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年与公主自成婚以来,举手投足皆透着甜蜜与默契,城中坊间无不艳羡,更有人私下里笑称他们是“活生生的狗粮制造机”。在众人看不见的背后,两人相处细水长流,既有你侬我侬的柔情,也有拌嘴逗趣的小打小闹,但无论如何收场,总是以相视一笑作结。正因如此,周围的亲朋邻里无不将他们视作模范夫妻,连四位美貌出众却各具脾性的“四美”也不免在心底暗暗比较,再看一眼自己身边的那位,难免升起几分不是滋味的酸意。随着时间推移,这份酸意逐渐发酵,化作对阿年与公主“是否真有如此完美”的怀疑,成了后续一连串风波的引子。
与此同时,金家正为陈娇的病情焦头烂额。众人本以为她得了什么难以医治的重症,因此日日忧心,夜夜难眠,谁知请来郎中细细诊察后,才发现陈娇患上的不过是普普通通的风热感冒,只因久拖不愈才显得病恹恹。更出人意料的是,她迟迟未见好转,全因误信大川之言,喝下了他亲手炖补的“秘制补药”。原以为是滋补良方,却不想药不对症,非但无益,反拖延了病程。金家上下得知真相,不禁又气又恼,一面怨自己识人不明,一面又恨大川乱来误人。但在确认陈娇并无性命之忧后,他们悬在半空的心总算落了地,马上把心思转回到另一件紧要之事上——被迫交出的屋契。
那份屋契,是金家多年辛苦积攒下来的根基与依靠。此前因陈娇病情不明,被大川夫妇趁乱挟持,竟一度落入对方手中。眼下知道陈娇只是风热小病,金家众人当即打算夺回屋契,正气冲冲上门理论,谁知终究还是棋差一着。大川素来以手脚利索、心肠狠辣著称,竟早已预先将屋契妥善收好,口中还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反咬一口,言称一切皆为“救人所用”,既然陈娇并无大碍,那更说明他们的“义举”功不可没。金家众人眼睁睁看着那张写着家业根基的纸被大川夫妇牢牢握在手中,偏偏一时又找不到法律与道理的出口,只能在心中暗恨自己当日糊涂,一念之差竟酿成今日被人捏住命脉的局面。
另一边,金家内部也并不太平。念慈匆匆离家,临走时既没交代后续家用安排,更没有留下半分银两,导致家中顿成“无米之炊”的尴尬处境。掌勺的影姬眼看家里连买菜的钱都要掰开两半花,索性咬咬牙提出一个“大家一起想办法”的主意——让每人各自拿点钱出来,合资凑一笔菜钱,好歹撑过这阵子。话虽说得在理,真正要各人掏银子时,却人人面露难色,借口一个接一个地抛出来:有的说刚付了账手头紧,有的说银子借出未还,还有的则干脆含糊其辞,支支吾吾就是不肯伸手进荷包。影姬看在眼里,心里不免一阵寒意,体会到“同吃同住易,同甘共苦难”的滋味,却又一时无可奈何。
念富向来嘴上不饶人,见众人推三阻四,直接出言斥责影姬,说她身为主事之人,就该咬牙垫付家用,别成天想着别人帮忙。影姬一时间也不好反驳,只得暗吞这口闷气。偏偏祸不单行,念富在说话间一不留神脚下打滑,重重摔了一跤,不但扭痛了腰,连身上那条勉强还能上得台面的裤子,也在地上刮破了一大片。众人见状,有的忍俊不禁,有的忙上前搀扶,屋里一片鸡飞狗跳。念富却顾不得疼痛,低头看着那条破了大口子的裤子,只觉颜面尽失,恨不得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
尔康此时正好替阿日外出取货回来,肩上、手里堆满了大包小包,连走路都小心翼翼。众人帮忙拆开一看,内里竟是什么都有:布料香料、水果干粮,甚至连阿日的贴身肚兜也赫然在列,颜色鲜艳得晃眼。念富见状,气还没消,就把怒火转移到阿日身上,指责她太过讲究、花费无度,连这等私密之物也要托人特意带回,简直不顾家中现况。阿日被说得面红耳赤,只能支吾辩解几句,却越描越黑。影姬见念富裤子破成那样,总不能真让他顶着一身窟窿继续在家中晃来晃去,索性自掏腰包去给他买了一条新裤子,心里打着“权当堵上他的嘴”的算盘。
影姬买裤子时,心中意气难平,又带着几分小小的恶作剧心态,特意挑了一条做工考究的裤子,还在裤腿上绣上了一对相依相偎的鸳鸯。她自认这样既有寓意,又能逗念富一乐,顺便缓和一下彼此的关系,谁知结果却适得其反。念富换上新裤子照镜子一看,只见那对鸳鸯尺寸巨大,颜色又艳,活脱脱抢了他整个人的风头,怎么看怎么“不伦不类”。他一边嫌弃这裤子女人气十足,一边又知道这是影姬掏腰包买的,骂重了怕伤人心,只好一脸别扭地在众人面前走来走去,引得大家忍不住偷笑。屋内酸气、笑声、暗潮涌动,关系愈发微妙。
同样的尴尬也发生在阿月身上,只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呈现。某日,她兴冲冲地向众人展示自己新得的“礼物”——居然是两个娘子各自送来的衣物,一时令她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她故作随意地在众人面前晃悠,一会儿拿出这件,一会儿又拿出那件,言语间不乏有意无意的炫耀,似乎在暗示自己人缘极好,备受疼爱。然而,当她真正试穿时,却发现两件衣服不是袖长得离谱,就是腰身勒得喘不过气来,完全不合身。阿月心中顿时不是滋味,立刻怨怪阿美与玉露“根本不了解自己”,连衣服尺寸与喜好都抓不准。
阿美与玉露闻言,心头那点好意瞬间被踩得一干二净。她们本是出于关心与喜爱,费心思挑选礼物,如今倒被说得像是对阿月毫无了解。几句来回之后,气氛迅速僵硬,阿月觉得自己委屈,阿美与玉露则认为她不识好歹,你一句我一句间,火药味越来越浓,最终不欢而散,再难勉强挤出笑脸。看似一桩小小的礼物风波,却将几人之间的误解与情绪尽数勾了出来,也侧面映照出在阿年与公主那边“完美的恩爱”衬托之下,周围这几对的情感关系显得多么充满裂痕与隐忧。
与这些不合与争执形成鲜明对比的,正是阿年与公主那如胶似漆、又极有默契的一对。无论是在众人面前还是私底下,两人互动自然而又亲密。阿年会体贴地记住公主喜好,在茶点小食间准备她最爱吃的一样;公主也会在阿年劳累之时,悄悄替他整理衣袍、温声相劝。每一个小动作都仿佛昭示着“夫唱妇随”的和谐,让旁观者看了要么心生羡慕,要么只觉牙酸。尤其是四美们,眼看自己的婚姻状态与之对照,相形之下便仿佛一团乱麻,她们不甘心被衬托成“怨偶”,也不愿承认世间真有如此完美无瑕的良缘,于是心中先是质疑,继而萌生一种强烈的冲动:一定要看穿这对“模范夫妻”的真面目。
四美一合计,决定不再只听凭流言与片面印象,而要亲眼见识阿年与公主在无人注视时是否仍旧恩爱如常。她们各自使出浑身解数,打着探望、串门、送礼、寻人等各种名义,轮番在阿年与公主的住所周围晃悠,甚至躲在屏风后、门缝旁、假山后,只为捕捉两人一个不小心露出的嫌弃眼神或争执片段。然而,现实与她们预想大相径庭,不但找不到半点裂痕,反而一再被“闪瞎眼”:阿年温柔地替公主拂去鬓边碎发,公主娇嗔着往他肩上一靠,甜言蜜语一句接一句。那份腻歪程度不仅没有因旁人窥视而收敛,反而似乎愈演愈烈,让四美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直呼“骨痹”,连连喊吃不消。
更令四美哭笑不得的是,她们各自的夫婿在这种对比之下,似乎也不自觉被阿年与公主的“榜样力量”影响。每当四美在场时,这些大老爷们的目光往往会情不自禁地飘向那几位“城中四美”,出神地盯上那么一两眼,仿佛在心里悄悄衡量他人的温柔与自家娘子的火爆,结果自然惹得四美心头不爽。屡屡捕捉到丈夫们那一点点“不老实”的眼神后,四美索性采取直接对策——她们开始模仿起阿年与公主那套“恩爱模板”,学着柔声细语,刻意摆出娇俏姿态,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生搬硬套,妄图唤起自家夫婿的怜惜与专注。
然而,东施效颦终究是东施效颦。四美本性刚烈、个个有主见,一旦强行扭曲成柔弱温婉的模样,非但自己觉得别扭,旁人看着也浑身不对劲。阿女等旁观者见她们学得不伦不类,赶紧劝阻,甚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醒她们:模仿别人恩爱的外壳不难,难的是学到人家真心相待的内里。四美这才渐渐意识到,仅靠模仿外表,是无法真正改变自身感情状态的。她们也开始明白,男人们或许喜欢看美人,但并不希望自家妻子的风姿被太多人窥视,这其中的界限微妙而现实。几番观察下来,她们终于收到一点启发,打算从这个角度着手,寻找打破阿年与公主“完美人设”的机会。
在一番盘算下,四美决定由外而内,从“体面”入手,来试探阿年的底线。她们合计好计策,特意为公主挑了一套低胸剪裁的新式西服。这样的衣装不仅大胆露肤,更与公主过去端庄含蓄的穿着大相径庭。四美将衣服郑重其事地献上,口中一片夸赞,说是当下最流行、最能衬托身段的打扮,眼中却闪烁着期待——期待阿年在看到公主一身如此惹眼的打扮后,出于醋意或羞恼而爆发争执。她们私下甚至已经替两人的争吵脑补好了台词,仿佛只等着好戏正式上演。
谁知计划一开始就遇上了意料之外的转折。公主虽对低胸设计略感羞涩,却不忍辜负姐妹们的一番“好意”,在镜前犹豫再三后,还是鼓起勇气换上了那件西服。待到阿年出现时,四美几乎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神情变化。然而,阿年起初的确一愣,随即却露出欣赏又略带惊艳的眼神,温和地上前替公主拉了拉衣襟,让她在不失体面与舒适的前提下显得大方得体。他一面赞她好看,一面又体贴提醒她外出时注意披件披风,以免受凉或招惹不必要的视线。如此处理,既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冷嘲热讽,反倒让公主心中一暖,对他的体贴更添几分依恋。四美原本设好的“导火索”顷刻间失效,就算她们此后合力在旁敲边鼓、刻意挑拨,仍无法在二人之间激起哪怕一丝真正的风波。
多次试探无果后,念富心里反而被激起了更强的好胜心,觉得既然从阿年身上下手行不通,索性转而从公主一方入手。他暗暗筹划,决定用世俗眼中最容易惹怒妻子的方式——“寻花问柳”来搅动风浪。念富约上阿手,一同前往花街柳巷,在众目睽睽之下与那里的姑娘们说笑调侃,一副放肆不羁的模样。按他的设想,这一出戏若被公主撞见,必定会激起她对男人花心的普遍不信任,而阿年若不能当场撇清,二人之间必生芥蒂。于是,念富有意无意地在那些声色场所徘徊,几乎是摆出一副“快来抓奸”的架势。
然而,阿年并不像念富想象中的那样会被环境影响,他始终淡然自若,对那些主动靠上来的莺莺燕燕客气有礼却毫无多余交流。真正令局面微妙的,是他对路上擦肩而过的女子偶尔露出的那一点专注。每当有姿色出众的女子经过,阿年都会下意识地多看两眼,目光专注得让人误以为他“动了凡心”。念富等人见状心中大喜,暗觉时机成熟。事实上,阿年只是出于一种审美本能或职业习惯,对服饰、神情多看了几眼,心中仍有分寸。然而在旁人看来,这些目光却成了绝佳“证据”。四美把握良机,立刻派人飞快通知公主,说有一出好戏“非看不可”,邀请她前来亲眼目睹阿年的“真面目”。众人就这样怀着不同的心思朝同一处汇聚,一场关于信任、误会与情感考验的大戏,也在不知不觉中拉开了帷幕。
四美一向自诩聪明过人,又觉得宫里人人都说阿年与公主情比金坚、互信无间,听得多了,心中反而不服气,觉得世上哪有真正“毫无秘密”的伴侣。她们越想越不忿,便起了玩心,要借着这趟出宫小住客栈的机会,好好考验一下阿年与公主的感情。阿美、阿月、玉露和海棠围坐在客栈房中,压低声音商量计策,先由海棠假意向公主说,阿年近来行迹可疑,经常与一名神秘女子幽会;再由阿美添油加醋,说那女子模样绝色、举止妖媚,推波助澜,让公主心里多少生出一点疑惑。公主虽对白阿年信任有加,但一听说与案中大贼可能牵扯,也不由自主紧张起来,担心他为办案冒险犯险,便同意与四美前往查探究竟。
当晚,四美领着公主悄悄来到客栈另一侧的偏房外,指着半掩的房门,神秘兮兮地说阿年此刻就在里面“幽会”。公主心头一紧,既忧又急,误以为情郎陷入风流绯闻,正要出声喝止,却被四美拦住,怂恿她亲眼看看究竟。几人屏住呼吸,阿美一声令下,众人合力将房门撞开。门板乒然作响,众人齐齐闯入,原以为能撞破一场丑态百出的鬼混场面,未料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阿年正与一名女子拉扯,那女子手脚利落、眼神狠辣,桌椅翻倒一地,显然是在激烈交手。原来,此女并非阿年的姘头,而是他苦寻多时、朝廷通缉的女飞贼,近日潜伏客栈,趁客人不备偷取财物。阿年早已掌握线索,借机引蛇出洞,这才在房内布下埋伏。公主一见这幕,登时恍然,既羞且愧,心知自己误会了阿年,急忙上前帮忙。阿年见公主突然而至,又见四美在门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便隐约猜到有人在背后搅局。女飞贼终被制服,公主既放心又感动,反过来责怪四美多疑乱猜。四美见“捉奸”变成“捉贼”,兴致全被浇熄,面面相觑,大感没趣。
闹剧告一段落,四美仍不死心,觉得刚才那番不过是小插曲,难称真正考验,便又把心思转到另一处。适逢街上有饰物行举行大减价,柜中陈列珠光宝气,惹人眼花缭乱。阿美向来喜爱华丽首饰,一眼便看中一件价值二百两的精致头面;玉露亦有心仪之物,是一挂工艺复杂的金步摇,同样要价二百两。两人一合计,想起阿月近来刚得皇上赏赐二百两银子,便商量着向她张口讨要,希望她能大方解囊,买下这些首饰送给姐妹。阿美说话爽利,当场就半撒娇半撒泼地提出:“阿月,你拿皇上的赏银请姐妹们开心一下嘛。”玉露也在旁边帮腔,描绘戴上首饰的美景。谁知阿月心里却算盘打得精:这二百两虽得来不易,更是阿年破案有功所致,若轻易花在姐妹身上,不但伤了自家娘子的心,也辜负了阿年的辛苦。她夹在“哥情”与“嫂意”之间,怎么都不划算,只得委婉推拒,说银子另有要紧用途,不能随意花。阿美和玉露听在耳里,虽表面仍笑嘻嘻,心中却难免有些失落与不忿,暗道阿月小气。
四美中性子最细的是纱纱,她见气氛微微僵硬,便拉开话题,提议去别处逛逛、散散心。谁知这一转弯,很快就将几人的误会推向另一层。徐安这边得了纱纱的嘱咐,知道阿美和玉露各自看中哪两件首饰,便自作主张地到饰物行,把那两样通通买了下来,只为博纱纱一笑。本以为只是小小心意,谁知这一买,却正好给阿美和玉露瞧见了痕迹。她们先后各自跑到首饰行去“随便看看”,好确认自己心头好尚在不在。阿美先到,发现自己看中的头面已经被人买走,心中大感惋惜,刚要打听是谁,铺子伙计一拍脑门,想起方才买主身份,张口便道:“刚刚一位公子替阿月姑娘买下的。”这话传到阿美耳中,自然被她解读成——阿月其实早已帮她出头,只是故意装作无动于衷,想给姐妹一个“惊喜”。不多时玉露也前来打探,伙计照样回答“是替阿月姑娘买的”,玉露马上也往“惊喜礼物”方向联想,以为阿月在偷偷为大家准备大礼。
回到客栈后,阿美与玉露不敢明说,只是对阿月突然殷勤起来。阿美抢着倒茶端点心,玉露忙着替她整理衣衫拢发,嘴里还不时提起“若有人送我那套头面就好了”之类的话,暗示得不能更明显。阿月却一头雾水,只当她们心情忽然变好,丝毫不知已被误会成“暗中豪爽”的大恩人。她丝毫没有拿出礼物的意思,只顾着盘算自己那二百两另有用途,反而更加小心翼翼不提银子的事。阿美和玉露心想,也许是阿月在等一个更有情调的时机送礼,于是继续耐心等候,眼睛不时往她的包袱与箱子里瞟,指望看到首饰盒的一角。
与此同时,纱纱那边则乐得自在。徐安把买回来的两件首饰奉上,她看着珠光宝气,心中既觉好笑,又有一丝甜意,便忍不住取出来把玩试戴。她刚把那支头面插上发间,恰好阿美推门而入,一眼看到纱纱发上的饰物,顿时心头一沉。她认得那正是自己当初看中的款式,本以为是阿月要送给自己的惊喜,谁知此刻却戴在纱纱头上。阿美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念头,立刻认定是阿月偏心,竟把本该送给自己与玉露的礼物,转而拿去讨好纱纱。她强压怒气,只随口说了两句,暗暗把账记在心里。偏偏没过多久,玉露也走进来,看到纱纱手中把玩的另一件首饰,同样惊呆:那正是她梦寐以求的金步摇。她立刻把事情串联起来,误以为阿月早就把二百两拿去为纱纱添妆,自己和阿美不过是被敷衍的“外人”。
这般连环误会,很快酝酿成一场风波。阿美与玉露再也忍不住,同时找到阿月兴师问罪。她们一开口就质问阿月:“既然银子早已花出,为何还要装作不知道?又为何只顾着纱纱一个?”阿月被问得一头雾水,反复否认自己买过什么首饰,更别提偏心谁。可在阿美与玉露看来,她的否认不过是心虚掩饰,反而愈发肯定阿月“做事不地道”。阿月见两人神色愈加激动,只好停下争辩,耐心解释那二百两赏银自己根本没动过一分。话虽如此,阿美与玉露仍不肯相信,逼问银子究竟在何处。阿月一时间又不便说出实情,只得支支吾吾,口风紧得很。这副模样在旁人看来,当然更加可疑。房内火药味渐浓,昔日姐妹情分,仿佛一时都让怒气遮掩。
正当气氛剑拔弩张,海棠忽然从走廊那头奔来,拍门大叫:“火烛!着火啦!”众人惊魂未定,顾不得再争,一窝蜂冲出房门,四下忙着收拾各自最重要的行李与财物。阿月听到“失火”二字,心中立刻提起那二百两赏银——她平日将银子藏得极隐秘,自以为天衣无缝,此时却不得不在众目睽睽下飞奔回房,打开箱底暗格。海棠原不过是与客栈伙计说话时听错了话,此刻也意识到似乎虚惊一场,可见大家已被她弄得七上八下。众人随后跟回阿月房中,只见阿月慌慌张张掀起被褥,摸索床板,与其说是在救命,不如说是在护财。阿美与玉露你看我我看你,目光落在那被她翻得乱七八糟的暗格与银票上,瞬间明白过来:原来那二百两一直完完整整地藏在房里,阿月为了不让娘子担心、也不想惹出不必要的嫉妒,才一直秘而不宣。至于首饰,则与她根本无关,全是徐安自作主张。
误会终于解开,阿月被逼得红着眼眶,把实情如实交代。原来她一直打算用这二百两暗中帮阿年做一件大事:一部分资助穷苦人家,一部分留作日后万一阿年得罪权贵、被人打压时的退路。她担心若让娘子知道,会认为她不信任阿年;也怕姐妹们知道后忍不住嘴快,传到不该听见的人耳里,徒添麻烦。阿美与玉露听后来回细想,方知自己冤枉了阿月,既羞愧又心疼,连连道歉。众人一阵唏嘘,感慨世间伴侣果然各有自己的秘密,有的为私心,有的为保全对方,即便再亲密,也未必能真正做到一丝不藏。争吵烟消云散后,屋里只剩下一片复杂的沉默。
正在这时,影姬缓缓开口,打破沉寂。她自幼见惯人情冷暖,向来对感情的忠贞抱持保留态度,然而谈到阿年与公主时,她却十分笃定地说:“他们两个,或许会是例外。”她相信阿年与公主早在生死患难中把彼此看得比自己还重,秘密虽有,却非出于自私,而是出于护念对方。众人听了却纷纷摇头,觉得世上哪有这样的完美伴侣,说不定只是他们暂时还未遇到真正的考验。阿美冷笑一声,道要是不给他们一点压力,怎么知道这层看似牢不可破的感情,究竟是真金还是镀金?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说着,又从感慨转成摩拳擦掌,决定再设计一场“实验”,这一次要直接动摇阿年、公主之间最为骄傲的那份信任。
四美很快便商量出新计划:既然阿年与公主平日最爱共享彼此的趣事与糗事,那就从少年旧事下手,看是不是还有彼此不知道的一面。她们藉着与公主促膝谈心的机会,有意无意地将阿年年少时的种种糗事一一抖落出来,从摔进荷花池被一群小丫鬟围观,到练武不成误中自己,细枝末节,说得绘声绘色,连当事人听到都要脸红。她们本以为公主会惊讶失笑,甚至生出几分“原来你也有这些瞒着我”的不快,谁知公主却听得眉眼含笑,不时接话补充细节,甚至讲出更多阿年自己都未曾提起的小秘密。众人这才知道,公主与阿年早在许久之前便把彼此的过去翻了个底朝天,这些在外人看来难以启齿的糗事,对于他们来说都早已变成茶余饭后的笑料。此刻,阿年从门外路过,还被公主一把拉进来,当众重演当年摔进荷花池的动作,引得满屋大笑。
笑声过后,四美面面相觑,另眼看待这对几乎没有遮掩的伴侣。原先的那点嫉妒与不服气,更添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正因如此,她们才更加不甘心,觉得若就此承认“世上竟真有这种模范夫妻”,岂不是等于承认自己在感情上都输了一筹?阿美一拍桌子,半真半假地说要“兴风作浪”,非得挑出点裂缝来看看。玉露附和道:真正牢固的感情,不怕他们考验,就当替他们试金石。影姬虽然心中觉得有些过分,但终究也没出口阻止,只叮嘱一声“别闹得太过火”。四美于是暗暗下定决心,要来一场更高明、更隐蔽的试验,不再像之前那般草率。
很快,她们找到一个机会。公主近来兴致来了,亲手为阿年裁制了一套新式男装,既为方便他外出办案伪装,又带着几分小小炫耀——那是她亲手量身、亲自缝制的心意之作。衣服才刚完工,公主出门办事不在院中,四美便趁机潜入房内,将那套崭新的男装取出放到桌上,围在一旁低声商量,如何“动手脚”才能既不伤人性命,又足以挑起误会。阿美提议在衣襟内侧缝进一缕别人女子的丝发;玉露则建议在衣袖暗袋里放一封暧昧难明的字条;海棠更鬼主意多,想在衣角绣下一朵只有某位姑娘才会用的花样。纱纱则负责思量如何确保阿年发现这些“证据”时措手不及,而公主又能恰到好处地撞见,从而引出一场好戏。四美你一言我一语,兴致勃勃地筹画着这场“精心设计”的风波,丝毫未觉自己正一步步把阿年与公主推向新的考验。
阿年与公主终于还是吵架了。一路以来,两人表面上相敬如宾、相互礼让,宫里奴才个个看在眼内,却又谁也说不出他们究竟是情深还是情淡。四美素来爱看热闹,又担心两人只是貌合神离,便暗中商议,要来一次“小小试探”。她们见公主亲手缝制了一套男装,准备在外国来使觐见皇上之日,由阿年穿上,以示体恤臣子。四美想到公主曾收过一件洒满香水的绣花肚兜,芬芳馥郁,便起了玩笑之心,悄悄将那件肚兜塞进公主缝制的衣服内层。她们以为,只要阿年在更衣时发现这件贴身肚兜,定会误以为是公主刻意相赠,届时两人你推我让、脸红耳赤,真情自然原形毕露。谁知一念之差,险些酿成宫廷大祸。
那日朝会,外国来使入宫拜见皇上,百官毕集,仪式隆重。原订由阿年身着新制男装在旁侍立,彰显天朝文治武功与礼仪周备。然而更衣时的差错令所有人心头一紧——那件被四美私自塞入衣内的香水肚兜,竟阴差阳错地落在皇上的衣裳之内。若是皇上当众脱袍或举手投足间露出这一抹香艳,岂止颜面无存,更可能被来使视为亵渎礼制,牵连朝廷颜面。四美与公主在殿外远远张望,早已吓得面如土色,只怕一旦露馅,皇威难测。偏偏事与愿违,皇上在礼成后与来使闲谈,来使竟敏锐地察觉到袖口飘出的幽香,出言相问。众人几乎屏住呼吸,心想完了。
出乎意料的是,那外国来使不仅没有觉得失礼,反而对这件绣工精致、香气独特的肚兜大加赞赏,说在其国境之外,贴身之物若绣以祥禽瑞兽,不但可护体,更寓意吉祥,甚至在祭礼、婚宴上有多种巧妙用法。皇上本来摸不着头脑,稍经翻看,才恍然明白这原是女子贴身之物,却又不便当场责问,只得顺水推舟,将错就错,说这是宫中“护身吉服”,专为祈求风调雨顺之用。来使闻言大喜,赞叹天朝文化精妙,竟还向皇上讨要此物回国留念。如此一来,原本可能引发笑柄的尴尬局面忽然峰回路转,竟成了增进两国和好的趣闻。皇上虽然化险为夷,却也隐隐觉得此事古怪,心头留下疑问。
待朝会散去,宫中气氛仍未平复。另一边,阿年按照约定,陪同公主和四美一同外出逛街散心,试图将近日朝中繁务抛诸脑后。街市热闹非凡,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一行人走到一间小小的木器摊前,见到一对刻工精细的木偶公仔:男的剑眉星目,女的含笑顾盼,神态栩栩如生,仿佛一对相依相偎的小夫妻。公主看着木偶,不觉微微出神,暗暗想到自己与阿年:明明心意相通,却总爱拐弯抹角说反话。四美见小摊上的货物普通,却不见这对公仔标价,便问小贩夫妇何以不卖。那对夫妇面色迟疑,最终坦言,这对木偶是依照他们自己刻画,象征夫妻情深,只当作镇摊之物,不忍轻易出手。阿年听了,大笑几声,说自己可不需要什么木头公仔向公主道歉,声称两人相处一向坦荡,绝不会惹公主生气,要靠这种东西“求原谅”。这话听在众人耳里,只当是玩笑,却不知不觉埋下后来的波折。
继续往前走时,公主与阿年来到珠宝首饰摊前。公主佯装漫不经心地挑选首饰,目光却早已停在一枚做工细腻的玉佩上,那玉质温润,纹路雅致,恰是阿年平日里爱不释手的那一类。她故作轻描淡写,让小贩拿下细看,嘴里却说“不过如此”,最后却还是将玉佩买下。四美看在眼里,心中雪亮:公主这分明是替阿年留一件“他一定会喜欢”的礼物。公主之所以嘴硬,是坚信阿年稍后见她买了自己心仪之物,必定会顺势将她早就相中的那条颈链买下,然后借机送给她。两人向来如此:你一句假嫌弃,我一句佯不在乎,真正的在意全埋在行动里。
然而事情却没有照着公主心里预演的方向发展。就在他们离开首饰摊不久,街角忽然响起一阵喧哗,只见一名肩背包裹、腰悬奇异镖袋的江湖人士,正与人争执,言辞激烈。那人手中握着一柄凤凰镖,镖身镂空成凤羽之形,寒光隐现,显然来历不凡。阿年素来行走江湖,见此情形立刻上前打圆场,一问方知,此人因旅途失窘,无银可用,连过路钱也差点付不起。阿年念及同是江湖中人,加之对方手持凤凰镖,必定身负某种门派规矩,盛情之下便把身上的大半银两都借给了他。那人接过银钱,转头走到先前那家首饰摊前,毫不犹豫地把公主一直惦念的那条颈链买下,神情得意。
偏偏冤家路窄,阿年转身时,公主和四美刚好在不远处看见这一幕。她们本以为阿年会将银两用来给公主买礼物,却竟亲眼看到,一个素不相识的江湖汉子将那条颈链买走,还得意洋洋地当众取笑阿年,说他是“水鱼”,任人开宰。那男人大声嚷嚷,毫不在乎旁人眼光,说什么“江湖上讲究认牌不认人,有镖在手就要讲规矩,你这小子倒是好心,简直好说话得像条送上门的大肥鱼”。这话传入公主耳中,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里一股委屈和愤怒涌上来。她以为自己一番暗示,阿年必能会意,哪知换来的却是别人的嘲笑和自己的难堪。
回宫之后,公主一肚子闷气没处发泄,一见阿年便忍不住发作。她并非只为一条颈链计较,而是觉得自己被忽略、被辜负,所有说反话的温柔忽然都变得刺人。于是,她开始刻意提出各种不近人情的要求:要阿年在深夜陪她打马吊,不准敷衍;要他一日三次亲自送点心,再忙也不许缺席;甚至要求他当众朗诵自己写的酸文情诗,若有半句读错就要重来。四美和阿月看得目瞪口呆,却也不敢轻易劝阻,唯恐激怒公主。阿年虽一头雾水,却隐约猜到事情与那日借钱有关。
终于,在一次激烈的争吵中,阿年弄清楚公主真正的怒点——她觉得他宁肯为一个陌生江湖人豪气出手,也不肯花心思去领会她的心意。阿年则据理力争,解释那是江湖规矩,有镖在身就要按牌行事,所谓“认牌不认人”,行走江湖看的是信誉,不是私情。他认为借钱给持凤凰镖之人,是对江湖道义的尊重。公主却认为,他明知自己喜欢那条颈链,却仍旧把银两送给别人,分明是把所谓江湖规矩看得比她的心意还重。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辩越烈,终究说不到一处去,只得冷冷转身,各不理睬,连平日最拿手的说反话也没了力气。
阿年自尊心受挫,又夹杂着委屈,索性借酒浇愁,几乎夜夜不归,在外头与三五好友胡乱喝个不醒人事。公主则在宫内强作镇定,与众人打马吊解闷。奇怪的是,她心思全不在牌局上,脑中满是与阿年吵架的场景,却偏偏连连胡牌,旁人还笑说她“心不在焉反倒手气大旺”。然而每当牌局散去,热闹褪去,公主独自倚窗,看着远处灯火,心里空落落的。四美和阿月轮流陪伴她,不断出主意哄她开心,却发现这次两人闹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严重。她们夹在二人中间,来回劝解,身心俱疲,这才明白,做旁观者看热闹容易,要真是陪着一对情深却嘴硬的小夫妻吵架,代价实在不小。
宫里风声很快传进皇帝耳里。皇上得知公主与阿年闹翻,又听说公主一时走神,不慎撞到门框,额头青了一块,顿时龙颜大怒,扬言绝不轻饶阿年,以为他不懂怜香惜玉,惹得宝贝女儿伤心落泪。宝妃见皇上怒气冲冲,连忙进言劝解。她深知夫妻间有时争吵并非坏事,只要能在磨合中学会包容,反倒是感情加深之机。于是宝妃私下召见阿年,与他促膝长谈,教他一些夫妻相处的道理:别总逞口舌之快,要学会从对方的行为揣摩真正的心意;别把江湖规矩看得高过天,该软的时候要软,特别是在自己在乎的人面前。阿年听得面红耳赤,既羞愧又惶然,才明白自己这次真是伤到了公主的心。
下定决心要挽回这段感情后,阿年想起当初在街上见到的那对木刻公仔,象征着小贩夫妇之间不言而喻的情意。他心里一动,暗想自己嘴笨,不善表达,不如也亲手刻一对木偶,将公主与自己那几分傻气几分深情都刻进去,送给公主作赔罪之礼。于是他四处打听木材与工具,又向宫里工匠讨教刻工技巧,从零开始一笔一划地雕刻。他先刻一个眉眼爽朗、略显憨厚的男偶,又刻一个眼带笑意却嘴角上扬的女偶,仿佛时时在嘴硬说反话。木屑飞扬中,他脑海里不断闪现与公主相处的点点滴滴——从初识时的针锋相对,到渐渐默契的眼神,再到如今的冷战隔阂,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他埋头刻木公仔之际,念富等人也看不过去,私下替两人安排了一场“和好约会”。他们以公主的名义写了封约会信,让人悄悄送到阿年处,说是公主愿意与他在某夜某处相见,一笑泯恩仇。阿年拆信之后,心内又惊又喜,只以为是公主终于回心转意,并不知道这其中还有旁人操心的成分。他一面感动,一面更觉自己不能再让公主失望,索性连夜不眠,把那对木刻公仔彻底打磨完好,生怕有一丝瑕疵破坏了心意。通宵劳作,再加上近日借酒浇愁,体力与精神早已透支,可他毫不理会,只认定一件事:只要能亲自把木偶交到公主手里,说上一句“对不起”,一切辛苦都值得。
约定之夜,月上中天,宫外风凉如水。阿年紧紧握着刚完成的木公仔,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赶赴约会地点,一路踉跄而行,连自己身子有多虚弱都没有察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旋:见到公主之后要怎么开口,是先道歉,还是先解释江湖规矩?会不会她已经不再生气?抑或会狠狠地再责骂他一顿?他既害怕又盼望,那份情绪几乎令他忘记了身体的极限。终于,当他踏入约定的那处小亭,刚想抬头寻找熟悉的身影,眼前却猛地一阵天旋地转,只觉胸口一紧,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当场栽倒在地,手中的木公仔伴随闷响跌落一旁。
众人见状大惊失色,连忙请来大夫诊视。大夫细细把脉后,脸色凝重,缓缓道出诊断结果:阿年近日情绪起落过大,又连日酗酒、熬夜劳累,积劳成疾,体内旧伤复发,如若不加以调理休养,后果不堪设想。那一刻,阿年只觉得仿佛世界末日骤然降临。他本以为,自己不过是小吵小闹里一个口拙之人,只需几句道歉、一次用心的礼物,便能与公主弥补隔阂;却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竟拖垮了自己的身体。想到公主还蒙在鼓里,不知他已经倒下,更不知那对刻得满怀心意的木公仔此刻正静静躺在地上,他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若自己真有什么意外,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心里话,那些用反话遮掩的深情,会不会就此永远遗憾?
阿年本是宫中驸马,娶的是自小被万千宠爱在一身的刁蛮公主。两人初成婚时,情意缱绻,甜蜜非常,阿年轻声细语,公主任性中带着几分天真,常常为了小事撒娇拌嘴,又总在转眼之间言笑晏晏。往日那些月下携手、花前对酌的温柔时刻,在阿年心底一层层叠起,本应是他此生最温暖的记忆。然而,一纸诊断仿佛晴天霹雳——大夫钟义告诉他,自己的命只剩下十日。生命骤然进入倒数,阿年整个人仿佛被从现实中抽离,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他时而怔怔发呆,时而回想过往点滴,既不舍,又恐惧,更深藏着对公主的愧疚和怜爱。
就在这样心乱如麻的日子里,公主一如往常,满心欢喜地准备了亲手为阿年制作的桂花糕。她记得阿年最爱桂花香,特地吩咐御膳房精选最好的桂花与糯米,又亲自试味数次,直至满意方才装盒。约定之时,她衣着盛装而至,手捧桂花糕,坐在约定的小亭中,一边期待阿年的身影,一边回忆过往甜言蜜语,心里盘算着等下要如何“故作生气”,再被阿年好一番哄着。谁知时辰一刻一刻过去,桂花糕由温热变得冰凉,小亭里始终不见阿年的身影。旁人窃窃私语,有人暗指驸马变心,有人讥笑公主痴等,话语如针般扎在公主心上。公主起初还强作镇定,越听越气,既羞且怒,终于难忍委屈,大发脾气,摔了桂花糕盒,眼中却早已泪光盈盈。
那边厢,阿年因为“只余十日命”的打击,整个人仿佛失了魂。一次他走在街上,无意间看见一出来自上影的新西片,片中女子为情人殉情,毫不犹豫,用生命去捍卫那段感情。阿年心头猛地一震,不由自主地想到性情刚烈又极重情义的公主——若是她得知自己命不久矣,会不会也做出那样极端而悲壮的举动?想到这里,他后背发凉,心里的恐惧不再是对死亡本身,而是害怕公主为他而牺牲。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扎根:也许,只有让公主彻底死心,甚至恨透自己,才不会在他撒手人寰之后寻死相随。这份扭曲的体贴,渐渐在他苦苦纠结之中,变成一个自以为周全的决定。
事情的根源,还要从那位大夫钟义说起。钟义本是一家医馆的大夫,医术并不出众,却极重面子。一天,他与人争执,报纸被人抢去医馆招牌之仇,心中怨气难平,竟萌生出报复的恶念。他开始故意胡乱诊断病人,为的是让人在报纸上写出医馆误诊、医德不修的消息,从而破坏医馆名誉,为自己出一口气。阿年便是不幸之人之一——在钟义刻意为难之下,他被诊断为身患重病、只余十日寿命。这一纸药方,成了笼罩他与公主婚姻与未来的阴影,也成了往后悲剧连锁反应的起点。
阿年得知“绝症”之后,终日心神不宁,时而恍惚,时而出神。有一日他从医馆出来,手中紧攥着那张决定他命运的药方,脑中却还在翻涌着如何安排公主、如何不让她伤心殉情的念头。他走得匆忙,脚下又不留神,竟在转角处一个踉跄,将药方跌落在地而不自知。这张轻飘飘的纸,被风一吹,正好落在宝妃经过的路径上。宝妃弯腰拾起,随意一瞥,见上头写着药方、病症字样,再加上阿年的名字,不禁心中一惊,隐约意识到事情不简单。这时的阿年却还浑然不觉,只是一味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与筹谋中。
另一方面,公主被阿年“失约”一事伤透了心。对她而言,被冷落不仅是感情上的打击,更是自尊上难以忍受的羞辱。她在宫里发火,谁也不放在眼里,一心只想问个明白。机会终于来临,她当面对质阿年,声讨他种种“罪状”,将近日来所有的委屈一股脑儿发泄出来。而阿年此时已下定决心要让公主死心,他压抑着心中的愧疚与爱意,故意冷言冷语,反唇相讥。他大骂公主刁蛮任性,从前的纵容与疼爱,转眼变成一片片尖锐的指责。更狠的是,他咬牙说出“这一生最大的错误,就是娶了你这个刁蛮公主”这样的话。句句如刀,生生割裂了曾经的甜蜜记忆。
两人争执不休,气氛越来越僵,周围的人谁也劝不住。公主自尊心极强,从小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一边气得浑身发抖,一边还要强作镇定。就在情绪翻涌之际,她脚下一滑,不慎重重跌倒。宫中侍从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搀扶。此事很快传入皇上耳中。皇上向来疼爱独女,听闻爱女因阿年怒骂而跌倒受伤,顿时龙颜大怒,不问青红皂白,当即下旨,将阿年打入天牢,以儆效尤。昔日风光的驸马,一朝之内,便成了阶下囚。
金家众人得知此事后,既忧心阿年的安危,又担心激怒皇上,人人焦急如焚。家中长辈、亲友轮番入牢相劝,叫阿年只要放下身段,向公主开口认错,事情便还有转圜余地。有人提醒他,为了保命,为了家族前程,也该暂时抛开自尊。但阿年心中自有盘算——他以为自己命不久矣,即便识时务地道歉得以出狱,也只剩短暂时日。他宁可背负“不忠不义”的骂名,也不愿让公主在他死后悲恸欲绝。金家还想用念富出了“凤凰镖”一事相劝,比喻人生事事可转机,莫要一意孤行,然而阿年执拗非常,硬是不肯低头,众人纵使叹息连连,也奈他不得。
此时,宝妃手中的那张药方终于发挥了作用。她虽不是当事人,却看得比旁人清楚。出于好奇与担忧,她悄然请来太医,对药方上的症状与药引细细研究。几位太医聚在一起推敲之后,脸色渐渐凝重,断言这药方对应的不是小恙而是重病,若照此下药,只怕来日无多。宝妃听后大吃一惊,回想阿年近日种种反常行为,隐约捕捉到一丝真相。她心知此事非同小可,便亲赴天牢探视阿年,决意要查问清楚。
牢狱阴冷潮湿,铁栏生锈,昔日锦衣玉食的驸马此时形容憔悴。宝妃当面对他冷声质问,为何忽然对公主如此决绝,为何要说出那些伤人之语。阿年起初仍咬死不肯承认,对公主装出一副无情无义的模样,甚至故意表现轻浮,好让旁人相信他真是个不堪托付之人。然而宝妃阅人无数,看出他眉宇间那一闪而逝的痛楚。她不动声色几番试探,步步紧逼,逼得阿年再也无法伪装。终于,他沉默良久,眼眶微红,将“只余十日命”的诊断、担心公主殉情的恐惧,以及设计让公主死心的初衷,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语气哽咽,苦苦哀求宝妃替他守住这个秘密,千万不要让公主知道真相。宝妃听完,又心酸又无奈,只能答应,却也知这份隐瞒迟早会酿成更大的风波。
既然决意要让公主绝望,阿年便设计出一条更为狠辣的“苦肉计”。在他的盘算里,单凭几句恶言还不足以让公主死心,若是她仍执迷不悟,仍念着旧情,那在他死后依旧有可能走上绝路。于是他与宝妃密谋,要营造出他在外另有“娟妹”相好的假象,让公主彻底相信他移情别恋,不再值得托付。宝妃虽对这计策颇有疑虑,却被阿年的绝望与真心所打动,终究点头应下。她明知这样会令公主受到双重打击,却也知道在阿年眼中,这是唯一能阻断公主殉情可能的道路。
公主此时仍怒意难消,心里却始终放不下阿年。她想弄清真相,也想给阿年一个当面对质的机会。正要前往天牢之时,宝妃“恰巧”前来相劝,言辞里关切备至,又细心地提醒公主天气转凉,要多添衣服,以免着凉。公主虽然烦躁,但对宝妃一向亲近,也就顺势回殿加衣。谁知就在取衣之际,她意外发现阿年衣物内藏着一张当票。那当票仿佛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里无数疑问——阿年为何最近急着变卖东西?钱花在何处?这种背着她典当衣物的举动,与记忆中那位体贴周到的驸马大相径庭。公主心中隐隐泛起不祥的猜测,却仍抱着一丝侥幸,带着当票匆匆赶往天牢。
到了天牢,公主本想当面对质,谁知刚到牢门口,就发觉狱卒们神色慌张,彼此对视,似乎在刻意遮掩什么。公主素来精明,哪里容得下这种支支吾吾?她强行闯入,夺过他们手里的东西一看,只见那是一封阿年亲笔写给“娟妹”的情书。信中言辞缠绵,既有对“娟妹”的牵挂,又有对未来幽会的暗示,字里行间没有半点内疚,活像个情深意重、蓄谋已久的负心汉。公主颤抖着手,将信从头到尾读完,只觉得眼前金星乱绕,胸口仿佛被重锤击中。她一直不愿相信的“传言”似乎在这一刻被铁证坐实——原来阿年失约,原来当票、种种冷淡,皆是为了那名叫“娟妹”的外室。
信纸从她指间滑落,公主只觉天旋地转,怒极、羞极、痛极,所有情绪汇成一股无法承受的巨浪,当场气得晕厥过去。身旁的人急忙上前扶住她,慌乱中呼叫太医,宫中一片混乱。而在远处的牢房深处,阿年听到动静,却被黑暗与铁栏隔绝,心如刀绞,偏又不能上前一步。那封信正是他与宝妃布下的局,却没料到会以如此残酷的方式刺向公主的心口。
风波不仅止于驸马与公主之间。宫廷里素来流言四起,嬷嬷宫女们三言两语,很快把“驸马有外遇”的话题传得沸沸扬扬。牡丹身为宫中女子,听在耳中,不免心中惶然。她看着自家夫君阿彪,忍不住疑神疑鬼,怀疑世上所有男人都一个样,有了权势就变心。于是,她当面质问阿彪,问他是否也像阿年那般,在外头另有女人。谁知这番埋怨正好被路过的皇上听得一清二楚。
皇上本因爱女受委屈而盛怒未消,如今又从牡丹之口得知阿年对公主不仅言语伤害,更疑似有外室“娟妹”,顿时怒火中烧。对他而言,这已不仅是家务事,而是对皇家体面与尊严的践踏。他想到公主在牢前气晕的情景,想到百官在朝堂之上的指指点点,胸中杀意暴涨。当即在殿上发下重誓,若阿年真有负公主之实,便要将他碎尸万段,以儆天下负心之徒。于是,一场起于误诊、恶意报复与扭曲牺牲的惨剧,就此朝着更难以收拾的方向滚滚而去。
阿年因弄假成真而被处斩,皇上下令将其处决。金家众人为了救阿年,纷纷向宝妃求助,投诉因阿年事件而在宫中遭遇歧视,央求宝妃为他们向皇帝求情。金家人甚至建议宝妃编造一个可信的故事来获得皇上的信任。然而,皇上恰巧路过并听到了这些话,心中已经有所察觉,对宝妃的动向保持警觉。
宝妃随后向皇上解释,称阿年身患绝症,因此才采取了苦肉计,意图让公主死心。宝妃一口咬定这一切是为了阿年自身的安危。然而,皇帝已经有所准备,并不轻易相信宝妃的说法,无论宝妃如何辩解,皇帝都认为她是在撒谎。为了拆穿宝妃的谎言,皇帝命令两位太医前来为阿年诊断病情。结果,诊断表明阿年身体健康,完全没有任何疾病。
阿年听到太医的诊断结果感到迷茫不解,试图寻找当日为她诊断的医生钟义作为证据。但令她失望的是,阿彪在医馆中根本找不到钟义的踪影。阿年面对这一情况百词莫辩,皇上因此怒斥阿年不仅撒谎,而且还利用宝妃的同情心为自己辩护。皇帝决定以此为理由下令将阿年处斩。
金家众人在与阿年告别时,坚信阿年所说的一切,包括她与他人有外遇的事情,都是虚构的。阿年被这一切误解所气得几乎暴死,而阿彪最终也查出钟义作出的错误诊断的原因。公主命令阿彪尽快找到钟义,并将他带回皇宫,以解阿年的冤屈。
与此同时,百合向贵妃禀报了有关军情的紧急事项,贵妃与国舅为避免再次上当受骗,决定派遣凌公公去暗杀钟义。贵妃认为,这样做可以避免阿年的冤屈得到揭露,确保阿年如期处斩。然而,公主没有放弃,继续向皇帝求情,甚至假装自己怀孕,以此来博得皇帝的同情。但贵妃很快拆穿了她的谎言,看着皇帝无动于衷,心中不禁感到一阵快意。
在这一过程中,阿彪巧妙地化装成小贩,试图抓住钟义。然而,凌公公却在暗中阻挠,企图让钟义逃脱。但凌公公的奸计并未成功,因为钟义因犯下过错而遭到了众人的愤怒,最终未能躲过追捕。幸好,百合在关键时刻意外地帮助了阿彪找到了钟义的踪迹。
然而,事态并未就此平息。徐安试图提前将钟义的消息告诉皇上,但贵妃与国舅为了确保阿年如期处斩,开始耍弄“揩鸭屎”的伎俩,准备在幕后操控局势。公主、宝妃以及金家众人拼命寻找皇帝,但始终未能找到他的身影,陷入了焦虑和绝望之中。正当他们焦急万分时,国舅却无意间帮助阿年脱离了险境,给她带来了转机。
阿年蒙冤得雪,总算从牢中全身而退,一踏出牢门,便迎来金家上下欢声雷动。金老爷与金夫人几乎喜极而泣,仿佛一颗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了地。下人们奔走相告,忙着张灯结彩,厨房更是人声鼎沸,锅碗瓢盆响个不停,人人都想着要为这场大难不死的团圆添上一份热闹与祝福。金家久违的喜气驱散了连日来笼罩在众人心上的阴霾,整个宅院仿佛都明亮了几分。
公主得知阿年获释,心中既宽慰又感激,为了替夫君庆祝,更是亲自动手设计膳食。她抛下平日里娇贵的公主架子,卷起衣袖,拿着菜谱与尚膳们反复商量,从开胃小菜到主菜汤羹,无不亲自过问,连摆盘与餐具的搭配也一丝不苟。她想用这顿饭,把阿年从生死关头拉回来的喜悦牢牢记下。到了开宴之时,小两口你一言我一语,情意缠绵,间或当众低声耳语、暗送秋波,看得左右侍从与金家人直呼“吃不消”,纷纷扭头假装看不见,生怕被这浓烈的甜意熏得头晕目眩。
阿年深感自己这一路生死未卜,更愧对新婚不久的公主,于是突发奇想,要替公主重行新婚之时的礼仪,以示此生不改初心。他郑重其事地备好礼器,按礼制一步一步来,神情认真得仿佛又回到了大婚之日。谁知贵妃纱纱早已在一旁看得好笑,忍不住冷嘲热讽,说这种旧礼早就过时,阿年此举不过是“作戏给人看”,还拿这新婚礼仪当笑柄,丝毫不肯给小两口留情面。她眼看两人情深意重,偏要从中拆台,嘴上越说越酸,处处含刺。
贵妃不止是表面取笑,她更暗中加码,继续煽风点火。她一针见血般地指出,阿年这次为了脱身而隐瞒真相、说了谎话,明明是生死攸关之际,却偏偏只与公主同享富贵,却不肯同担患难。这番话似是在替公主鸣不平,实则暗藏心机,她刻意强调阿年只图自身安稳,间接贬低公主在阿年心中的分量,仿佛公主只是锦上添花之人,而非可以并肩赴险的伴侣。在贵妃连环暗示之下,一向骄傲敏感的公主心里迅速结起疙瘩,表面装作不在意,心中却一句句记下。
贵妃的一席话如同在公主心里埋下毒刺,越想越不舒服。公主开始反复琢磨当日情形,抓住阿年追问不休,要他当面表态:究竟是她重要,还是他自认为“正确”的做法重要?在她眼里,生死关头不相互信任、不并肩到底,就是对感情的亵渎。阿年却坚持自己当时的决定是为了大局,也是为了保护大家,不该以一时情绪论对错。他虽然真心疼惜公主,但在性命与风险面前,仍不愿轻易道歉认错。公主听得火气越来越大,觉得阿年把“正确”放在她之上,怒气翻涌下,终于一拍桌子大发雷霆,索性将阿年赶出房门,让他“好好反省”。阿年只得悻悻退下,在走廊中唉声叹气,一夜辗转难眠。
翌日,阿年顶着两只乌青的眼圈,拖着困乏的身躯到处诉苦。他逮着阿月等人,把昨夜被逐出房门的前因后果倒了个遍,满肚子的委屈与不解全化作唠叨:“女人心,海底针”。众人围坐一旁,一边安慰一边强忍笑意,却仍忍不住一起叹气,感慨女人心思太过细腻难测,认为这类“情绪问题”真是无解。念富更是自以为看透世事,摇头晃脑地断言:女人再厉害,到头来总不能离了男人,终归得依靠夫君撑起一片天。这话一出口,立刻惹得院中女眷侧目,暗暗冷笑。
念富这番大男子主义的言论,很快传入了公主与“四美”的耳中。四美皆是性格鲜明的女子,她们同公主对视一眼,心中早有默契:既然有人说女人不能没有男人,那就得拿事实证明此话有多荒谬。恰好庭院中的凉亭年久失修,有塌下的危险,众人本就忌惮不近。公主与四美却偏偏走到凉亭下,仰头看着那岌岌可危的亭顶,竟提出要亲手撑住它。她们一边动手,一边对念富的话嗤之以鼻,扬声宣称要让世人看看,女人不仅能自立,更能真真切切“顶半边天”,不靠男人也能撑得住。
凉亭的木梁已经松动,随时可能坠落,四美与公主合力抬起梁柱,汗水很快浸湿了额头。起初,她们个个铆足了劲,誓要用肩膀和双臂撑起这口“气”。然而时间一长,手臂酸麻,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她们的夫婿看在眼里,急在心上,纷纷上前劝阻,担心妻子受伤。几番劝说后,四美在丈夫的软言相求与担忧目光中,最终选择先行退下,毕竟性命要紧,不能为逞一时之勇而冒险。凉亭下很快只剩公主一人,她却依然倔强地咬紧牙关,硬是独自撑着那半塌的亭顶,任手臂发颤也不肯放手,只为维护女人的尊严,也为给自己、给阿年、给所有轻视女子的人一个答案。
阿年远远见状,惊出一身冷汗。他看着公主孤身一人对抗即将坍塌的凉亭,那一刻心中所有不满和倔强都被冲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只有恐惧与心疼。他不再纠结谁对谁错,只顾飞奔上前,一把冲进危险范围,与公主并肩而立,用尽全力托住即将坠落的亭梁。两人肩膀相触,气息交叠,在生死未卜的缝隙里终于明白,比起争论原则与面子,他们最在意的其实是彼此安然无恙。亭顶轰然一声,碎木四散,但在众人合力之下,总算有惊无险。劫后余生的当口,公主与阿年对视良久,眼中满是懊悔与柔情,两人相拥而泣,之前的嫌隙在这一刻烟消云散,真正冰释前嫌。
与此同时,宫中风云暗涌。贵妃对宝妃向来心怀忌恨,趁着皇上心情稍平之时,仍旧口不择言,对宝妃出言侮辱,言辞尖酸刻薄,处处贬低宝妃的出身与手段。皇上听在耳中,早已对贵妃的妒毒心性有所不满,此刻再被她如此搅扰,终于压不住怒火。当场出言斥责,一字一句都带着警告之意,毫不顾及过往恩宠。更令贵妃惊惶的是,皇上提及当初自己险些被人暗中设计“失踪”,差点把忠心耿耿的阿年错杀,追根究底皆出自贵妃一系的算计。皇上越想越觉心寒,当场下令贵妃回宫思过,削去她的许多权势与面子。
为了整肃后宫秩序、平衡各方势力,皇上又在气头上取消了原本的单双日侍寝制度。贵妃一直仗着自己得宠,靠着这一套安排来稳固地位,如今这道圣旨下达,等同于将她原本牢牢把握的“优势”一刀斩断。短短数日,她从曾经的炙手可热,沦为人人观望的失宠之人。夜深人静时,贵妃一梦惊魂,竟梦见自己与一向倚为后盾的国舅双双被废,反遭宝妃与新立的皇后压制、整治,在宫中受尽屈辱。她从梦中惊醒,浑身是汗,心中恐惧极了,却很快又被不甘吞噬,暗暗咬牙发誓要反击,绝不甘心就此失宠。
为了重新夺回皇上的心,贵妃主动召来凌公公与国舅密谋筹策。凌公公自诩老于宫中人情世故,献上一条又一条主意,要么是借病博怜,要么是设计宝妃出丑,要么是以歌舞取悦圣心,可惜这些计谋要么早被皇上看腻,要么稍有动作就被旁人识破,统统无功而返。国舅眼见时间一天天过去,贵妃却迟迟不能翻身,心里焦躁如焚,忍不住对凌公公又打又骂,逼他必须给出一计高招。凌公公在连番鞭策之下,才总算想出一个看似稳妥的办法——不再走旁门左道,而是勾起皇上与贵妃往日琴瑟和鸣、情深意重的美好回忆,让皇上在追忆中再度软化,对贵妃恢复几分怜惜。
宫中忙乱之际,一条毒蛇悄悄爬进了尚膳监的库房。念富一向胆大好奇,发现这东西非但不怕,反而眼前一亮,立刻吩咐人小心捉住,打算好好料理一番,准备来一桌风味独特的“蛇宴”,犒劳辛苦奔波的众人。谁料这条蛇乃是剧毒之物,稍有不慎便足以夺命。可消息尚未来得及传开,蛇就先被关入竹筐中,成了厨房口中“难得的好材料”,人人都只当是一道珍馐。
另一方面,凌公公为执行“勇救皇上、大显真情”的大计,计划安排贵妃在危急关头替皇上挡下蛇咬,以此借机重燃旧情。他本意不过是借一条无毒的小蛇,摆出惊险场面,又不至伤及性命,却不知阴差阳错之下,竟从尚膳监误取了念富捉来的那条剧毒蛇。计划拟定后,贵妃自信满满,丝毫不疑有他,心想只要这一“舍身相护”的戏演得真切,皇上必然会被感动得痛哭流涕,从此重新恩宠有加。为此,她甚至提前练习了几次晕倒与含笑就义的表情,决心要在皇上面前上演一出“情深不悔”的好戏。
计划正式展开之时,毒蛇被悄然放出,朝皇上盘旋而去。贵妃见机行事,不待旁人反应,便一声惊呼扑上前去,以身挡在皇上之前,任由毒蛇怒张的毒牙狠狠咬上自己的手臂与小腿。她原以为只会有一些皮肉之痛,谁知毒性迅速发作,剧痛如火烧般在四肢蔓延,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却不敢露出半点后悔,只咬紧牙关,强忍痛楚,仍旧装出一副“我不怕”的坚毅神情,任毒蛇在她身上狂噬数口,硬生生扛着不倒下。皇上看到这一幕,的确被震住了,心中五味杂陈,既惊且怒。
然而皇上很快察觉事态不对,贵妃脸色灰白,嘴唇发青,额头冷汗直冒,显然并非轻伤。他一面疾呼太医,一面焦急询问情况,得知蛇极有可能带毒,一旦毒发便凶多吉少。皇上虽对贵妃前些日子诸多过错心怀不满,但毕竟曾经情深一场,此刻见她为自己冒死挡蛇,心底不由自主升起复杂的情感,既感动又愧疚。太医一时束手无策,只能先行缓解,皇上担忧到极点,甚至开始替她预备身后追封名号,打算若真救不回她性命,也要给她一个体面下场。贵妃听到这里,才恍然知晓自己被毒蛇咬伤远比想象危险,原本指望借此“翻身”的她,竟差点把小命赔上,一时气急攻心,硬是气得当场吐血。国舅在一旁眼见好端端的美意变成丧命危局,吓得脸色煞白,连连踉跄后退,最终也因惊吓过度而昏倒在地,贵妃一场自导自演的“深情戏”,到头来竟演成了“自害”的悲喜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