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慈久患顽疾,多方求医皆无起色,众人心急如焚之际,宫中号称医武双绝的凌公公主动请缨,声称有独门疗伤之法,可以从根本上化解念慈体内隐患。但凌公公提出施治条件时,却要求必须单独与念慈相处,且要关闭门窗、隔绝旁人窥视。阿美等人闻言,立刻心生戒备,担心凌公公借机施展蛊惑,或别有用心,断然表示不允。凌公公见众人疑虑重重,只得勉强解释自己的功夫极为特殊,若旁人打扰,恐有性命之虞,但阿美等人依旧不放心,宁愿延误治疗,也不肯让念慈独自面对凌公公。
数番争执之后,凌公公只得退而求其次,容许阿美等人在外守候。他进屋替念慈疗伤时,举手投足竟全无平日的阴柔诡谲,反而姐手姐脚,动作细腻娇妍,十足女人姿态。他盘膝运功,指尖轻触念慈经脉,体内真气缓缓渡入,对外却看不见半点凶险。阿美等隔着门缝暗自打量,只见凌公公闭目凝神,姿态柔媚,却又不似寻常江湖郎中,反倒像在施展一种极为阴柔的内功心法。众人心中不禁犯嘀咕:如此阴柔的运功方式,是否真能治好念慈的旧疾?抑或只是花拳绣腿,徒增变数?怀疑声虽未出口,却在众人眼神交汇间传递不休。
疗伤过后不久,念慈竟精神大振,面色红润,言谈举止皆与往日无异,甚至还主动与众人一同用膳。饭桌上,她谈笑风生,举箸自如,看上去仿佛已经完全痊愈。阿美等人见状,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总算落地,纷纷赞凌公公手段高明,险些因怀疑而错失良机。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念慈未来的日子描绘得光明灿烂,谁也没察觉这份“康复”背后暗藏凶机。就在气氛最温馨之时,念慈的手忽然像碰到寒冰一般冷彻骨髓,筷子脱手而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众人见她双唇渐白,指尖冰冷,慌忙上前搀扶,连连追问究竟发生何事。细查之下才惊觉,凌公公替念慈疗伤时,所用的竟是至阴至寒的功夫。这套功法本就极端,靠以寒制火、以阴压阳,本意是用极寒真气封住念慈体内翻涌之患,可念慈的病根却是自那场水浸之灾而起,身体早已受寒入骨,此时再以寒上加寒,无异于火上浇油,只不过这一次浇上的,是彻骨阴霜。念慈病情不退反进,体内寒气越积越深,肉眼难见,却如毒蛇缠身般日日蚕食她的生命。
阿年得知真相后,怒火中烧,当场指责凌公公不是来救人,而是来大整蛊,把念慈当成试功的棋子。众人虽不及阿年激烈,却也面露不满,觉得凌公公明知念慈伤自水浸,却仍执意施展至阴至寒功,实在难辞其咎。凌公公面对众人的质问,或避重就轻,或以“病入膏肓、唯有此策”搪塞,终究说不出一个让人信服的解释。阿年越想越气,心中懊恼不已,悔恨自己当初没有更坚决拦下凌公公,如今念慈病情恶化,他有愧于念慈的信任,也有愧于众人托付。
念慈却很快意识到自己伤势非但未愈,反而更加沉重。每当夜深人静之时,体内寒气发作,她只觉五脏六腑如被冰刀划过,冷得几乎无法呼吸。肉体的痛苦尚还能忍,最折磨她的,是那种逐日衰弱的无力感。某夜梦中,她仿佛被一股无形力量牵引,与金华并肩走在阴森幽暗的路上,四周冥灯摇曳,寒风阵阵。金华一言不发,只牵着她的手,最终将她带到阴间鬼殿前,逼她拜堂成亲。念慈惊惶失措,却又动弹不得,仿佛命中注定要与死别之人结下阴婚。
梦醒之际,念慈冷汗涔涔,心中越发明白,自己的日子恐怕不多了。她并不怕死,却担心身边人从此失去依靠。她将欢欢、喜喜叫到身边,语重心长嘱咐二人日后要各自长大懂事,生性通达,不可因她的离去而怨天尤人,更不可彼此怨恨,须当相互扶持,照顾好家里每一个人。欢欢、喜喜虽年纪不大,却也听出了话里的诀别之意,含泪点头,哽咽难言。旁人站在一旁听得心酸不已,一个个红了眼眶,却又不敢哭出声来,唯恐触动念慈的心绪。
就在众人沉浸在悲伤气氛之时,半日仙突然现身。他一向以看相卜卦闻名,行事古怪,口无遮拦,却极少出差错。他眯眼打量欢欢、喜喜及几位闺中姐妹时,竟惊叹四美头顶乌云盖顶,阴影沉沉,险些认不出她们过去的灵动光彩。半日仙皱眉片刻,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个早已备好的锦囊,郑重其事交到她们手中,言明只要依锦囊中所言行事,便可化解金家即将降临的灾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接过锦囊,心中忐忑不已,踌躇片刻,终于鼓起勇气拆封细看。谁料锦囊之言内容阴沉晦涩,隐约指向“血光”“离散”“生死关头”等不祥之兆,四美看得面面相觑,冷汗直冒。一时之间,她们甚至不敢将其中凶险之语转述给念慈,唯恐她心绪大乱,病情更剧。阿月等人暗自商量后,决定对念慈隐瞒真相,另取纸笔,写下一个大大的「好」字,假称锦囊之语乃吉兆,预示金家逢凶化吉、一切顺遂。她们将这“好”字交予念慈时,强打精神欢笑,却掩不住眼底闪过的心虚。
念慈虽身受重伤,心思却仍极为敏锐。她看着那字迹匆促的「好」字,隐约察觉其中不对劲,却一时说不上来哪里古怪。直到有一次无意间瞥见阿月等人神情闪烁、交头接耳,才渐渐拼凑起种种细节。念慈暗自翻看被他们藏得严实的锦囊残纸,一见内容,心中就是一沉——原来自己与金家众人的厄运早已写在其中,只是旁人不忍说破。她握着那纸条良久,心中一阵苦笑,既是对命运不公的自嘲,也是对众人善意欺瞒的怜惜。
从那一刻起,念慈心烦意乱,再难装作无知无觉。她开始正视自己或许将不久人世的可能,不再逃避死亡,而是选择主动面对。她悄悄托人打听匠人,欲为自己预备一口棺木。她细细思量,不愿给众人添麻烦,连棺木的木材、尺寸、雕刻纹样都认真考虑,甚至还想着要留一点空间给自己最珍视的物件与遗书。当她开口对匠人谈论这些时,语气平静得出奇,仿佛只是在为别人置办后事,却让旁人听得毛骨悚然,不知如何劝阻。
与此同时,大川和陈娇因难忍丧女之痛,决定暂时离开这片伤心地,到外地走走散心,以免每日对着旧物触景生情。两人一路上虽强作镇定,却难掩眉间哀色。某日,他们在街上偶遇念慈,却惊讶地全然认不出她来。念慈脸色苍白如纸,身形消瘦,目光却尤其澄澈,仿佛在短短日子里历经了生死磨砺。她主动向二人表明身份,又娓娓道出自那场意外以来,自己身体每况愈下的经历,丝毫不加掩饰。
大川、陈娇听完,不仅没有生出同情,反而在内心深处滋生了一丝幸灾乐祸。他们激动地指责念慈,认为阿娣之死与她脱不了关系,是她多事插手、带来祸端,才让无辜之人命丧黄泉。如今念慈自己也身陷病劫,在他们眼中仿佛是报应不爽。念慈面对如此指责,先是愕然,随即苦笑。她为救人而涉险,如今反被“屈”成凶手,心中自然凄凉,但当她想起自己当初救下的小阮一家三口,那一家人如今还能团圆相守,她便觉得这一切委屈也还算值得。
念慈轻声对大川、陈娇说道,若让她重新选择,她仍会伸出援手救人。纵然旁人误解,纵然被冤枉、被指责,她也坚信,人命关天,有能力出手时绝不能袖手旁观。她的这番话并未立刻打动二人,却像在他们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日后或许会在某个时刻悄然发芽。念慈转身离去的背影,在夕阳映照下显得既孤独又坚定,她知道自己剩下的时日不多,却仍盼望能再为身边的人多做一点事,多留下一点温暖。
另一边,为了寻得救治念慈的新出路,阿年与公主决定亲自前往江湖上最为混乱的龙门客栈打探消息。他们乔装成武林人士,一路打听各路高人踪迹,期望能找到一位真正懂得以阳制阴、以热化寒的高手。龙门客栈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云集,阿年与公主细细观察,试图从中辨别真正的能人异士。当他们几乎要心灰意冷之时,忽见一名女侠独坐角落,豪气干云,一手持酒壶,大口饮下,又以精妙内力将酒气从体内逼出,只见一缕缕酒雾从掌心蒸腾,令人惊叹。
阿年眼前一亮,认定此女侠定有非凡内功,便立刻上前相求,希望她能出手救念慈一命。女侠却天性孤傲,不愿轻易插手他人恩怨,为难之词说了一箩筐,不是嫌事情麻烦,就是怀疑阿年所言不实。阿年不肯放弃,几乎以死相逼,死缠烂打地跪求对方,无论遭到多少冷嘲热讽也毫不退缩。女侠终究被他的真诚打动,却仍坚持不愿亲自出面,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本秘笈,冷冷地丢到阿年怀里,说明其上所载心法或可助他逆转阴寒之症,但具体能走到哪一步,全看阿年自己造化。
阿年紧紧抱着那本秘笈,仿佛抓住最后一线生机。他清楚,要将其中功法练到能与凌公公的至阴至寒之气相抗衡,绝非朝夕之功,而念慈的身体却已经经不起太长的拖延。众人得知此事后,不敢把希望完全压在阿年练功上,唯恐时间不够,便齐聚到神楼前,打算以最虔诚的方式祈求祖先庇佑。他们焚香叩首,低声祷告,期望能为念慈多争些生机。随着神楼大门缓缓开启,一股陈旧而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众人抬眼望去,竟惊讶地发现神楼内静静停放着一副棺木。
那棺木雕工精细,却不知摆放已久还是为谁而备。它悄然伫立在神楼深处,仿佛在默默等待某个命中注定的人前来躺下。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浮上不祥预感:这副棺木,是为念慈而来,还是预示金家将有更大劫数?阿年握紧秘笈,指节发白,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涌上心头。他明白,时间已经不再站在他们这一边,从此刻起,每一步都走在生死边缘,而念慈的命运,也在那副静默无言的棺木前,变得愈发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