最终,阿年直言相劝,要他趁早将多余善款如数交回,以免日后闹到圣上跟前,无法收拾。
国舅素来目中无人,被一个“无权无势”的阿年逼问,勃然大怒,坚称自己清清白白,分毫未沾,上上下下尽在掌握,谁也奈何不了他。二人说话渐趋剑拔弩张,全然谈不拢,阿年只得带着心中疑虑退下。思前想后,他深知灾民性命攸关,善款岂容贪墨,遂鼓起勇气,将所见所闻一并禀告皇上。国舅自恃阿年不过是个小人物,既无证人,又拿不出真凭实据,即便闹到御前,也不过是一场空。谁料他养在身边的那只鹦鹉,正是在他得意时不慎听了太多风言风语。
在御前对质之时,国舅百般抵赖,口口声声说是受人诬陷,装得一副忠心耿耿、捐银有功的模样。阿年虽据情直陈,却终究难以拿出确凿证物。正当皇上犹疑之际,养在殿侧的那只鹦鹉忽然学舌开口,将国舅此前在府中说过的几句酒后狂言原封不动地叫了出来,诸如“捐来的银子先留一半在我这”“谁敢多嘴就灭了谁”之类。殿中群臣听得一片愕然,连皇上面色都骤然一沉。国舅这才意识到自己竟被一只小小的鸟儿出卖,惊惶失措,急得满头冷汗,却再无从辩解。
最终,皇上震怒之下,下旨严惩国舅,不仅重罚其银两,削其权势,还令其闭门思过,以儆效尤。国舅昔日仗势欺人、贪墨不止,终在这次善款风波中跌了个灰头土脸。贵妃原也知国舅性情不端,却未料他愚蠢至此,被一只鹦鹉断送前程。更令她怒火中烧的,是阿年在御前据理而陈,眼中全无她这位贵妃娘娘,丝毫不给她面子。贵妃感到威严受损,心中恼恨不已。
自此之后,贵妃愈发对阿年积怨加深,暗中下定决心,一定要让金家一门为此付出代价。她在宫中冷冷放话,要在接下来一个月内,让金家鸡犬不宁、不得安生,以重整外戚秩序,警示所有敢轻视她的人。而在那远离宫墙的山西灾区,蝗灾仍在蔓延,百姓苦苦挣扎,真正的风暴尚未完全席卷京城。宫廷权斗与民间灾祸交织成一张愈发紧绷的大网,每一个人的命运,都在不知不觉间,被这张网越缠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