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原本以为自己终于等来了命定良缘,新郎一再向她许诺会给她一个安稳的家,也让她在闺中憧憬了无数次出嫁那天的风光。谁料婚期将近之时,却突然传来悔婚的消息,连一声解释都没有,所有的甜言蜜语在瞬间化成刀子,扎得她心口生痛。她一连几夜睡不着觉,望着嫁衣发呆,眼眶通红却硬是不肯在外人面前掉泪,只能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为何连被好好告别的资格也没有。
念慈则被另一桩「调乱」之事压得透不过气。她心中一直藏着一个秘密——当年阿美与玉露出生时,是否真的曾被人调乱过亲生骨肉?这个疑问像一根细针,日夜扎在她心里,使她既不敢深究,也不敢完全放下。某日,她在街上看见一位店主忙中出错,把喜事的花牌与丧事的花牌挂错了地方,结果闹得两家人哭笑不得;而念富也因为一时疏忽,把字花的号码调乱,眼睁睁看着本可独赢的一票与自己擦肩而过。连串的意外让念慈猛然意识到,「调乱」二字并非小事,若真应验在亲生子女身上,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阿美与玉露最近也对念慈颇有怨言,只是她们心里的「调乱」与念慈所忧心的完全不是一回事。二人见念慈常常神色恍惚,像是欲言又止,便故意在她面前叹气,口中埋怨道早知当初就不要让她「调乱」了,却不肯直说所指何事。念慈听得冷汗直冒,误以为自己当年隐瞒的秘密已经东窗事发,连说话都小心翼翼。直到阿美和玉露终于忍不住挑明,只是在埋怨念慈早前弄错了她们的润肤露,把香味与功效「调乱」,害她们用了半天才发现,念慈这才如释重负,暗暗庆幸真正的秘密依然深埋心底。
另一边,海棠因为出嫁在即,本该是小女儿家最欢喜的时刻,却被悔婚的阴影笼罩,整个人更加心神不宁。金家众人见她一会儿发呆、一会儿傻笑,以为她只是临近大喜日子难免紧张,纷纷拿她打趣,说她已经「嫁昏头」。四美性格各异,却都对海棠真心疼爱,见她嫁妆寒酸,毫不吝啬地翻出自己的首饰慷慨相赠。她们笑说,姐妹出嫁,怎能让人看轻?其中以玉露的一对小毛钗最为特别,成色虽不华贵,却寓意深长,是玉露平日最舍不得佩戴的心爱之物。海棠知道这对毛钗对玉露的重要,眼眶瞬间湿润,当场跪下给众人行大礼,哽咽着说这一份情,她会记一辈子。
四美为了给海棠撑足场面,又陪她上街挑选嫁妆,路过街口时,见许多路人手里都拿着同一家酒楼的饼咭,嘴里念叨着要抓紧时间去吃最后一顿,原来那酒家即将结业,正在做最后的喜宴促销。几人一听这酒楼名号,心中一凛——那不正是海棠与未来夫婿早先说好要订酒席的地方吗?她们面面相觑,心里隐隐察觉不对,连忙赶去查问。到了酒家一打听,掌柜却说从未收到过海棠夫婿的订席银两,更别说婚宴安排。四美心中一沉,再看海棠脸色刷白,才真正明白,原来一切甜蜜承诺,不过是对方随口说说的谎言。
事情真相摆在眼前,海棠这才彻底明白自己不但被欺骗了感情,连辛苦积攒的私房钱也被那个负心人卷走。她先是愣在原地,许久说不出话来,随即像忽然醒过来一样,捂着胸口弯下腰大口喘气,泪水终于止不住地滑落。她回想起自己曾为了这门亲事处处退让,连性子里的骄傲都收敛起来,却换来如此下场,心如刀割。旁人上前安慰,她却一句都听不进去,只觉得世间再没有值得相信的真心。就在众人以为她会崩溃大哭时,没想到先放声痛哭的,竟是平日最爱逞强的影姬。
影姬向来自诩坚强,不轻易在人前显露软弱,可见到海棠被这样对待,她怒其不值,悲其命苦,竟哭得比当事人还伤心。她一边擦着鼻涕一边骂那个负心汉,言辞激烈,仿佛自己才是被悔婚的那一个。念富见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直摇头说她胡闹,责怪她只会添乱不懂安慰人,还说海棠都没哭成这样,她倒像是被抛弃的人。影姬却越被骂越委屈,嘴里嚷嚷着替姐妹不值,惹得周围人又好气又好笑,气氛在尴尬与心酸之间微妙摇摆。
然而玩笑过后,大家都看得出海棠心里已经起了轻生的念头。她眼神空洞,整日不愿说话,连昔日最喜欢的绣活也提不起兴趣。众人只得暗中轮流看着她,生怕她一时想不开做出傻事。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念慈等人刻意劝她把心思放在工作上,说手艺在身,日子总归还能慢慢过好。海棠被众人半哄半拉,只能勉强答应暂且照常上班,把满腹伤痛压进心底深处。
玉露素来精明,对账目、人情从来算得一清二楚,尤其是别人欠她的东西,更是记得明明白白。她常对姐妹们说,哪怕只是三文两毫的小账,她也要记在心上,总有一天要一一讨回。有人笑她计较,她却严肃地表示,谁敢占她便宜,就算对方日后倾家荡产,她也要他吐出该还之物。海棠无意中听到这番话,心中顿时一慌,暗叫不妙——因为那个负心的未婚夫,不只骗走她的私己银两,还顺手把玉露借给她的那对小毛钗一并偷走了。
想到玉露那般看重毛钗,海棠一阵心虚,又不敢当面承认,只能偷偷打听哪里有相似款式的头钗出售。她好不容易找到一对做工相近的,却被店家开出了高得离谱的价钱,是她如今所有积蓄远远不及的数目。海棠一边心急如焚,一边又不敢让姐妹们知道真相,只得四处筹措银两。她甚至穷得连像样的汤水都舍不得喝,却为了省钱奇招百出,竟连裤头带都拿去煲蛇羹,弄得众人哭笑不得,谁也不明白她究竟在忙些什么。
不久之后,海棠本该在家静养的病假日,却偷偷溜出皇宫。她心里明白,若按规矩行事,这辈子也攒不出那么多银子,只能铤而走险。恰巧被念慈撞见她一脸鬼祟地出宫,念慈起了疑心,悄悄尾随在后,想看看她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路跟着,才发觉海棠竟把宫中掌管的部分药材,悄悄拿出去变卖赚差价。那些药材原本都是为皇上和贵人所备,她如今为筹钱走上这条路,已是触犯宫规的大忌。
海棠卖出药材后,手上有了第一笔来钱,却仍远远不够补上那对毛钗的价格。她走到赌档门口,看着来往赌客,有人一夜暴富,有人倾家荡产,心乱如麻。犹豫良久,她还是咬牙踏入赌档,决定孤注一掷。谁知命运仿佛突起一阵荒诞的玩笑,她从最初战战兢兢下注,到渐渐放开手脚,竟然连中三元,每一把都赢得众人目瞪口呆。短短片刻之间,她手上就堆起了一大叠银票,足够她买回毛钗,甚至还绰绰有余。
念慈一路跟来,眼见海棠在赌桌前神情亢奋,心中既替她担忧,又不忍当众拆她台。她见人群中有人起了争执,正要上前拉开,却没想到因此与海棠失散。等她好不容易脱身再找时,四周已不见海棠身影,只能焦急地在街巷间穿梭,逢人便问。与此同时,海棠捧着得之不易的银两,像抱着一线重生的希望,心里满是对未来的盘算:先把毛钗补上,再慢慢还清卖药材的亏空,总有一天能把一切瞒过去。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就在她提着银两走在巷口,脸上第一次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时,一道黑影冷不防窜出,将她堵在墙角。那人手脚极快,一把就将她手中的包袱抢了过去。海棠惊呼一声,扑上前去拼命抓住对方的衣袖,银票散落一地,瞬间变成无数张雪白的纸在尘土中翻飞。她不顾形象地与贼人拉扯,眼里全是绝望——那些银子不是赌来的,而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旦失去,她连向玉露偿还的机会都不再有。
千钧一发之际,念慈终于循着人群的骚动赶到现场。她一眼就看见正与贼人缠斗的海棠,毫不犹豫冲上去帮忙,试图从背后拦住对方。谁知那贼人早有准备,脚下突然一滑,竟踩到了地上一片被小贩摊倒的麦芽糖,黏得他与念慈双双动弹不得。海棠见状,一边慌乱地捡银票,一边又怕念慈受伤,场面乱成一团。念慈脚下被黏住,躲闪不及,眼见贼人回头挥拳,自己却难以闪避,处境陡然变得十分危险。
在糖浆与尘土交织的狼狈瞬间,海棠猛然意识到,自己为了掩盖过去的一桩错失,竟一步步把身边的人都拖入险境。然而箭在弦上,她已无路可退,只能在惊慌与愧疚之中,鼓起全身力气救人,也在无形中走向一个更复杂、也更难以回头的命运漩涡。
金家风波再起,一切竟由一块小小的麦芽糖揭开序幕。念慈贪吃,将手脚弄得黏乎乎的,结果被麦芽糖黏得动弹不得,偏偏周围又没人帮忙,情势一度十分狼狈。就在这危急时刻,海棠想起自己在宫中为宫女时,苦练多时的“救命三宝”,她心中一急,当即依照所学,一招一式地施展出来。几番折腾,总算把念慈从黏不可脱的困境中救了出来。念慈又好气又好笑,海棠却满脸兴奋——这些年在宫中被迫训练的本领,终于在民间用上了,她忍不住得意地说总算没白学。只是兴奋过后,她想到现状,又止不住长叹:悔婚风波未平,嫁妆被退,自己为了跟念慈私下离家出走,沿途千辛万苦赚回来的银两也几乎耗尽,如今虽救人有功,日子却仍捉襟见肘,心里难免又酸又苦。
念慈见海棠为钱发愁,心中有愧,便安慰她说,情况也不是全无转机。他早前已看出玉露虽嘴硬心软,便托人出面,悄悄把那顶价值三百两的金头钗买了回来,还给了玉露。此举一来算是了却海棠对玉露的愧疚,二来又保全了金家体面。念慈向海棠保证,今后自己会多想办法赚钱补贴家用,不会再让她为银两担忧。海棠闻言既感动又惭愧,暗怪自己只顾埋怨命运,却忘了念慈其实也在尽力为将来的日子打算。两人的隔阂稍稍缓和,但外界风波却远未平息。
到了晚饭时分,金家一桌菜竟清一色都是“齐菜”,既没有鱼肉大菜,也不见往日最受欢迎的招牌小炒。阿美、玉露以及家中老小一见饭桌阵势,全都愣住,以为海棠负责采买时“打斧头”,要么是偷懒随便糊弄,要么是克扣银钱中饱私囊。众人窃窃私语,脸上难掩不满。念慈见情况不妙,只好赶忙替海棠圆场,说是今日市价暴涨,又遇上铺子缺货,只好将就着买一些齐菜顶肚。众人半信半疑,埋怨总算压了下去。
谁知话题还没转移太久,玉露却突然做出惊人之举。饭后,地上爬出几只甲虫,玉露见之便心生厌恶,随手抄起手边那只刚赎回、价值三百两的金头钗,竟毫不犹豫地朝甲虫砸去。只听“当”的一声,精致的头钗应声而裂,甲虫虽被打死,三百两银子的金物却也同时报废。众人目瞪口呆,海棠险些晕过去——这顶头钗来之不易,是她和念慈用无数辛苦换回来的血汗钱,如今竟被玉露这样轻易打碎。念慈也直冒冷汗,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托人买回头钗归还玉露的好意,竟换来如此下场,三百两银子真可谓花得极其冤枉,连解释都不知从何说起。
夜深人静,众人情绪仍然未平。阿月冷静下来后,对晚间连串事件细细一想,愈觉问题根源不在金头钗、不在齐菜,更不在麦芽糖,而在于金家每一个人都对家事有所隐瞒,彼此间缺乏坦白沟通。她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念慈听:若非一开始关于婚事、嫁妆、银两来龙去脉都藏藏掖掖,又怕家丑外扬,又顾及面子虚荣,许多误会本来都可轻易避免。念慈听了,心中一震,回房后翻来覆去睡不着,竟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中,因他隐瞒某个天大的秘密,阿美和玉露的亲生骨肉被调换,两个孩子身份混乱,而阿美、玉露三人脸上同时爆出触目惊心的毒疮,丑不堪言,家门也因此蒙羞,被人指指点点。
这梦境看似荒诞,却直戳念慈心底最深的恐惧。他惊醒之后冷汗淋漓,越想越心虚,终于起了个决心:不能再让谎言继续下去,必须把心中所知的真相说出来。他挑了个僻静的角落,把念富单独叫来,将自己一直藏在心里的秘密小心翼翼地说出:当年某夜风雨交加,产房混乱,阿美、玉露几乎同时临盆,而他因某种缘由怀疑,当时抱出来的两个婴儿,很可能被人一时疏忽,甚至有意无意地调乱了。念慈说得断断续续,既惶恐又愧疚,他本意是想与念富先商量对策,尚未定夺是否进一步查证,或干脆烂在肚里。
然而天不遂人愿,金家向来墙薄屋小,偏偏阿美与玉露那晚都睡不安稳,各自带着心事路过廊下,恰好听见念慈只言片语,意识到事情可能与自己子嗣身世有关。两人循声而来,于暗处偷听片刻,越听越心惊。待念慈话声一落,阿美再也按捺不住,当场冲出来,质问念慈究竟什么意思;玉露也随即现身,脸色发白,眼里满是慌乱和愤怒,一口咬定他是在诅咒她的孩子。念富被吓得手足无措,念慈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反复强调自己只是怀疑,并无实证,只是良心不安才说出。谁知这番解释在两个母亲耳中,反倒像是他早已知道什么骇人真相却故意拖延不说,三人当场吵得不可开交。
消息在屋内传开,阿月也被惊动。她本就担心“谁是亲儿”这个问题一旦曝光,必定搅得满宅不得安宁,如今果然不出所料。阿美和玉露一方面要念慈给出明确答案,一方面又害怕真相刺耳难堪,心态极其矛盾。念慈和阿月被夹在中间,进退维谷。金家长辈顾虑名声与家族和气,索性采取回避态度,不肯插手调解,反而暗示念慈和阿月暂且搬到外面借宿,等两位少奶奶气消再说。于是,本来住得好好的夫妻二人,竟被迫在外露宿,心里苦不堪言,却又不知如何反抗。
第二天,阿美与玉露都没睡好,一夜心神不宁,早晨起来个个面带倦色。两人原本仍需按惯例到街上打点生意,可心中满是“亲儿究竟是谁”的疑团,哪还有精神招呼客人?她们做事心不在焉,小小一笔账都能算错,连跟老主顾寒暄也显得魂不守舍。街坊邻里看在眼里,只当金家庭院不宁,但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无人知晓。
眼看局面僵持,阿美和玉露最后想到一个主意:既然家中无人可以公正评断,也没人有勇气摊开说清,不如去找城里颇有名气的“半日仙”算上一卦,看看天意如何。她们在表面上仍要维护金家体面,对外只说是来随意测测子嗣运势,绝口不提孩子可能被调换的事。四位年轻女子——阿美、玉露、阿月,再加上另一个陪同而来、深知内情的姐妹——一行人踏入半日仙的小屋,既紧张又羞惭,只求占卜结果能给她们一点心理安慰。
半日仙掐指一算,又让她们从一排象征不同命格的小物件中,各自随手取一件,以此作为孩子未来走向的征兆。卦相显示,玉露的儿子命里带金,将来有“执金”之象,似是掌权握印或发大财的格局;而阿美的儿子则有“食神”护佑,注定不愁衣食,福禄绵长。听到这结果,阿美与玉露表面上都笑逐颜开,看似对各自孩子前程十分满意,身旁的阿月却从她们眼里看出另一层复杂情绪:若孩子真有此命运,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更该害怕弄错亲生骨肉。
真正让局面失控的,是抽取象征物的那一刻。根据半日仙的规矩,每位母亲应按照感觉从桌上的物件中任选一件,以映照自己儿子的命格。谁知阴差阳错之下,玉露伸手拿起的,偏偏是代表“食神”的小物件,而阿美手中握住的,却是象征“执金”的标记。也就是说,实际抽到的东西,和半日仙刚刚所断的命盘恰好对调。只一瞬间,两人脸色大变,脸上笑意僵住,心里却掀起翻天巨浪:若卦象可信,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们手中的孩子,很可能并非自己的亲生骨肉?
从半日仙处出来后,四人一路无言。阿美与玉露心事重重,既不愿承认自己产生了疑心,又做不到当什么都没发生。回到金家之后,针尖对麦芒的气氛越发浓重,她们彼此提防,生怕自己对孩子的关爱,被对方占了便宜。原本一人一个儿子,各有各的疼法,如今却变成处处比较,事事都算计一分一厘——逢年过节买衣裳,谁家孩子的料子更好;桌上有好菜,谁先夹给自己的儿子;就连请先生教字,也要打听对方请的先生收的学费是否更高,生怕自己“亏待了亲生儿子,却便宜了别人的孩子”。
这一切看在阿月眼里,只觉得又心疼又愤怒。她看着阿美、玉露被“谁是亲儿”的疑问折磨得寝食难安,终于忍不住在院中将二人叫住,直言她们太过分:孩子无辜,却被卷入大人之间的争斗;念慈本来只是出于良心才提起那段往事,却被骂得体无完肤;金家上下人人自危,半点亲情温暖都被猜忌吞噬。阿月说得激动,话里话外都替念慈抱不平,也替两个孩子鸣不平。阿美、玉露一时挂不住面子,又觉得阿月“站在念慈那边”,立刻反唇相讥,几句不合,三人又吵成一团。闹到最后,不仅问题没有解决,反而让金家气氛更加紧张,谁也不肯先退一步。
就在这纷乱之际,“谁是亲儿”的谜团越滚越大。阿美和玉露都害怕,若真有一日找出证据,证明自己的儿子并非亲生,那自己这些年倾注的母爱该如何安放?可要她们放下猜疑,又没有人敢拿出胸襟说:“不论是谁生,我都一视同仁。”于是,她们在矛盾中不断拉扯:对自己的儿子既要疼爱,又要防着别人的儿子占到半点好处;对念慈既有依赖,又责怪他当初不早说;对阿月既需要她斡旋,又怨她插手过多。金家本来平凡但温暖的日子,就这样在疑云之下摇摇欲坠,一场关于血缘、亲情与良心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嘉仁宫内一向热闹非常,自从两位少爷欢欢与喜喜出世之后,更是闹得天翻地覆。阿美与玉露同为宫中奶娘,一人照顾欢欢,一人照顾喜喜,本来各自小心翼翼、如临大敌,生怕一时大意便惹祸上身。偏偏宫里还有个多事又好奇的念慈,她一向爱管闲事,觉得两家凑仔方式完全不同,竟然将这当成一宗“天大疑案”,在心里暗暗琢磨,怀疑这两个孩子的身世可能并非表面那样简单。
某日,念慈一时兴起,又耐不住心中的“推理欲”,在各处打探关于两个孩子的出生细节、相貌特征以及当年接生时的混乱情况。她听得多、想得多,终于在脑中拼凑出一个惊人结论——欢欢和喜喜极有可能被人调乱了!她并未立刻把这推断说出口,却忍不住时不时观察两位少爷的举止性格,觉得越看越像是被抱错了。念慈心痒难搔,终在一个饭后闲聊的时刻,将自己的“大发现”含糊地透露给了阿美与玉露,结果在两人心中埋下了一颗极不安分的种子。
阿美、玉露本就对对方的教仔方式颇有微言,只是碍于宫中上下关系复杂,一直点到即止,从未明说。如今念慈这一番话,把她们心底最深的担忧全都勾了出来:万一对方手里的孩子,才是真正出自自己肚皮的亲生骨肉呢?她们先是暗中打量对方怀中的孩子,再看看自己怀里的,眼中渐渐浮现出难以言喻的恐惧——要是这几年抱着的不是亲生仔,那岂不是亲儿子被对方用一套他们看不惯的方式养大?想到这里,两人心里又酸又怒。
情绪一旦被挑起就难以收拾,阿美率先发作,指责玉露“只懂凶仔、唔识凑仔”,说玉露日日大吼大叫,肯定会把孩子吓坏;玉露岂肯示弱,反唇相讥,骂阿美“只懂疼唔懂教”,把孩子宠得无法无天,迟早变成祸害。两人越吵越激动,话题由凑仔理念冲突,一路滑坡到“你虐待我个亲生仔”“你害死我个亲亲肉”。在这场混乱中,她们都坚信:对方怀中那个,有极大可能就是自己真正的儿子,而那可怜的小孩正遭受自己最厌恶的教育方式折磨。
吵归吵,两人到底都舍不得孩子,心中真正放不下的是“亲生”二字。于是阿美、玉露不约而同跑去找阿月哭诉,说对方不但凑仔方法离谱,更很可能虐待了“自己真正的亲生儿”。阿月夹在中间,几乎被吵得耳朵起茧子:一头是声泪俱下的控诉,一头是哭天抢地的喊冤。两人轮番上阵,列举对方凑仔时的“罪行”:谁曾经让孩子摔过跤,谁曾经喂饭太急呛到孩子,谁曾经在半夜训斥孩子不肯睡觉。阿月听得脑袋直疼,只觉得这一屋子人简直比打仗还吵。
念慈见事情越闹越大,才慌忙站出来,说自己近日反复查证、细心回想当年接生时的情景,终于找出疑团的“答案”。她郑重其事地告诉阿美和玉露:两个孩子在出生后确实曾被调乱,她可以凭玉露儿子身上的某一独特特征证明——例如后颈的一颗小黑痣,又或者出世时手指就比常人短一节。不管事实如何,念慈说得信誓旦旦,阿美、玉露在焦虑与愧疚之下几乎不加怀疑,激动得当场交换了怀中的孩子。众人见两母终于“寻回亲生仔”,一时间都替她们感到高兴,以为一场风波总算告一段落。
然而风波远远未完。玉露好不容易“抱回亲仔喜喜”,立刻像盘点宝物一样,由头到脚细细检查。她翻看孩子的手臂、小腿,甚至耳后,生怕有什么被虐待的痕迹遗漏。她一边看一边紧张地问:“呢度点解有条红印?係咪俾人打?”又怕自己将来忘记这“罪证”,硬要把可疑的印记一笔一笔记录下来,好日后“秋后算账”。阿月在旁看得直摇头,心想喜喜只是普通跌碰、蚊咬,她却像在验尸搜证,忍不住火气上升,对玉露这股偏执劲极没好气。
阿美那边同样不遑多让。她抱着“新接回”的欢欢左看右看,越看越心惊:只见欢欢走路时总是东歪西倒,脚步不稳,好像随时会摔倒;阿美和他说话,他也往往没什么反应,只顾自己玩。阿美越想越不对劲,竟然拿出一面铜锣,狠声一敲,想测试孩子的听觉与反应。铜锣声在房内炸开,满屋子人都吓了一跳,欢欢也愣了一下,但阿美已经先入为主,下了一个惊人的“诊断”:欢欢一定是被玉露长期喊骂、粗暴对待,搞到神经紊乱、反应迟钝,甚至可能“恩觉失调”,整个人变得麻木。她越说越心痛,仿佛眼前的孩子已被毁了一半前程。
阿美与玉露为了“追回失去的母子时光”,把每一刻与孩子相处当成争夺战。你不让我抱,我就抢;你不让我喂,我就抢着喂。两人你来我往,毫不相让,闹得整个马吊局(赌坊所在之处)生意冷清,大家被她们的争吵吓得不敢上门。阿日与影姬整日被困在一片鸡飞狗跳中,想好好做点事也做不了,只能在一旁干坐发呆。昔日嘉仁宫里嘈吵但有秩序的热闹气氛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毫无章法的争吵与哭喊,连走廊都比平时冷清,大家避之惟恐不及。
念慈看着这场闹剧不断升级,心里又愧又烦。她被阿年和公主拉出去透气,三人一同上街闲逛,想借换个环境解闷。走到布庄时,念慈伸手去挑选衣料,边摸布边突然叹气,忍不住向二人吐露心声。她告诉阿年与公主,其实她当初所谓“找到答案的玄机”,不过是按自己“先入为主”的推理作出的判断:她看到某些特征与记忆中“谁是谁的孩子”对不上,就自以为聪明地得出“必然抱错”的结论,却没真正查证过事实。念慈坦承这一切都是她主观臆测。公主这才惊觉,原来真正的疑团从来没有被解开过——所有人只是被一个未经证实的推理牵着鼻子走。
当念慈将自己的“误判”坦白之时,宫中局面却已走到更难收拾的地步。阿美、玉露在对骂之余,都始终坚信自己对亲生孩子有种天生难以割舍的感情:自从孩子从娘胎里出来那刻起,那份血脉相连就已深深刻在心里。也正因如此,她们才看不惯对方教仔方法,才会在念慈一番话后瞬间崩溃。她们并非真的恨对方,只是无法接受亲儿子可能在自己看不顺眼的成长环境中长大。情感越深,愤怒和指责就越激烈。
与此同时,阿月为了安抚这两位情绪随时爆炸的娘亲,只好想尽办法讨好两个孩子。他特意买来了街坊大人小孩都爱吃的砵仔糕,想博孩子一笑,也顺便缓和一下大人之间的紧张气氛。不料两个小家伙一会儿嫌太烫,一会儿嫌太黏,要么掉一地,要么只咬一口就扔,弄得衣服、地上全是碎屑。阿月不仅没博得半句好话,反而被阿美、玉露埋怨“唔识照顾仔”,钱花出去不说,连好心情也赔光,只能自嘲一句“贴钱买难受”。
就在宫里乱成一锅粥时,宫外的大川和陈娇也有了惊人发现。某天,大川在自家院子里,突然看到欢欢鬼鬼祟祟地出现,先是被吓一跳,随即恍然回想当年种种细节,再一琢磨,心中猛然一震:眼前这个孩子的神态与阿美极为相似,举手投足间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他这才意识到——原来欢欢才是阿美真正的亲生儿子!陈娇闻言也惊得合不拢嘴,回想起自己和大川当年曾如何苛待这个孩子,顿时心头一紧,仿佛有把刀在心口划过。
阿美得知后并没有因此心软,反而更加坚定一件事:既然欢欢是自己的亲生仔,那就必须教他懂得“有仇必报”。她半是心疼半是偏激地教导欢欢,说将来要是遇到曾经欺负、看不起自己的人,就要“双倍奉还”,不能再像过去那样任人鱼肉。大川、陈娇在一旁听见,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两人越想越怕,回忆起自己当年冷眼旁观、甚至落井下石的种种恶行,脑海里开始反复浮现欢欢长大后上门报复的可怕画面。
夜深人静之时,这份恐惧终于化成噩梦。大川在梦中看到欢欢长得高大英挺,眼神却冷得像冰,手里拿着当年他们用来恐吓他的工具,步步逼近;陈娇则梦见自己被困在狭小的房间里,四周全是欢欢童年时的哭声与怨声,怎么逃都逃不出去。两人从梦中惊醒,冷汗直流,才明白自己过去那些自以为无所谓的小恶,如今都化作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
正当众人各怀心事之际,阿美与玉露仍坚持要亲自带“各自的儿子”去还神,以求神明保佑、洗去一切不安与灾祸。她们一人抱一个孩子,在庙里烧香拜神,嘴里念念有词,或祈求孩子平安健康,或请求神灵证明亲子血缘,好令一切争端有个定论。庙中香火鼎盛、人潮汹涌,偏在这时祸不单行,一场突如其来的火灾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庙里有人不慎打翻了油灯,火舌迅速沿着木梁蔓延,烟雾腾起,人群顿时大乱。喊叫声、哭泣声、木头燃烧的噼啪声交织成惊心动魄的恐怖乐章。阿美和玉露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拨开人群,想往外冲,却在慌乱中几度被人撞开。火势愈烧愈猛,庙里到处都是逃命的人影,她们一边咳嗽一边大叫着孩子的名字。就在最混乱的那一刻,两人不但再次“抱错仔”,更在转瞬之间彻底失去了两个孩子的踪影——怀中猛然一空,回头再找,却只见人影晃动,哭声此起彼伏。
烟雾弥漫中,阿美与玉露冲出庙门,才发现自己手里抱着的并不是刚才的孩子,而两个真正的儿子却不知被人潮挤到何处。她们几乎要疯了般在火场边奔走,大声呼喊欢欢与喜喜的名字,却迟迟听不到熟悉的回应。此刻,先前所有关于谁教仔得当、谁虐待谁的争执瞬间化为乌有,留在她们心里的,只剩下对“孩子究竟在哪”的揪心恐惧。曾经以为可以靠推理、靠记忆、靠“母子天性”来分辨的东西,在火光面前显得如此脆弱而可笑。
一连串的误会与争吵,把这两个家庭推向了崩溃边缘;而这场火灾,更像是命运安排的残酷考验:当真相迟迟未明,当所谓“亲子之谜”被一次又一次人为操作、情绪放大,终究造成了最坏的局面——两位母亲辛苦怀胎十月、用心照顾多年的孩子,竟在一片慌乱中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嘉仁宫里的人无不为此心惊肉跳,真正的故事才刚刚揭开更黑暗的一页,而那关于血缘、亲情与错爱的一连串纠葛,还远未画上句号。
念慈素来疼爱孙儿,对两个小家伙更是视如珍宝。那日,众人为了分辨两个孩子的真实身分闹得天翻地覆,念慈冥思苦想,终于凭着当年为孙儿接生时,记下的「凹头」征,分辨出谁才是亲生孙儿。她伸手轻抚孩子头顶那一处微微的凹陷,往昔情景顿时涌上心头,一口咬定此子便是当日亲手接生的孙儿。真相似乎大白,念慈心中既是宽慰又是激动,欢天喜地要把这个大好消息告诉全家,谁知在一阵手忙脚乱之中,她却突然在人群间不见了踪影,留下满屋子人面面相觑。念慈的忽然失踪,让这原本就已混乱的局面更添一层疑云,阿美与玉露一时无所适从,不但担心长辈安危,更为两个孩子真正的去向心乱如麻,互相埋怨对方当日没有看好孩子,话里话外满是火药味。
此时,海棠刚好从外面急急忙忙赶回,怀中竟抱着两个小孩。她本想第一时间说明来龙去脉,无奈一向说话慢条斯理,再加上气喘吁吁,话还未说清楚,支支吾吾间只吐出“阿彪、孩子、回来了”几句,反而让众人误以为发生大事。众人慌忙上前围问,场面愈发混乱,有人以为孩子被人调包,有人又以为阿彪惹祸回来,惊呼声此起彼落,一屋子人几乎被她这慢吞吞的解释吓得心肝剧跳。就在喧嚣中,阿彪小心翼翼地把两名孩童交回众人手里,阿美和玉露见自己的儿子平安无事,心头大石总算略略落下,眼泪几乎夺眶而出,迫不及待地伸手把孩子抱回怀中。然而,两人多日来早已习惯各自照顾眼前那个“儿子”,手一伸出去,竟不约而同顺手抱回原来一直跟在身边的那一个,场面尴尬又滑稽,也更突显出“血缘”与“感情”之间难以割舍的微妙纠缠。
孩子抱回房中,问题才真正显露出来。玉露带着喜喜回到闺房,满心想着重新做回亲娘,谁料却立刻碰壁。她一边替喜喜更衣,一边照着以往对自己儿子阿欢的方式,哄他喝水、吃点心,却发现喜喜完全不按她预想的路数行事。喜喜不喜欢她挑的衣裳,也不习惯她喂食的节奏,稍有不合意便闹得满室鸡飞狗跳,小脸皱成一团,烦躁地哭个不停。玉露越是着急,动作越是手忙脚乱,惹得喜喜哭声愈来愈大。无奈之下,阿美只好前来搭救,细细向玉露说明喜喜的生活习惯,从吃食的口味、午睡的时间到最喜欢的玩具,一一耐心交代。她更特意将喜喜从小就离不开的小玩具亲自送到玉露手里,教她如何逗得孩子破涕为笑。果然,当喜喜见到熟悉的玩具,眼神立刻变得亮晶晶,小手紧抓不放,嘴角也慢慢扬起,笑声终于取代哭声,屋内气氛这才转为柔和。
院中另一处,影姬与阿日也在长叹。两人围着自小跟随在侧的孩子转来转去,心里百味杂陈。影姬无奈道,日夜相对的,是那个一直黏在身边的儿子,许多生活的细节、眼神的交流、甚至捣蛋时的模样,都早已刻在心里,此刻却要一声令下将他“交还”,再从陌生的小脸上寻找“亲情”,实在叫人难以适应。阿日也附和感叹,这种半生不熟的关系,说好不够亲,说远又离不开,简直就是“唔汤唔水”,不上不下。此话一出,恰好说中阿美和玉露的心声。两人表面上感到庆幸,终于抱回亲生骨肉,内心却隐隐发苦:这些日子倾注最多心血的,偏偏不是自己亲生的那个孩子,真正出生那一刻的记忆反而已被后来朝夕相对的相处冲淡,叫她们一时不知该如何拿捏“母亲”的位置。
阿美坐在店中柜台后,恍惚间听见几位客人闲聊,说起自己与养父母之间深厚的感情。那客人提起,从小被养父母带大,对他们的依赖与信任早在心中扎根,即便后来得知亲生父母的消息,心底最难放下的依旧是抚养自己长大的那一对长辈。阿美听着听着,不禁愣在那里,想到这段日子对“并非自己亲生”的孩子所产生的情感,那些耿耿于怀的担忧,那些不经意的温柔和心疼,全都是实实在在的。想到这里,她心头一酸,既为自己对亲生儿子的生疏感到愧疚,也为与“假儿子”之间难以割舍的情份而唏嘘不已。她忽然意识到,亲情不单靠血脉维系,更在于漫长相处中的点滴积累,而这一点,正是现下所有人共同的挣扎。
与此同时,阿月则忙不迭地奔走于厨房与堂前,只因皇上御赐西洋蛋糕一事在家中引起轰动。家里人平日哪见过这等新奇玩意,各个争先恐后想尝个新鲜。你一勺我一口之间,原本精致的蛋糕早被他们摸来捏去,抹得到处是奶油。阿月与家人抢着吃得不亦乐乎,却不小心把满脸涂成大花脸,奶油抹在鼻尖、脸颊与嘴角,模样滑稽,惹得旁人忍俊不禁,屋里立刻响起一阵哄堂大笑。笑声中掺杂着调侃与亲昵,气氛一派欢乐。只是,众人在嬉笑间也留意到一件怪事:喜喜的反应竟比一向慢半拍的海棠还要迟钝。别人抢蛋糕时,他总是最后一个伸手,别人嬉闹大笑,他却过了好一会儿才露出似懂非懂的微笑。这种迟缓的反应落在玉露眼里,逐渐由好笑变为忧心,心头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玉露越看喜喜,越觉得不对劲。她不甘心就这样认定孩子“天生慢半拍”,于是下定决心要亲自训练喜喜,希望通过刻意练习,让他变得更灵活聪明。她每天摆出各种玩具,故意考他记忆与反应,又教他识字数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然而日子过去,喜喜的进展却微乎其微,反应依旧慢吞吞,让玉露心急如焚。某日她外出时碰巧看见一位母亲,正带着神情呆滞的痴儿前来相亲,硬要替其安排一桩婚事,只盼有人日后照顾孩子。那痴儿目光空洞,动作迟缓,旁人窃窃私语,带着怜悯又带着疏离。玉露看在眼里,不禁浑身发冷,仿佛看见了未来某个不愿面对的可能,害怕喜喜有朝一日也被人同样看待。惊惧之下,她顾不得多想,连忙抱起喜喜,匆匆赶往半日仙处,恳求他替孩子看个究竟。
半日仙一番细细察看,手指在喜喜头上摸索片刻,脸色转为凝重,缓缓道出真相:喜喜头骨有一处明显凹陷,很可能是曾受过外力撞击所致。玉露闻言如遭雷击,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便是先前照顾孩子时,海棠出入奔走、抱抱放放的场景。她几乎立刻认定,喜喜头部受伤肯定与海棠脱不了关系,当下怒火中烧,直指海棠是害儿致残的罪魁祸首。海棠却矢口否认,坚称从未曾撞伤孩子头部,双方各执一词,谁也不肯退让。阿年见气氛剑拔弩张,只好出面调停,冷静地分析家中近来照顾孩子之人,从奶娘到长辈,从粗心的小厮到好心帮忙的婢女,每个人都多少有过接触,理论上都具嫌疑。他的话提醒众人不要一味怪罪海棠,但怀疑的阴影已在众人心中蔓延,谁都不敢肯定真相究竟如何。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之际,影姬与念富却躺着也中枪。两人正待在房中,对着一碗刚熬好的姜汁撞奶评论味道,影姬费尽心思调整火候,只为做出入口细滑、姜味十足的甜品,好慰劳家人一番。不料,外头早已有心浮气躁的人,将“撞奶”的“撞”字,硬生生与“撞伤头骨”联想在一起,一传十、十传百,竟传出喜喜的头便是被他们“撞凹”的。等到两人一脚踏出房门时,迎来的不是赞不绝口,而是众人逼问与质疑的目光。误会如潮水般涌来,指责声此起彼落,影姬与念富一时百口莫辩,只能不停解释自家不过是在研究甜品,怎会去伤害孩子。无辜被当作“凶手”,两人的委屈与愤怒交织在一起,让屋内气氛再度紧绷。
另一边,念慈则陪着阿美、玉露一道外出抢购木瓜。她口中说是为了熬糖水、煮靓汤,实际上却有自己的打算:她隐约记得,当年喜喜出生时,她曾用木瓜为产妇下奶,过程里发生过一些小插曲,只是时隔多年,记忆早已模糊。这回亲自挑选木瓜,反倒勾起她那段尘封的往事。念慈摸着一个个木瓜,心神渐渐飘回当年给喜喜按生的夜晚。烛影摇曳中,她抱着刚出世的婴儿,为他清理口鼻、轻拍背脊,却一不小心使劲过头,让孩子的头部撞到了一旁的木盆边缘。那时她只见孩子哭了几声,安抚一番以为无事,再加上产房内忙得团团转,她竟未把这事记在心上,也没有向他人提起自己并未亲手调乳喂养。如今在木瓜摊前,那一幕恍若亲眼重现,她惊觉喜喜头骨的凹陷,很可能就是源于那一次的疏忽。
这突如其来的记忆让念慈脸色发白,心中充满愧疚与悔恨。她连忙把自己想起的一切告诉阿美与玉露,两人听后先是怔住,旋即明白过去这一连串的误会皆源于当年那一瞬不经意的失手,而被冤枉的影姬与念富,更是无端承受骂名。阿美与玉露一刻也不敢耽搁,急忙拉着念慈回家,要第一时间把真相告诉影姬,好替她洗清冤屈。然而,当她们赶到影姬房门前,却惊见房里一片凌乱,箱笼半开、衣物散放,影姬正低头收拾行囊。阿美与玉露心下一惊,以为影姬终于受不了这几日的冷眼与误会,决意离家出走。两人哪里还顾得上多言,匆匆丢下手中的木瓜,转身就朝门外追去,生怕再迟一步,便再也挽不回这段因误会而满是裂痕的亲情……
嘉仁宫内气氛轻松热闹,阿美、玉露、阿月与阿珠四位宫中美人,正为如何向纱纱表达善意而暗自筹谋。先前种种误会,使纱纱与四美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薄纱,谁也不肯先踏出那一步。阿美与玉露心知,要真正修补关系,必须先替影姬讨回一个公道,于是她们决定冒险揭露喜喜“凹头”事件的真相,希望既能洗清影姬冤屈,又能让纱纱明白她们并非冷眼旁观之人。二人匆匆赶往影姬处,途中却因惊扰蜂巢,被一群蜜蜂追得满院乱窜,脸上被蜇出一片片细小红印,狼狈不堪。她们一边捂着脸,一边仍不忘将得来的线索与推断告诉影姬,终于让影姬沉冤得雪,也将整件事推向“真凶是谁”的关键时刻。
影姬洗脱嫌疑后,众人将目光集中到念慈身上。念慈起初装疯卖傻,故作神情恍惚,嘴里絮絮叨叨装成什么都不明白的样子,试图以一副“傻里傻气”的面孔隐藏自己与事件的关联。阿美与玉露早有所疑,却又不想在众人面前撕破脸,便你一言我一语,用词锋细腻而意味深长的暗示,犹如在念慈心头轻轻敲击。她们一句句听似闲话家常,实则处处设伏,让念慈逐渐无从抵赖。念慈见再装傻已无退路,心中一横,只好把来龙去脉如实交代。她低声承认自己在“凹头”事件中确有不当之处,并向影姬与在场相关人等一一道歉。此时的她不再有往日的从容,唯有诚惶诚恐地请求谅解,宫中众人也在这场揭露与忏悔之间,看清了她的真实面目与无奈动机。
事情水落石出之后,众人的情绪也各不相同。玉露得知当初撞出“凹头”的并非欢欢,而是另有隐情,忍不住替欢欢暗暗庆幸,心想这下总算能还她一个清白。阿美却把注意力放在喜喜身上,她担心这场风波或许会影响喜喜本就有些迟钝的反应与智能,生怕孩子因此受到二次伤害。谁知就在她忧心忡忡之际,喜喜突然像被点亮了心灯一般,居然开始自顾自地计算起数字来,口中准确地加加减减,连贯得让人难以置信。众人面面相觑,阿美更是惊喜得差点说不出话来,方才满肚子的担忧瞬间化作难言的欣慰。她看着喜喜一边数数一边傻笑,心中既惊讶又感动,仿佛这场意外竟意外地成为唤醒喜喜潜能的契机。
与喜喜的变化相比,纱纱的独特却早已是宫中众人茶余饭后的话题。纱纱口味古怪离奇,偏爱各式油腻厚重、辛辣刺激之物,每逢开饭总以为自己爱吃便是“体恤下人”,叫一桌堆得像小山般的菜肴,热情地逼宫女们“多吃一点”。结果宫女们原本就吃不消宫中饮食,如今被她硬塞了各种奇异搭配,个个撑得捧肚直叫“饱死”,脸色惨白,却又不敢当面推辞。四美在旁看得哭笑不得,一边帮忙解围,一边在心里感叹:纱纱这位主子虽非有意刁难,却实在难伺候。她那一片真心的热情,因为不懂分寸,常常变成旁人难以承受的“恩赐”,也难怪她一直交不到真正能与她推心置腹的朋友。
某日,纱纱外出至市集游逛,偶见一位满脸皱纹、行动迟缓的婆婆,正因身上的陈年旧疾而痛得额头冒汗,却又对大夫台的郎中心生畏惧,不肯上前就诊。纱纱见状,不由得又急又气,索性放下身段半推半吓,硬拉着婆婆往大夫台前挤去。她一边提高声量说着“不给你看病就是害你”,一边逼得婆婆步步后退,旁人看去,以为她是在欺负孤苦老人。恰巧赶来寻她的四美远远瞧见这一幕,只见纱纱语气强硬、动作急切,以为她仗着身份欺压弱小,心中立刻涌起不满。待纱纱回到她们面前时,阿美、玉露、阿月与阿珠忍不住轮番数落她,为她的“霸道”好好上了一课。谁知没过多久,那婆婆便精神焕发地走来,向纱纱连声道谢,原来刚才那番“逼迫”,反倒是救了她一命。四美听罢大感愧疚,意识到自己误会了纱纱的用心,纷纷向她道歉,并郑重表示改日一定请她好好吃一顿,以示赔罪与和好。
然而,宫中生活向来聚散无常,承诺虽真,却难免赶上种种变故。四美原本约好同日一同宴请纱纱,不料各宫事务突然堆叠而来,阿美要陪同主子面圣,玉露有内务局点名的差事,阿月与阿珠也被临时召去处理杂事,四人都先后收到了“约会”。纱纱心中明白,若她此时露出失落之色,只会让四美更加为难,于是索性装出一副自己也很忙的模样,故意说起手边尚有许多事未理,轻描淡写地摆摆手,表示改日再聚也无妨。众人相视一笑,表面风平浪静,心底却各自带着一丝说不出口的惋惜。仿佛无形之中,命运总爱开玩笑,让纱纱一次次错过与他人真正亲近的机会。
那日傍晚,四美在来去匆匆之间,才想起纱纱先前落在她们处的一支头钗。此钗式样别致,是纱纱极为心爱之物,于是四人特地抽空一起赶往舞蕾宫送还。刚走近殿门,便隐约听见殿内传来兵器相交的砰击声与衣袂翻飞的动静,夹杂着时而压低、时而高昂的呼喝声,听得人心惊肉跳。阿美与玉露对视一眼,心中暗呼不好:难不成有刺客潜入舞蕾宫?四人不敢迟疑,抬脚便冲入殿内准备出手相救。入眼却见纱纱一身夜行服打扮,对着镜中虚影手舞足蹈,或翻身跃步,或摆出夸张的招式,嘴里还自导自演地念着“刺客来袭”“护驾”的台词,显然是在自己扮刺客,自娱自乐。四美先是愣住,随即哭笑不得。嘉仁宫的人后来听闻此事,无不摇头叹息,感叹纱纱因身分特殊、地位尴尬,身边始终缺少真正的玩伴,只好靠自己演戏自得其乐。四美听在耳里,更添几分心酸,当下便暗自决定,要把纱纱拉进自己的小圈子,让她不再形单影只。
自那以后,四美有意多与纱纱往来,先从最简单的消遣入手。她们邀纱纱一起打马吊,原本以为纱纱性子天真直率,难免输多赢少,谁知道纱纱完全不在乎输赢,反倒成了桌上最开心的一人。阿美与玉露联手,阿月与阿珠配合,不时打出精妙牌局,赢得盘满砵满,小金钱与银票堆在面前,笑意难掩。而纱纱明明一局接一局地输钱,却仍然笑容灿烂,好像只是能坐在她们身边,和大家一起说说笑笑,就足以让她心满意足。她输得越多,笑得越开怀,那种纯粹的快乐,让四美忽然有些不忍再狠下牌手,桌上的胜负,在这一刻也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感情在不知不觉间渐渐升温,四美于是决定兑现当初的承诺,邀请纱纱到城中一间远近驰名的酒楼用餐。那酒楼菜式精妙,号称“宫外第一味”,平日人潮如织,今日更是门庭若市。几人一行刚到门口,就见等位的长队已经绕过廊柱,延伸到街角。阿美上前与店家交涉,希望能稍微通融,怎料旁边两名粗俗妇人早已排得不耐烦,见四美衣饰精致、风姿出众,误以为她们仗势插队,立刻恶言相向,尖酸刻薄。玉露性子火辣,自认并未无礼,自然不肯示弱,两方一来一往,言辞愈发尖锐,场面愈发僵硬。那两妇人见四美看似温婉,竟大胆故意挤撞,甚至趁混乱时“蹊落”她们,踩脏裙摆、推搡肩膀,让四美一时进退失据,引来周围人群窃窃私语,场面一度极为难堪。
正当四美又气又羞、却又不愿自报宫中身份之际,纱纱终于姗姗来迟。她一眼扫过眼前乱局,先看清四美被欺负的窘态,又将目光冷冷落在那两名妇人身上。酒楼小二认得她的随从标记,立刻在心中打鼓:来者竟是与宫中有牵连的贵人。纱纱并未大声嚷嚷,只是淡淡报出自己的名号与来处,态度不卑不亢,却足以令周围人一阵骚动。两名妇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脸色顿时惨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四美在纱纱面前,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身分地位”的巨大差距,也在这一刻,借着纱纱的背景,堂而皇之地讨回公道。她们没有动用过分惩罚,只是要求酒楼将两妇人逐出门外,并当众澄清先前的误会,再把排队顺序重新安排,让众人知道是那两妇无礼在先。这场小小风波,最终在纱纱的庇护下,以四美的“胜利”告终,也让两边的关系更加紧密了一分。
然而,宫中规矩森严,外人看不见的牵连往往藏在细微处。某日,阿月等几名宫人无端被罚,整日不得进膳,只能饿着肚子在角落里暗暗叹气。四美得知消息后,表面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心中清楚,这一切都源自一次看似无心的“说是非”游戏。她们曾私下讨论宫中人物,为避免话传出去引火上身,四美自创一套“代号系统”,用花名、菜名或古怪绰号来指代各宫主子与贵人,配合眼神与手势,将一桩桩宫闱秘事说得绘声绘色,却又自以为天衣无缝。纱纱偶然撞见,听懂其中门道后,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拍手大叫“妙”,觉得这种以暗语代指的方式既聪明又好玩。她兴致勃勃地加入其中,却不知这一声“妙”,早已让在暗处留心倾听的人产生疑心。
消息辗转传入皇上耳中时,本只是含糊的一句“宫中有人暗讥是非”,却因为纱纱的特殊身分被无限放大。皇上得知纱纱参与其间,心中难免不悦,觉得这些宫女并未真正懂得分寸,不仅私下议论朝中人物,还敢拉拢身分尊贵的纱纱一起玩闹。于是,严令嘉仁宫自查,阿月等人便在这场风波中被点名罚没饭吃,以儆效尤。四美面对受罚的同伴,只能苦笑解释,这一切是因为她们“不会讲是非技巧”,没处理好这场“代号游戏”,才惹来横祸。纱纱听后心中愧疚,却又对那套暗语赞叹不已,矛盾之下更显得手足无措。她一方面被四美的聪慧逗得开怀,另一方面却又无意间让她们得罪了皇上。这一连串误打误撞的事件,不仅让嘉仁宫上下人人自危,也让纱纱更清楚地意识到:在这深宫之中,友情、是非与权势从来纠缠不清,每一句玩笑、每一个眼神,都可能掀起一场难以收拾的风波。
自从纱纱成了皇上的新宠,她几乎每天都往舞蕾宫和嘉仁宫跑,把原本清静有序的宫中生活搅得一团乱。她爱出风头,又最怕寂寞,总要人团团围着她说话、逗笑、玩游戏。四美原本只是奉旨替皇上整理花名册,不料因一时嘴快,将几位大臣的花名改得奇奇怪怪,闹出笑话。皇上虽表面不怪,心里却觉得宫闱礼制被玩得太过,顺手将这笔账算在四美身上。结果,四美被罚做“服务令”,凡宫中杂务、差事皆要上前包揽。四美心知这罪罚表面冲她而来,实则全因纱纱爱多嘴惹事,便背地里骂她是“爆向口”,一开口就带来祸事。众人看在眼里,也都感觉纱纱“杀伤力”惊人,只要与她扯上半点关系,不是被罚就是被牵连。于是众人私下约定:以后能躲就躲,能避就避,决不能再让纱纱把自己拖下水。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那日,纱纱又兴致勃勃来到嘉仁宫,一副亲昵热络的模样,见到众人便撒娇要他们陪自己出宫游玩。众人本想推托,谁知纱纱早有主意,点名要到禁地去摘荔枝,说那里的荔枝最甜最新鲜,若不马上去尝,简直辜负了这好天气。禁地向来严禁擅入,众人面面相觑,明知这是犯禁之举,却又不敢当面拂了纱纱的兴致,只得硬着头皮随行。一路上,纱纱兴高采烈,说要爬树采摘,要亲自挑选最大最红的一串,还要大家齐声为她喝彩。众人心惊胆战,只怕一不小心惊动守卫,又担心被人抓个现行,暗暗埋怨纱纱不知轻重。等到好不容易从禁地回来,人人都是一身冷汗。众人回宫后开小会,一致认定:以后若再不克制与纱纱来往,早晚有一天要被她连累得掉脑袋。可惜纱纱毫不自知,只当这趟“私采荔枝”是一次有惊无险的趣事,逢人便夸自己胆大、运气好,更愈发将自己当作众人中心。
为了从源头避开麻烦,四美几人商量,不如每天趁天还未亮就起身,到城中茶楼饮早茶。按她们的推算,这个时候纱纱肯定还在睡觉,要梳洗打扮、向宫女呼前唤后,怎么也得一两个时辰,等她慢吞吞收拾妥当,人都不知在哪儿了。于是第二日一早,四美特意换上素淡衣裳,悄悄从侧门溜出,打算舒舒服服喝壶香茶,吃几笼点心,顺便清净几小时。不料她们刚坐定不久,就见门口闪过几道熟悉的身影——原来纱纱早就起了疑心,暗中差大内密探跟踪四美等人。她得知众人背着自己出宫饮茶,顿时觉得受了冷落,连忙命人备上车驾,兴冲冲赶到茶楼。她一踏进门,四美脸色瞬间僵硬,只好装出惊喜模样,口里说是“巧遇”。纱纱却得意非常,表示自己早已为了今天“大家聚会”安排好一整天的节目,吃完早茶要去看戏、逛市集、再进香祈福,最后还要回宫办一个小小的“荔枝宴”,一副早已计划妥当的语气。四美听得头皮发麻,却又不能当场拒绝,只得苦笑着附和。
与此同时,念慈到街市闲逛时,看见摊档出售一种号称“西洋热狗”的新奇食物。摊主口若悬河,夸它皮松肉嫩、香气四溢,西式吃法又带点洋派时髦。念慈一时好奇,便买了几条回家,打算与家人一同尝鲜。回到府中,众人围在桌旁,只见热狗长条外皮色泽金黄,里头竟有一截肠状物,形状怪异,跟一般熟悉的点心完全不同。众人指指点点,有人赞叹“西洋之物果然奇特”,有人则忍不住笑说这狗也太“细长”,还轮流拿在手中端详。念慈本想等人齐了再分,却忘了纱纱随时可能出现。果然没多久,纱纱便气势汹汹闯进来,还没问明白情况,就被那香味勾了魂。她二话不说,见念慈指着其中一段说“这部分最好吃”,便以为是众人都留给自己的“最好那口”,伸手抓起那节肠状物,一口吞得干干净净。众人眼睁睁看着最珍贵的一段被她吃光,心中大感愤懑,又碍于身份不便出声,只能在心底给纱纱添上“霸食”“不分人情”的新标签。纱纱却吃得津津有味,只当自己又一次自然地享受了“众星拱月”的待遇。
当晚,金家众人一向念旧顾情,看在与纱纱多年情分上,不好明面上整避不见,于是只得咬牙陪她从傍晚聊到深夜。纱纱滔滔不绝地说着宫中趣事,时而模仿太监走路姿势,时而学宫女说话尾音,引得自己笑弯了腰,却完全没察觉其他人眼中越来越重的倦意。每当有人想起身告退,她总能找出新的话题扯回去,说什么“再坐一会儿嘛”“才刚刚开始好玩”,硬是拖到夜深人静。翌日清晨,金家各人像被抽干了魂魄般,一个个顶着黑眼圈爬起身,连打几个哈欠,连书也懒得翻。念慈见众人疲态尽显,心中暗想:若再这样被纱纱缠下去,迟早要被折腾垮。她灵机一动,想出个看似光明正大的借口——“祭祖”。念慈提议:不如择日祭祖扫墓,这既是家中大事,又不便外人插手,若以此为由拒纱纱同行,想必也算合情合理。众人听了连连点头,觉得这是一个既得体又稳妥的办法。
谁知纸包不住火,纱纱耳目众多,很快便得知金家要祭祖,却未邀请她同行。她心中酸涩,表面却装出大度模样,主动提出要一同前往,说什么“已有多年未曾亲近民间风俗,也想开开眼界”。金家几位长辈被逼得进退两难,最终只得答应。待到扫墓之日,一行人来到山上的祖坟区,按辈分分工,有的烧纸,有的插香,有的摆供。纱纱却穿得花枝招展,对墓地规矩一窍不通,只顾在人群间东张西望,还不时大声感叹哪座墓碑雕刻精美,哪块石阶铺得平整。更离谱的是,她见一处墓园格外显眼,误以为那是金家“最高辈份”的祖先安息地,竟拉着念慈要去“多磕几个头”,说是表示尊重。念慈被她这股冲劲吓得不轻,连忙阻拦,然而纱纱脚步飞快,三两步已跪在他人祖坟前,正准备伏地磕头。旁人见状立刻惊呼,将她一把拉起。几番解释后,她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认错了地方。此事一出,众人哭笑不得,祭祖场面尴尬至极,金家更差点与邻墓之人结下误会,闹得这一趟“摆脱纱纱之旅”反而成为一场笑话。
祭祖风波之后,金家众人愈发意识到:若再不让纱纱知难而退,她只会越缠越紧。碍于身份,他们不敢直言“你少来我们家”,只能旁敲侧击从纱纱最在意的容貌入手。某日,众人轮番上阵,有人假装好心提醒,说纱纱最近气色不大好,肤色较以前暗了一些;有人摇头叹息,说她眼角似多了几丝细纹;更有人装作专家模样,分析原因:“想必是你这段时间常往舞蕾宫、嘉仁宫奔跑,在日头底下走得多,被风吹日晒,难免老得快些。”言下之意,无非是劝她少出门,多在宫中静养,以免“青春不再”。本以为纱纱会被吓住,乖乖减少出行,谁料她先是愣了一愣,随即眼珠一转,竟从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既然往来两宫劳累且伤肤,那不如想办法省去奔波。她双眼放光,当众宣布:要修一条隧道,将舞蕾宫与嘉仁宫直接打通。如此一来,她既能常来常往,又不必忍受烈日与风霜,还觉得这构想聪明绝顶,是一举两得的大计划。金家众人一听此言,简直如五雷轰顶:他们本是想用“风吹日晒”吓退纱纱,谁知竟变成纱纱兴建隧道、更加频繁往来的理由。众人心中叫苦不迭,暗道自作孽,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眼见柔性提醒无效,众人只好另辟蹊径。那日晚饭时,念慈暗示众人不妨用“料理”给纱纱再上一课。于是这一桌晚宴菜式颇为怪异:本该清淡的鸡汤里偏偏加了大量香料,让人闻着头晕;原本应配青菜的鱼却被搭上酸得齁人的话梅;连平日最得纱纱喜欢的甜品,也刻意撒上一层带苦味的药粉。上桌后,家中众人刻意夸赞这些“不搭调”的组合,说什么“世间事多需讲究搭配”“搭错了味道就全变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人与人相处也该有所分寸与距离,否则就像这桌菜般“难以下咽”。可惜纱纱不但没有领会,反而将这些话理解为对自己“独特品味”的称赞,觉得金家连菜式都为她别出心裁设计。她勉强吃了几口,虽然心中纳闷味道为何怪异,却仍不愿拂了众人“好意”,只当自己一时食欲不佳,把所有暗示统统错过。
多番试探无果后,念慈终于动了“非常之念”。她私下召集众人,提出一个更为夸张却也更有把握的主意:大家暂时一起“消失”。念慈说,不如找个借口,在纱纱来访前全体躲到最不起眼的地方——茅厕。茅厕向来是人避之不及之处,气味难闻又狭窄,纱纱一向讲究体面,想必不会贸然前去。众人听罢,半是觉得滑稽,半是觉得可行,最终宁愿受点臭气折磨,也胜过被纱纱缠上一整天。于是某日午后,刚得风声说纱纱又要上门,众人便匆匆收拾,陆续钻进后院的旧茅厕里。那地方原本就逼仄,一屋子人挤在一起,互相推搡,生怕发出声响引人注意。好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始终不见纱纱身影。正当众人犹疑之际,有小厮探路回来,气喘吁吁报信:纱纱因一时染病,今日不便前来。众人一听,好像从地狱突然爬回人间,忍不住一阵欢呼,有人甚至激动得喊出“重光”二字,只觉天空都亮了三分。那一刻,他们庆幸躲在臭烘烘的茅厕里也值得,毕竟终于迎来难得的清净日子。
然而人逢喜事常失言。众人以为纱纱不会出现,便在这狭小空间内肆无忌惮地议论起她的病情,有人冷言冷语,说她这是“报应来了”;有人更刻薄,咒她病久不愈,好叫众人能长久安宁,还有人模仿她平日尖利嗓音,说她就算生病也一定不忘嚷嚷要人服侍。笑声、讥讽声此起彼伏,几乎把过去所有怨气一口气发泄干净。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纱纱虽然身子不适,却仍惦记着金家情分,坚持要让宫女送来一只新鲜的蜜瓜,说是“润喉养身”,盼他们想着自己时能多一分温柔。她勉强起身,亲自跟着送瓜的人来到金家门口,正好路过后院,隐约听见茅厕里有人叫她名字。纱纱好奇之下停住脚步,凝神一听,却听到的全是那些不堪入耳的刻薄话语——原来自己在他们眼中竟如此惹人厌恶。每一句嘲讽,都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她原本只是有些鼻塞头疼,如今却觉得胸口发闷,呼吸都不顺畅了。
蜜瓜还在她手中,清香四溢,她却再也没有心思走进门去。送瓜的宫女看她脸色苍白、眼眶泛红,不敢多问,只小声劝她回宫休养。纱纱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擅自将瓜放在门槛旁,转身就走。她一路咬着嘴唇,心中委屈、愤怒、羞辱翻涌交织,最终将这些情绪统统化作一场大爆发。回到宫中,她先是摔了几件小摆设,又将近身宫女呵斥得瑟瑟发抖,整座宫殿一时鸡飞狗跳。宫人不明所以,只道她是病中烦躁,谁知她其实是在用这些动作掩饰内心的脆弱。她愈想愈不平:自己这么用心巴结,处处以金家为“亲友”,换来的竟是背后嫌弃和戏弄。纱纱情绪激动到极点,终于惊动了皇上。
皇上得讯后,亲自召纱纱入内,见她面色憔悴、眼带泪光,便柔声询问缘由。起初纱纱只说自己不大舒服,然而一想到茅厕中那些讥讽之语,又觉得不吐不快,终于断断续续把事情原委说了出来。皇上听后眉头紧锁,既觉心疼,又感到颜面受损——金家竟敢如此轻慢自己面前的宠妃,还在背后咒她病重不愈,这在他看来不仅是对纱纱的侮辱,更是对皇权威严的挑衅。他安抚纱纱几句,说会替她做主,“让那些不知好歹的人明白代价”。纱纱在情绪推动下也添油加醋,说金家长久以来表里不一,表面尊敬,背后却处处嫌弃自己,连她为皇上奔波所受辛劳,都被当作笑柄。皇上听得越发不悦,当场下了决心,要替纱纱“出道”,给金家一个沉重的教训。
不久之后,金家宅院门口忽然来了几名太监,神情肃穆,手中捧着两样东西:一匹雪白无瑕的白绫,还有一坛封得严严实实、却隐约能听到细微汽泡声的酒。太监只传旨意,不多解释,说是皇上有所赐,让他们好生“体会圣意”。金家众人见状,先是愕然,继而脸色大变。白绫向来代表不祥之物,往日多与“赐死”二字相连;而那坛会发出气泡声的酒,又似乎极不寻常。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语塞,心中飞快拼凑起最近发生的一切——从纱纱屡次被躲避,到茅厕里肆意的咒诅,再到纱纱突然暴怒、皇上召见。他们越想越觉可怕,不禁暗自揣测:莫非自己因为得罪纱纱,惹得皇上震怒,如今竟要被下旨“自行了断”?厅堂之上,气氛凝滞到几乎令人窒息,所有人只觉得头皮发麻,仿佛一场阴影正缓缓压下,而这一切,全是从纱纱那看似天真、实则“杀伤力极强”的一张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