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风云暗涌,祥麒宫内却一片惊惶。国舅本随众人前来探望贵妃,不料目睹贵妃口吐鲜血、面如金纸,登时吓得六神无主,当场腿软昏倒。待他悠悠转醒,只见御医与宫人满室奔走,却不见贵妃人影,心中一凛,忙拉住徐安追问。徐安面色凝重,一字一顿地道出“贵妃已升天”的噩耗。国舅闻言如遭雷击,嚎啕大哭,悲从中来,一面自怨未能保护好妹妹,一面将所有怒火尽数发泄到凌公公身上,指责他失职,拳打脚踢,丝毫不肯罢休。
凌公公原本仗着贵妃宠冠后宫,对国舅百般忍让,此刻却猛然醒悟:贵妃若真香消玉殒,国舅也就失去了倚仗的靠山。念及于此,他压抑多时的怨气顿时爆发,再也不肯任由国舅作威作福,当即翻脸,将国舅一把推开,扬言要“替天行道”。两人一时争执不休,竟由单方面挨打变成凌公公翻身掌权,他乘势出手,将国舅揍得满地打滚,叫苦连天。正当这场闹剧愈演愈烈之际,布公公匆匆赶至,急声通传:贵妃尚在人世,并未断气。凌公公闻言心中一惊,大叫不妙,暗叫自己刚才出手太重,若贵妃恢复权势,自己这番“出气”只怕要付出惨烈代价。
贵妃虽侥幸捡回一命,却体虚气弱,不久又再度昏迷不醒。御医们束手无策,宫中上下忧心忡忡,人人惶惶,唯恐一旦贵妃真正殒命,牵连甚广。众人聚在殿内苦思良策,气氛沉闷压抑。凌公公因刚才失态,急欲将功补过,主动出列请命,称曾听江湖游侠提及一种生长于万仞绝壁上的阴毒雪莲,此物寒毒入骨,乃世间奇毒,但若运用得当,反可“以毒攻毒”,或许能逼散贵妃体内积郁之恶疾。他一面陈说药理,一面极力推荐由武艺与胆识兼备的念慈出宫采药,以显示自己忠心用命之意。
然而念慈一旦离宫,宫中顿失一名得力护卫,纱纱当即提出异议。她盘算着,若由凌、布二公公亲自出马采药,既可分担风险,又能顺势牵制这两位心思各异的太监,不失为一石二鸟之计。她话音刚落,凌公公与布公公脸色齐变,原先的慷慨顿成为难,连声推脱山路险恶、年事已高。眼看局面僵持不下,幸得阿年灵机一动,提议可参照当日救治阿日时所采用的权宜之计,在宫中先以其他药材暂稳贵妃气息,再徐徐寻觅雪莲下落,如此一来,采药非一朝一夕要成,两个公公也就暂时“甩掉难题”,可以不必立刻赴险。
念慈终究还是踏上出宫之路,一心想为贵妃谋得一线生机。她奔波劳顿,多番打听线索,途中意外寻得旧识小阮与阿娣的踪迹。原来小阮离开宫门后漂泊江湖,既无门派依靠,又不谙规矩,被一群江湖地痞纠缠欺凌,几乎沦为任人宰割的棋子。念慈见状勃然大怒,挺身而出,拔剑相助。她出招看似简单甚至略带老套,却偏偏抓住对手破绽,招招落在要害。那群自诩见多识广的江湖人物起初不屑,几回合下来却被她这等“老派打法”折腾得叫苦连天,一个个直喊吃不消,狼狈溃散,再不敢仗势欺人。小阮与阿娣重获自由,对念慈感激涕零,三人借此机会重叙旧情,也为念慈后续在江湖间的行踪多添几分照应。
与此同时,深宫之中悄然发生异象。一夜之间,御花园内百花齐放,本应花期未至的名贵花卉竟同时盛开,繁花似锦,香气袭人,引得宫人议论纷纷,皆称从未见过如此景象。国师闻讯入宫勘察,掐指一算,眉开眼笑,断言此乃“龙气所至,吉兆将临”。他郑重向皇上禀奏:花开无时而同日齐放,意味着皇室气运正盛,年内必有太子降生。皇上听罢大喜过望,在朝堂上精神抖擞,亲口宣言:无论是贵妃还是宝妃,谁能先为皇室诞下太子,便立谁为中宫皇后,以示宠爱与鼓励,让满朝文武听得心中各有盘算。
皇帝一锤定音,后宫立刻掀起无形的暗潮。四美闻得风声,暗暗替宝妃盘算前程,深知此乃她登临后位的难得良机。她们纷纷搜罗人参鹿茸、燕窝银耳等各色滋补灵品,轮番送入宝妃宫中给她调养身子。更有人提议求助半日仙,以奇门遁甲推算宝妃命格与子息运势。为此,四美特地向宝妃索取年、月、日、时的生辰八字,准备送往半日仙处一卜吉凶,好为宝妃早日“得龙气、孕龙胎”多积几分玄妙助力。宝妃虽有些难为情,却也明白众人一片好意,只得配合。
谁知天意似乎比人算还要更快一步。宝妃最近总觉心口闷恶、食欲不振,连以往最爱的小点心也难以下咽,略有闻到异味便一阵反胃。四美担心她身子出了毛病,赶紧请来一向细心谨慎的阿月诊诊。阿月为宝妃把脉良久,眉头先是微皱,随即眼神渐亮,心中已有几分肯定。她再三确认脉象后,终于忍不住露出喜色,轻声启口:宝妃喜得龙胎,已有身孕。四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欢呼雀跃,宫中气氛霎时由忧转喜,众人心中都清楚,这一胎若能平安诞下,对宝妃地位将是天翻地覆的改变。
喜讯还未正式传出,变数却悄然滋生。国舅那边仍旧仗势欺人,丝毫不觉大势已变,在后园中又逮着凌公公出气,借题发挥,不停羞辱、拳脚相向。四美恰巧路过,看见这一幕心中不悦,担心国舅一旦得知宝妃有孕,必然再生歹念。她们合计之后,劝宝妃务必将身孕消息暂时严格保密,谁也不能透露,待胎象稳定,再行禀告皇上不迟。宝妃本性善良,原想第一时间让皇上分担这份喜悦,却也明白贵妃与国舅心性阴鸷,一旦获悉,只怕会不惜一切手段加害,因此只好强压喜意,在众人面前故作如常,连步伐都刻意放缓,不敢让人看出端倪。
另一边,贵妃原本还指望以自己身子渐好之喜打动皇上,让他多驻祥麒宫几日,重新稳固宠爱。可宝妃有孕的消息尚未传到她耳中,她却先嗅到一丝异样——皇上近来时常流连宝妃处。她心中不甘与不安交织,本想借某个合适时机向皇上提及自己调养有成,暗示也许很快能再度有孕,以稳住宠位。但宝妃遵从四美之计,一时不敢开口,将“有喜”之事隐而不宣,面对皇上只得东拉西扯,随意找些宫中琐事与他闲话家常,以掩饰心中紧张。皇上喝了补汤后兴致正浓,开口便要留宿宝妃宫中,以示恩宠。宝妃暗暗忧心,怕影响胎儿,几度找借口推辞,却哪里推得开圣意,只能硬着头皮相陪。
贵妃听闻皇上又一次把夜留在祥麒宫,怒火中烧,越想越是不甘。她自恃美貌与手段从未输给任何人,自觉只要稍加布置,便能再度勾起皇上旧情。于是命人准备了一批“有料”的佳酿——酒中掺了她秘制之物,既能助兴,又能让皇上沉浸在温柔乡里,念念不忘她的妙处。她原本打算趁皇上酒兴正浓时将他留在自己宫中,重温旧梦,却不曾料到宫中局势已悄然改变,那酒虽“有料”,却在机缘巧合之下反而帮助宝妃保全了腹中龙胎:皇上因饮此酒过后困意更甚,行事之时力不从心,匆匆了事便沉沉睡去,并未像往常那般纵情无度,无意间反让宝妃免受折腾,腹中胎儿得以安稳。
然而四美的忧虑并未消散,她们比谁都清楚,这座深宫里,消息一旦走漏,便如惊涛拍岸,再难收回。为了确保宝妃怀孕之事不被贵妃、国舅一派耳目探知,她们不惜出下狠招。宫女海棠向来嘴快,爱与人闲聊,若让她无意中泄露只字片语,后果不堪设想。四美思来想去,终于做出艰难决定——在短时间内让海棠失去说话的能力。她们强压心中不忍,哄骗海棠服下调制好的“哑药”,令其暂时无法开口,只能以手势代替言语。海棠起初惊惶难安,却又不明所以,只感喉咙发紧、声音尽失。四美看着她惊慌的眼神,心里也隐隐愧疚,却仍咬牙坚持,唯有如此,方能在这暗流汹涌的宫廷争斗中,为宝妃与她腹中的龙胎多争取一线生机。
宝妃自从进宫以来,一直深得皇上宠爱,却始终未曾有孕。直到某一日清晨,御医把脉之后暗露笑意,轻声对皇上道喜,证实宝妃已然怀上龙胎。这个消息像一股暗流在深宫之中迅速蔓延,却又被层层遮掩。皇上表面镇定,暗地里却紧张异常,不但下令宫中所有人员不得在宝妃宫前喧哗,更命膳房每日仔细更换膳食,唯恐有一点闪失。宝妃初闻自己有孕,也是一阵惊喜交加,既为将来或许能母凭子贵而欣慰,却又怕宫里的是是非非、暗箭难防,只能在喜悦中添了几分惶惶不安。
与此同时,宫中向来不得宠的宫女海棠,最近却频频被卷入风波。四美掌事素来欺软怕硬,把海棠当成出气筒。某日,四美几人合伙把海棠堵在偏殿之中,逼她吞下一包所谓“哑药”,扬言若不照做,就要把她之前偷懒失误的小错翻出来参她一本。海棠有口难辩,只得咬牙照吞,心中又气又怕,暗想若真就此失声,今后怕是再难在宫中立足。她一边试着发声,一边在心里盘算如何自救。恰在此时,她把希望寄托在素来与四美不睦的百合身上,准备赌上一把。
百合性格爽直,又恨四美仗势欺人,对海棠一向有几分同情。海棠被哑药折腾得声音嘶哑,只能断断续续地比划着,向百合求取一味“开声茶”。百合见状心下明白,知道四美又在作恶,便冷哼一声,转身去小厨房忙活。不多时,她端出一壶热气腾腾的开声茶,递到海棠手中。海棠如获至宝,连连点头致谢。百合却故意板着脸,说这茶不是白拿的,既然她敢帮海棠,就要海棠替她多咒骂几句四美,算是出口恶气。海棠哪敢不应,忙在心里把四美骂了个遍,嘴上也尽力配合,比划得极为夸张,引得百合忍俊不禁。她心里明白,海棠是想借此机会摆脱四美控制,便大方把茶全数相赠。
谁知这一切,早被心思细密的四美暗中留意。那所谓的“哑药”,本就是她用来试探海棠是否忠心的假药,根本不会真正让人失声。她悄悄吩咐宫女留意海棠的一举一动,果然发现海棠曾去向百合求取开声茶,这下更加认定海棠心怀不轨。四美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戒心大起,生怕海棠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更怕她哪天一时冲动泄露秘密。偏偏近日宫中暗藏一件大事——宝妃有孕的消息本应严防死守,却在四美紧张盘问、言语失控之际,不经意从她口中溜了出来。
当海棠隐约听出“宝妃有孕”这几个字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她本只是想证明自己清白,没想到误打误撞听到这样天大的秘密。四美见自己失口,立刻压低声音,冷眼盯着海棠,让她发誓不准对外多说一个字,否则立刻治她欺君之罪。海棠知道事态严重,只能跪地发誓,保证此事守口如瓶,此生绝不泄露半句。她语气激动,誓言说得掷地有声,结果却没注意到偏殿门外正有人路过——正是百合。百合耳尖,将海棠的誓言听得清清楚楚,心中顿时一惊,暗想:能让人发如此重誓的,多半是关于皇室的机密,便把“宝妃有孕”这四个字牢牢记在心里,不敢轻易示人。
宫中风向瞬息万变,最先嗅到不寻常的,除了太监宫女,便是各宫嫔妃身后盘根错节的家族势力。贵妃与她一派早已对宝妃心存忌惮,如今得知宝妃怀有龙胎,只怕日后地位更稳、势力更盛,岂肯坐视不理。贵妃迅速与身为国舅的兄长密议,决定“先下手为强”,想方设法除掉这尚未成形的威胁。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在灯下谋划良久,终于定下数道阴狠毒计,从饮食到惊吓,从身体到心志,打算层层围堵,让宝妃的龙胎在无形之中悄然不保。
百合一向是贵妃眼线之一,此刻自然被拉来听用。贵妃命她负责宝妃的饮食起居,却暗中吩咐只送偏寒凉的食物,不许有任何补养安胎之物。百合虽不忍,却不敢抗命,只能照着做。宝妃很快察觉日常膳食不对劲:汤水多半清淡微凉,几乎不见温补药材。她心中知晓自己有孕之身,寒凉之物不利胎儿生长,索性宁愿少吃甚至挨饿,也不愿拿龙胎冒险。宫女们见她食量骤减,还以为她孕吐严重,却不知这都是宝妃为了保住孩子,咬牙忍耐的结果。
饮食上未能立刻建功,贵妃与国舅又想出另一个阴谋——借鬼神之名扰乱宝妃心神。宫中太监凌公公善于扮鬼吓人,过去常在宫宴后装神弄鬼博人一笑,这下被国舅看中,成了他们的工具。国舅许诺事成之后定有重赏,凌公公不敢不从,只得在午夜时分披上白衣、涂上面粉,摇晃着烛火,潜入宝妃宫外现身作祟,模仿厉鬼哭号,意图把宝妃吓得心神大乱,好让胎气不稳。谁料宝妃近日心怀忧虑,却因心底挂念腹中之子,反而比往常更加坚韧。她虽被突然的异响惊醒,却强迫自己镇定,命宫女加紧巡逻、换上更多宫灯,把整个殿内照得通明。凌公公扮鬼连试几次,全无作用,只能灰溜溜退下,弄得贵妃与国舅又气又恼。
几番明里暗里的动静未见成效之时,皇上却一门心思只放在宝妃身上,想借着各种新奇玩意逗她开心,好让她安心养胎。御花园中不久前新造了秋千、摇摇板等玩具,本是为宫中妃嫔消遣之用。皇上听闻匠人已将设施修葺完好,便兴致勃勃地打算带宝妃去试玩一番,让她散散心。然而贵妃听说此事后,见机行事,心生毒计:若能借这看似嬉戏之举令宝妃失足出事,便可做到“借刀杀人”,不露痕迹。于是她抢先一步来到宝妃处,笑语盈盈地邀她同行,口口声声称是替宝妃解闷,态度亲热得近乎“姐妹相待”,实则心中盘算的,全是险恶心思。
宝妃本不愿在有孕之时奔波折腾,却碍于贵妃来意殷勤,加之皇上也有此意,实在难以推辞,只好勉强答应。到了御花园,宫人们在一旁伺候,贵妃处处殷勤,引导宝妃试坐秋千、再让她踩上摇摇板。宝妃起初小心翼翼,谁知在一次重心不稳之际,脚下打滑,重重跌落,惊呼声中腹部传来一阵剧痛。宫女慌乱上前搀扶,贵妃嘴上关切,暗中却喜形于色,等待着接下来更糟糕的消息。
宫中发生如此意外,太医自然必须立即出诊。只是四美得知此事后,顿时惶恐不安。她很清楚宝妃有孕之事尚未公开,若是太医为她诊脉时当众说出,秘密便不再受控。四美急急忙忙赶往太医院,打算先找向来听话的阿月太医,给他打好招呼,或施压或诱导,让他在诊断时闭口不提胎象。谁料阴差阳错,传召太医的旨意已经送达,老太医身在值房,抢在阿月之前匆匆赶往事发之处。四美赶到太医院时,只见空空如也,只得追着往御花园方向去,心中七上八下。
等众人围在宝妃身边时,老太医已经为她把完脉,神情凝重,却又带着几分故作玄虚的意味。他捋着胡须,看了看吓得脸色苍白的宝妃,又瞥向一旁紧张的贵妃和其他妃嫔,故意卖关子。贵妃最是着急,生怕自己精心布局落了空,又不敢明说,只问宝妃身子是否大碍。老太医轻咳两声,慢吞吞地说宝妃刚刚的跌倒确实惊动了胎气,但好在福泽深厚,尚有转圜余地。话说得极其含糊,既不明确说明胎儿全然无事,也不肯直言不保。贵妃误以为这番故作高深的“玄虚”暗示龙胎已经岌岌可危,甚至可能已保不住,转头偷瞄宝妃的脸色时,眼底已掩不住喜意。她努力平住嘴角的笑,以免露出破绽。
另一边,皇上听闻“贵妃有孕”的消息时,却完全没了欢喜之意,反而愈发紧张。他一直担心后宫争宠终日,影响诸位妃嫔的身心,如今宝妃这一胎来之不易,而贵妃若真有孕,宫中局势便更复杂。为了避免自己沉溺女色而损伤所谓“龙体”,更怕误伤胎气,皇上在国师与太医的建议下,开始服用一种号称“清心寡欲”的月药,每月至少服上一回,以求压制欲念,保持心神清明。此举一出,后宫流言四起,贵妃得知后,心中极不是滋味,觉得自己也不过是宫斗棋局中的一枚“牺牲品”,就算有孕也成了皇上自我约束的理由,反倒不值。
国舅见贵妃心中郁结,再加上先前几次谋计未果,便决定另寻更为阴毒的手段。他请出在宫中颇具声望的国师,设坛布阵,打算以邪门法术介入此事。国师听完贵妃与国舅的诉说,沉吟片刻,提议若能取得宝妃的三根头发,便可通过秘法做法,使其“龙胎不保”,而又难以追查到具体下手之人。此计看似无形,却极具杀伤力,正合国舅心意。贵妃一听只需几根头发,便可悄无声息地解决隐患,立刻拍板同意。
这一回,百合再度被去担任关键角色。她奉命潜入宝妃宫中,设法在梳洗时不动声色地取下宝妃的三根头发,拿回给国师作法。百合虽已深陷贵妃阵营,但心中始终对宝妃怀有几分敬意,知道宝妃性情温和,从未亏待下人。因此,当她借着递梳子和整理发髻的机会,伸手欲取那几缕发丝时,心中一阵刺痛,终究下不了狠手。她装作不慎扯到宝妃头发,连忙道歉,借机将自己的几根头发藏入袖中,代替宝妃的交差。等离开宝妃宫后,百合长长出了一口气,却也明白自己这一举动,一旦被贵妃与国舅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夜深人静之时,国师在偏殿设下法坛,点上烛火,焚香念咒。百合战战兢兢地将自己那三根头发递上,却不敢承认它们的真正来历。国师看也不看,直接将发丝投入法器之中,口中念念有词。随着咒语声渐渐高昂,偏殿内的烛火忽明忽暗,气氛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就在这严肃的法事进行之际,远在另一处的宝妃宫中,宝妃突然腹部一阵剧烈刺痛,整个人冷汗直冒,几乎站立不稳。宫女们慌忙扶住她,惊叫着去唤太医。恰在同一时刻,百合在法坛前亲眼看到国师施法与宝妃痛楚如影随形,心中顿时骇然,她不知自己用的是自己的头发,却看到宝妃真实的痛楚,便以为国师法力通天,只凭几缕发丝便能影响他人胎象。从那一刻起,百合对所谓“法术”的敬畏与恐惧骤然攀升,也真正意识到自己卷入的是一场远比宫嫔斗嘴更为可怕的生死博弈。
皇城深宫之中,正值风云暗涌。贵妃入宫多年,得宠有加,却一直未能有喜,心中难免惶惶。直到某日,太医把过脉后,郑重启禀:贵妃已怀有龙裔,且月数已稳,足足比宝妃早上几分时日。这消息一出,立刻在后宫激起无形暗浪。贵妃面上维持端庄矜持,心底却早已翻涌起难以抑止的欣喜——这意味着,她极有可能一举母凭子贵,为自己多年深藏的野心,打开了通往皇后宝座的大门。
与此同一时间,宝妃也被诊出有孕。本应是双喜临门的好兆头,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剧痛却打破了这层祥和表象。某夜,宝妃腹中忽然绞痛如刀割,更伴随腿部抽筋,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百合在旁侍候,见宝妃痛到额头冷汗直冒,脸色煞白,心中既焦急又怨愤,不禁在暗处低声咒骂国师“冇料到”,指责他先前信誓旦旦,说宝妃胎象安稳,如今却出此变故,让她顿感自己被人摆了一道。
然而,百合的怨言还未散去,意想不到的怪事紧接发生。她忽觉头皮一阵又痒又痛,像有细针在皮内乱刺,连带头骨都微微作胀,仿佛有人在冥冥之中对她施了恶毒咒法。百合惊惶失措,惊觉或许是自己先前动过“那三条头发”的手脚,如今终于遭到反噬。恐惧之下,她再也承受不住良心与诅咒的双重压迫,立刻跪到贵妃面前,把自己暗中动用那三条头发、牵连宝妃与胎儿的阴谋原原本本招认出来。贵妃闻言,脸色瞬间阴沉,气得浑身发抖,狠狠斥责百合愚昧无知,又大胆妄为,差点坏了大事。
虽然被骂个狗血淋头,百合却不敢有任何怨言,只一心想着如何将功赎罪,以免自己从此被打入冷宫、甚至性命不保。她诚惶诚恐,连连叩头,请求贵妃再给她一个立功的机会。国师闻讯赶至,仔细推算天象气数,再度查看宝妃的胎相后,却得出一个出乎意料的结论:时厊一过,宝妃腹中胎儿必会“稳如泰山”,先前的抽筋剧痛虽险,却反而像是一道严苛考验,一旦熬过,孩子反更难以动摇。国师遂提出另一个更为毒辣的建议:既然宝妃的胎儿日后不易正面动手,不如转而从风水命理下手,布下玄妙阵局,专门针对皇上的“第一个子裔”,借天地气场反噬,将那孩子从命格根本上扼杀。
国舅闻言,虽兴奋,却也隐隐担忧。他皱眉提出,宝妃如今已有身孕,可谁也不敢保证,她怀的就是皇上的第一个儿子——倘若先前宫中曾有胎儿因意外夭折,或有不为人知的私情孽种,这“首名子裔”的风水阵,岂不是可能打错了对象?国师却从容解释,阵法所指的“第一个子裔”,乃是命格中将会成气候、在皇族谱牒上留下正统血脉之人;若是已死之胎,尤其是死于非命而魂魄未归者,并不在这一“首名子裔”的规限之内。换言之,只要活着、并被认定是皇上正统的第一个儿子,便会落入风水阵局所锁定的命盘之中。听到这里,国舅与贵妃心中大石顿时落地,反而转为狂喜,面面相觑,仿佛看见了未来一片唾手可得的荣华盛景。
为尽快执行这场看不见的斗争,国舅与贵妃当即吩咐凌公公与百合,务必在最短时间内为国师备齐布阵所需的四样奇特之物——狗、猩、莲、猪。国师声称,此四物分别对应四个方位与四重煞气,只有齐备,才能布下既隐蔽又凌厉的风水阵局,悄悄改易宫中气场,让皇上的“首名子裔”在尚未出世之时,便被悄无声息地困死在命理之中。凌公公与百合虽不甚明白其中深意,却也不敢多问,只得领命而去,各自张罗搜罗这些与皇室体面全不相衬的东西。
与此同时,皇上得知宝妃有喜,喜形于色。这位一向渴望子嗣绵延的君王,终于看见了自己血脉延续的希望,立刻下旨全国斋戒半个月,以示感恩上苍,亦为宝妃与腹中的龙裔祈福。宫中四美向来无肉不欢,平日里菜色丰盛油腻,如今骤被皇命要求静心斋戒,自然难免有些叫苦连天。然而她们念及这是为宝妃祈福,又想到皇上罕见的欢喜神色,也只好强压下肚中的馋虫,表面虔诚,暗地里互相打趣,算是替宝妃添一份“闺中姐妹”的福气。
金家众人此时也被召入宫中,陪同皇上前往太庙祈福。太庙香烟袅袅,钟鼓声声回荡,皇上虔诚叩首,祈愿国运昌隆、子嗣繁荣。贵妃与国舅则在旁边一板一眼,口中念念有词,表面上是代表后宫诚心为宝妃祈福,实则心中暗潮汹涌,恶毒地咒诅宝妃腹中的胎儿,盼望一切吉兆悄然逆转。贵妃在拜神时,唇角虽挂着温婉笑意,心底念的却是“宝妃有喜不长久,胎气不稳速倾覆”之类恶念。她的每一次叩首,都暗藏一缕敌意。
为了寻找布阵所需的猩猩,凌公公可以说是费尽心力。进山搜捕之时,他数次与暴躁的猩猩近身搏斗,被惊怒之猩撕扯抓挠,脸上留下狰狞血痕,几乎面目全非。等他好不容易捉到猩猩、带回宫中时,整张脸已经肿得不成人形,却仍旧强撑精神,在国舅和贵妃面前邀功请赏。谁知国舅对猩猩一物不甚了解,误以为猩猩排泄之物是某种珍贵药材,竟毫不迟疑地拿起来品尝,顿时面色大变——原来那是货真价实的猩猩粪便!贵妃在旁目睹此景,只觉得一阵反胃翻涌,恶心到极点,当场掩口干呕,最后甚至晕厥过去。
贵妃晕倒后,被急忙抬回宫中,御医蜂拥诊查。谁知却因此意外有了惊人发现——贵妃早已怀孕三月有余,而且胎象稳定,比宝妃刚有喜的时间要早得多。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宫中炸响。贵妃一醒来,听到太医所言,先是愕然,随即难掩狂喜,连国舅也红光满面。二人对视之际,仿佛已经看见不久后的荣华景象:贵妃诞下长子,母以子贵,借此稳坐后宫中枢,国舅也能挟外戚之势,权倾朝野。
皇上得知贵妃竟也怀有龙裔,而且月份还要略早一些,更是喜出望外。不仅宝妃有孕,现在连多年陪伴在侧的贵妃也有喜了,这对他而言,简直是上天一次过赐予的双重福泽。皇上顿感祖宗保佑,再度下旨全国斋戒半个月,以感恩神明眷顾。宫中四美之前已经被逼斋戒半月,这才刚恢复肉食不久,却又要再度禁口,心中自然极为不忿。她们在私下里抱怨连连,说皇上一高兴,她们就要跟着肚饿受苦,但面子上仍不敢违抗圣旨,只得认命咬牙,坚持清汤寡水,再次为这两位有喜的妃子“共享福分”。
贵妃自从知道自己早于宝妃怀上龙裔,整个人的气焰愈发高涨。她在宫中的排场大大提升,出入有众多宫人簇拥,衣饰珠翠大增,言谈举止间处处带着得意。她刻意在四美面前耀武扬威,话里话外不乏对自己“娘娘才是正宫未来之母”的暗示,更不客气地放话:“有些人虽来得早,却未必上得了岸,反而是我这‘迟来先上岸’的人,最终笑到最后。”这话既是对宝妃的暗中嘲讽,也是对整个后宫投下的一记宣言——她才是最有可能产下太子的女人。
然而,贵妃沉浸在得意之中,却几乎忘记了一个极其关键的事实:国师早已布下针对“首名子裔”的风水阵局,而她如今正是怀着极有可能成为“第一位皇子”的胎儿。那股原本意欲用来扼杀宝妃腹中孩子的邪煞阵势,此刻反而有可能悄悄转过头来,对准了贵妃自己的肚子。国师在暗中推演星象气运时,终于察觉到此一巨大破绽,只觉得脊背冒冷汗——若任由阵势继续扩散,很可能先伤到的,反而是贵妃腹中那“抢先上岸”的孩子。
意识到事态严重,国师急忙入宫求见贵妃和国舅,坦言此前所布之阵需尽快解开,否则局势将失控。国师提议再度以狗、猩、莲、猪四物为引,改布化解之阵,借此转移原本指向“第一子裔”的煞气,让整个局势重新归于平衡。贵妃与国舅一听,心中虽有不甘——毕竟他们曾想借阵局伤人,如今却要花力气解阵自保——但一想到贵妃腹中孩儿才是自己真正的倚仗,也不敢迟疑,当即下令凌公公与百合重新张罗四物,为解阵铺路。
百合此时已深知自己曾参与的勾当凶险无比,稍有不慎,便可能连带贵妃与自身一起送命。她奉命四处打点,尤其受命必须尽快寻得一头合用的活猪。她得知大川家中正养着几头健壮肥猪,于是急急赶去寻人。谁知大川虽答应见面,阿彪却横插一脚,指皇上如今下令全国再度斋戒半个月,凡祭祀、宰杀牲畜等事皆有诸多限制,若此时贸然卖猪,很可能被扣上大不敬的罪名,断然拒绝了百合的要求。
百合心急如焚,只得开出高价,期望以银两打动阿彪。哪知阿彪并非单纯贪财之辈,他既惧皇命,又有自己的脾性,对百合再三坚持阻拦,不为所动。百合一时间束手无策,只得暂且退下,在回宫路上愁眉不展,苦苦思索对策。她明白若不能及时购得这头猪,国师的解阵计划就会延误,贵妃腹中的龙裔恐怕要先遭殃,而她这个从中牵线的人,更是难辞其咎。经过一番冥思苦想,百合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报恩计”——既然银钱打不动阿彪,那就从情义着手,利用阿彪曾受人恩惠的旧事,引动他的羞愧与感激之心,让他不得不卖这头猪出来。她暗自盘算好计策,准备重返大川家,用这“报恩之说”,扭转局势,为贵妃腹中的龙裔抢回一线生机。
故事一开始,宫中正为贵妃的一件肚兜闹得沸沸扬扬。百合原本作了一个局,想借机从阿彪身上捞一笔好处,没料到自己反跌进亲手设下的陷阱之中。她被人追逐围困,情势岌岌可危,幸好阿彪不计前嫌,奋不顾身地冲入险境救她脱身。二人狼狈逃出后,百合一边心有余悸,一边又暗暗为阿彪的真情所动,却嘴上不肯示弱,故意指摘阿彪救她只是“心虚作样”。阿彪又急又气,正要解释时,百合却在阴差阳错之下撞破了阿彪与牡丹在僻静处幽会的一幕。
百合目睹阿彪与牡丹的亲昵举动,只觉心头一紧,气从心头起。她原本对阿彪怀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痴心,这一刻却像被人当面撕碎。她强忍酸楚,当场质问阿彪负心薄幸,直指他辜负了自己一片真情。阿彪自知理亏,支吾以对,牡丹亦不便多言,只能退到一旁。百合见状,索性将计就计,借着“情伤”大做文章,开口便要赔偿,声称自己为阿彪付出良多,如今心碎一地,总得用实实在在的银两填补。阿彪为了平息风波,也为自己当初救她一命找个台阶,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几番讨价还价之后,百合终于从阿彪那里“榨”出一笔银子,转手便去买下一头肥硕生猪,准备拿去向贵妃交差。
原来此前为破除宫中一桩邪阵,贵妃被迫亲入阵中,引得蛇盘绕其身,阵破之后蛇群散去,却留下无数诡异的虫子。国师言之凿凿,称这些虫子聚集煞气,惟有贵妃亲自吞食,方能“功德圆满”,化戾气为祥和,以保天下太平。贵妃闻言心中一阵恶寒,早已反胃欲吐。国师见她实在难以下咽,便绞尽脑汁,命御厨悉心料理,将那些骇人的虫子制成一道道“佳肴”,或包裹在面皮之中,或裹上金黄粉浆酥炸,再加浓汤调味,只为掩盖其原本惊心动魄的模样。
这日宫中设宴,国舅及一众文武官员皆列席。贵妃仍是心怀虑,不敢轻易动箸,便故意将盘中“佳肴”推向国舅等人,假意谦让,命他们先尝为快。众人见色香味俱全,又不知其中玄机,只当是御厨新创菜式,一时食指大动,筷子飞舞,吃得满口生香,连连称赞。推杯换盏之间,那一盘盘虫制菜肴不知不觉便被他们一扫而空,连底都不剩。贵妃暗暗松了口气,心想这下可算欺天过海。不料国师却摇头叹气,断言“代吃无效”,必须贵妃亲口吃下活生生的虫,方能真正化解阵中余孽。贵妃脸色大变,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能咬牙闭眼,将一只仍在蠕动的虫子送入口中,硬生生咽下,险些当场晕厥。
宫中的风波尚未平息,宫外却已经掀起另一场怪异的热潮。四美——阿日、影姬、玉露与阿美——趁着闲暇获准出宫采买。几人摇着宫扇,在街市间悠然闲逛,却意外发现街头巷尾的香烛铺、祠庙旁的小摊上,竟流行起一幅幅画着贵妃与宝妃的画像。这些画像被装裱一新,高悬摊前,被人恭敬称作“送子观音船”,香火之盛,令人咋舌。每当有求子的妇人经过,必定上前焚香叩拜,抢着购画回家供奉,一时之间,贵妃与宝妃竟在民间成了“送子”的象征。
四美站在摊前,看着自己熟悉的主子竟被画成慈眉善目的神像,既好笑又惊讶。特别是阿日与影姬,两人本就对子嗣一事心怀渴望,如今见到这一股风潮,更是心绪难平。摊主见来了“生意上门”的贵人,嘴上把天捧得直响,说得画像法力无边,又暗暗看准二人的急切心情,有意抬价。阿日与影姬虽知他借机哄抬,言词夸张,却仍抱着“宁可信其有”的心理,最终还是咬牙以高价各自买下一幅画,抱在怀中如得至宝。
回宫之后,宝妃夜里频频做梦,梦中似有祥光缭绕,隐约见一小太子自远处奔来。她惶然之余,便将梦境细细说与皇上听。皇上略一沉吟,便笑着安抚宝妃,说这乃是“太子将临”的吉梦,是天降喜兆,叫她不必多虑,只管静候佳音。宝妃听罢,既羞且喜,心里不免对未来多了几分憧憬。贵妃得知此事后,自然不甘落于人后,也急忙效法宝妃,故意在皇上面前装出惶恐之色,称自己连日来也怪梦连连,疑似天降征兆。
怎料皇上这次却并不顺着她说话,只淡淡一笑,反指出贵妃梦中多有阴影、哭泣之声,倒更像是凶兆,提醒她应多自省,少与宝妃争高下。贵妃自恃得宠,向来自视不凡,此刻当众被皇上这一番“判凶”,只气得粉面通红,偏又不便发作,心中怨气翻腾,暗恨宝妃“抢走”好梦吉言。眼见两位心爱妃子你来我往,为争宠而暗暗较劲,宫中暗流涌动,皇上也深感头痛,最终只得重新下令恢复早先的单、双日侍寝制度,让贵妃与宝妃轮流侍驾,以图安抚双方,免得争端继续扩大。
然而,风波并未因皇上的“折中之策”而平息。阿日和影姬在民间各自购得的贵妃、宝妃画像,本是怀着我们心照不宣的求子之愿,却又羞于开口。二人本就因分属不同主子而互有竞争心,此时却在一次偶然的宫中礼佛仪式上闹出新矛盾。原来她们都为了讨好主子、沾点“神像”的吉气,互相把对方的画像借来“借花敬佛”,借此炫耀自己更虔诚、更得主子欢心。结果画像辗转于两人之间,真假难辨,谁也说不清自己手中的究竟是原物还是对方换过的。
几番拉扯后,阿日认定影姬在画像上做了手脚,故意借机贬低自己;影姬也反过来觉得阿日不讲信用,明明说好只是借用一日,却迟迟不还,还把画像当成自己独有的“圣物”。小小一幅画像竟成了二人争执的导火线,原本同病相怜的姐妹情谊就此出现裂痕。看到阿日与影姬闹得不可开交,玉露与阿美却心生一计,心想既然二人互相看不顺眼,不如将她们约来打马吊,一边借博戏调和气氛,一边趁机坐收渔人之利,兴许能从中捞些好处。
马吊局一摆,四人围桌而坐。玉露与阿美原以为阿日、影姬为争一口气,一定会越打越急,露出破绽,好让自己从中牟利。谁知局势走势出乎意料,两人虽表面针锋相对,牌桌上却偏偏手气极佳,输的反倒是自诩“老江湖”的玉露与阿美。几圈下来,她们非但没有占到半点便宜,还输得面色发青,荷包大失。事后两人欲哭无泪,只得承认“害人终害己”,原本打算坐收渔利的如意算盘,反而砸在自己手上,平白被卷入阿日和影姬的恩怨漩涡。
另一边,玉露为了找回一支心爱的发簪,又惹出新的疑团。那发簪是她珍藏多时,偏偏被粗心的海棠不小心扯落,掉入垃圾堆中。玉露心疼不已,只好亲自跑到后院的垃圾堆翻找。她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在污秽中扒拉,却忽然发现几名太监与宫女竟也在垃圾堆旁鬼鬼祟祟地翻找着什么。起初她以为大家都是在找自己失物,不料细看之下才发觉,他们翻找的目标竟是——被弃置的旧肚兜。
这些肚兜原本是宫中妃嫔、宫女更换后丢弃之物,按理说又脏又旧,毫无价值,可那些人却争先恐后,你抢我夺,甚至为抢到一件破烂而面红耳赤。玉露暗自奇怪,躲在一旁悄悄观察,发现若是谁手里多抢了一两件旧肚兜,立刻就会有同伴凑上去,用银钱或者小玩意交换,俨然把垃圾堆变成了一个隐秘的“交易场”。玉露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心想宫中近来似乎处处透着古怪,难道这些破肚兜也突然变成“宝物”了不成?
与此同时,四美在宫中也发现另一处异象:那些平日里巴不得远离贵妃脾气的宫女,竟然纷纷抢着去结识贴身侍候贵妃的百合。有人送点心,有人赔笑脸,甚至还有人愿意帮百合做杂活,只求能与她搭上关系,好让自己有机会被派到贵妃身边服侍。阿日、影姬、玉露与阿美看在眼里,只觉其事大为反常:往日侍候贵妃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如今为何人人趋之若鹜?几人私下商量,决定联手查探究竟。
她们顺着线索一路追问,终于在宫女窃窃私语中摸出真相——原来民间早已盛传一个诡秘的说法:自从贵妃有孕之后,她贴身所穿的肚兜沾染了“龙气”,若是能得到这些肚兜,便可以在枕边供奉,借着这股龙气入梦,便更容易梦见抱熊、见麟等“添丁”之兆。谣言一出,立即被有心之人添油加醋地扩散开来,最终传成“谁得贵妃肚兜,谁梦中得子”的荒诞传说。于是宫中弃置的肚兜被人争相搜刮,甚至被秘密炒卖到市井,价钱一日高过一日,竟硬生生被炒到千两银子一件的离谱程度。
得知其中内幕后,四美又惊又怒。玉露与阿美对这些无稽传闻嗤之以鼻,觉得世人太过愚昧;阿日与影姬嘴上虽然也说是荒唐,却在心底深处不得不承认,自己对“求子秘法”仍然存着几分迟迟不肯熄灭的期待。就在此时,一向心思细腻的影姬忽然灵机一动,提出既然贵妃肚兜被炒至天价难以觅得,何不退而求其次,从同样“受尽恩宠”、又隐隐传有喜讯的宝妃入手?若能设法得到宝妃的肚兜,或许也能沾沾喜气。她的建议甫一出口,立刻引来阿日、玉露与阿美的一片反对,众人齐声斥之为荒唐,表示绝不会做出如此冒犯主子的事情。
然而,这场“众口一词”的坚决反对,不过是表面上的道貌岸然。实际上,四人各自心有盘算,表面上大义凛然,内心却各怀鬼胎。阿日暗暗想着自己随侍在贵妃身侧,若能为贵妃早日添一位皇嗣,自然能水涨船高,地位稳固;影姬则坚信宝妃是此时最得天心之人,她身边的一切,说不定都带着几分“福气”,若是抓住机会,或许能为自己改写命运。玉露本不信这些玄虚,但她在垃圾堆前目睹肚兜被哄抢的情景后,也不免动摇,意识到这背后或许牵扯着更大的利益与势力角力;至于阿美,出身卑微,一向畏首畏尾,却也在宫中耳濡目染之下渐渐明白,有时一件小物,足以改变一个宫女的一生。
就在这微妙的气氛中,四人各自回想起最近在宫中来往的经历——有人曾无意间路过宝妃更衣处,看到宫女端着折叠整齐的衣物进出;有人在送膳时瞥见宝妃随手放下的小包袱,似乎藏着贴身之物;还有人被太监支开时,恰好注意到内室屏风后晃过一角绣花衣料。每一段看似微不足道的记忆,此刻都被她们重新拼凑评估,渐渐化作一条又一条潜在的“取物之路”。于是,虽然表面上四人仍然坚称自己绝不会做出偷拿肚兜的举动,心中却不约而同地萌生了要设法取得宝妃肚兜的念头。她们在心底悄然拟定各自的计划,准备在不久的将来,借着某次看似普通的侍奉之机,暗暗伸手,去争夺那件足以牵动宫中未来走向的小小肚兜。
故事发生在富丽堂皇的深宫之中,一场围绕“肚兜”的斗智斗勇悄然拉开序幕。阿日打听到朝廷近期发起赈灾活动,号召后宫妃嫔捐出旧衣衣物,以解民困。他心生一计,决定利用“捐故衣救灾”这块金字招牌,设法接近宝妃。宝妃素来心地善良,且颇好行善,阿日便装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绘声绘色地描述灾民生活如何悲惨,又说若有娇贵衣物捐出,不但可保灾民御寒,更能显贵人之慈心。宝妃一听,立即表示愿尽绵薄之力。阿日心中盘算着如何顺水推舟取得宝妃贴身之物肚兜,却不敢明说,只是假惺惺地提及“贴身旧物最能见真情”。谁料宝妃不仅没有半点怀疑,反而豪爽非常,认为光是内衣小物实在拿不出手,索性慷慨地从衣橱中取出一件价值连城的名贵皮裘,笑称这才配得上“救灾”二字。阿日眼巴巴看着,肚兜没到手,反而被宝妃的大手笔给震住,纵然骗计未能如愿,却又不好表露失望,只得强颜欢笑接下皮裘,心里既郁闷又无奈。
另一方面,玉露早已打定主意,要亲自从宝妃身上“智取”肚兜。她知道宝妃一向对奇技淫巧、幻术戏法颇感兴趣,于是特意装成一副精通戏法的模样,主动上前说要教宝妃变戏法解闷。玉露故作神秘地说有一种戏法,必须借用贵人的贴身之物方能显灵,越贴身的物件,法力越强,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肚兜是她最理想的“教材”。宝妃不疑有他,反而被吊起了兴趣,笑着把肚兜交给玉露,让她“好好施展一番”。玉露奸计得逞,拿着宝妃的肚兜如获至宝,心中窃喜,已经开始想象日后如何把这一件肚兜高价出手。然而她在准备“加工”之时心浮气躁,手上功夫又不甚细致,于是打算稍微剪裁一番,好让肚兜看起来更别致,更有“收藏价值”。岂料一刀下去,用力过猛,把布料剪了个大缺口,原本完好无损的肚兜霎时间成了一块残布。玉露顿时傻了眼,明知这东西得来不易,却被自己糊里糊涂毁在手中,既不能穿,更不能卖,欲哭无泪,悔不当初。
阿美见阿日与玉露都没能顺利取得肚兜,心中不服,决定自出机杼。她观察宝妃的日常作息,发现宝妃喜欢在园中小亭纳凉赏花,且极注重仪容,一有衣衫不整之事,必然立即更衣。阿美便打起了“弄湿衣裳”的主意:只要让宝妃一身湿透,自然要回宫更换贴身衣物,包括肚兜在内,她便可以设法在更衣时顺手牵羊。于是阿美暗中安排宫女绕道提水,又推说要为花木浇灌解暑,在走廊转角处预先泼洒清水,精确计算宝妃经过的时间,打算让她不慎滑倒,落入早布好的小水坑里。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宝妃还未踏入陷阱,阿美自己先一个踉跄踩空,整个人直直扑向水面,衣衫尽湿,狼狈不堪。周遭宫人忍笑不敢出声,阿美不仅没让宝妃中招,反倒自己成了落汤鸡。害人不成反害己,她只能强装镇定收拾残局,心底却懊恼万分。至此,阿日、玉露、阿美三人各展其能,竟无一人真正拿到宝妃完好无损的肚兜,只剩一声声叹息在嘉仁宫外回荡。
宝妃向来聪慧,并非全然不知周遭人心思变化。她见四美近日行事蹊跷:一会儿借题发挥,一会儿又鬼鬼祟祟,在廊下窃窃私语,还常常把谈话扯到布匹、内衣、绣工之类的话题。加之几次突发状况都与肚兜、衣物有关,纵然她表面不动声色,心中早已隐约察觉端倪。某日,四美聚在一旁唉声叹气,以为无人知晓。宝妃微微一笑,趁机询问原委。面对宝妃的温和追问,阿日与阿美犹豫闪烁,玉露又担心说破后讨苦吃,场面僵持不下。就在此时,一向性情直率的影姬站了出来,坦坦荡荡地将实情说了个一清二楚——她们不过是对宝妃的精美肚兜心生羡慕,渴望能亲眼一见甚至收藏一件,以为奇珍。影姬并未添油加醋,也未替自己开脱,只是如实表达爱慕之情。宝妃听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被逗得莞尔,感叹这不过是一点女儿家对美物的喜爱罢了,何足挂齿。于是她顺手从自己的衣箱中取出一件肚兜,亲自赠与影姬,说既然她最为坦诚,那便由她得之,这一点小物不算什么。
影姬得肚兜后如获珍宝,将其视若命根,妥善收藏。阿日、玉露、阿美看到影姬“竟然轻而易举”就从宝妃那里得到了肚兜,内心五味杂陈:既有嫉妒,又有懊悔,早知如此,他们当初何必费尽心机,绕这么大圈子。三人转念一想,既然宝妃的肚兜已经到了影姬手里,或许从影姬这里“转手”会更容易。他们分别使出浑身解数,用金钱与各种物质诱惑影姬:有人许诺替她购置最新款的头面首饰,有人说可以送她罕见香料与胭脂,还有人干脆提出用一笔不菲的银两交换,保证她从此衣食无忧。影姬却不为所动,她看重的并非肚兜的物质价值,而是这份由宝妃亲手赠予的情意,以及自己凭真诚获得的“特殊意义”。在她眼中,这件肚兜代表着宝妃对她的信任与偏爱,是无法用金钱衡量之物。阿日等人大失所望,只能暂时收手,暗自酝酿新计。
玉露不甘失败,决定暗中调查影姬收藏肚兜之处。她一方面装作与影姬亲近,陪她说笑,打探日常起居;另一方面又利用幽暗的角落观察影姬进出房间的路径和动作细节。多日留心之下,她终于发现影姬每晚闭门前,都要特意走到一处不起眼的木柜旁,弯腰停留片刻,似乎在检查什么。玉露心中有数,趁影姬前往伺候宝妃时,悄悄潜入其房内,按她所推断的位置翻找。不多时,她果真在柜角一只小盒里寻得那件被视作宝物的肚兜。然而影姬早料到有人觊觎,事先在藏匿处布下了老鼠夹之类的机关。玉露一时大意,把手伸进夹层时,“啪”的一声,手背被夹得生疼,她强忍痛楚取出肚兜,却也留下明显伤痕。待影姬返回后,立刻发现动静,心知有人偷取,却不知是谁,于是当众提出要检查众人双手,若有被老鼠夹夹伤的痕迹,便是窃贼无疑。
阿日与阿美自忖自己并未偷肚兜,自然大大方方伸手让影姬查看,两人的手掌完好无损。玉露却暗自叫苦,她深知只要一伸手,伤痕立即暴露无遗。眼看局面愈发紧张,她只好硬着头皮装病,故意用袖子紧紧裹住双手,佯称这几日受了风寒,不宜轻易袒露皮肤,以免传染旁人。影姬虽觉古怪,却又不好逼迫,只能暂且作罢,但心中的怀疑并未消散。玉露侥幸蒙混过关,仍惶惶不安,于是想出另一个折中的办法,将偷来的肚兜先藏在一只看似普通的花瓶中,以为这样既隐秘又安全。她随意找了一只古旧花瓶,把肚兜塞入瓶腹,再将花瓶放置在角落,打算待风头过去,再慢慢取出转卖。不料几日后,宫中例行清点杂物,负责的太监将那只花瓶当作旧物,一并收走,转手卖给市集的古玩商人。
等玉露惊觉肚兜连同花瓶一同失踪,早已追之不及。她辗转打听,才得知那只花瓶落入百货商贩“百买”之手。为了找回藏在瓶中的肚兜,她不得不硬着头皮跑到市集,以“收藏爱好者”的身份上门收购。百买见她眼神灼灼、对那只花瓶势在必得,立刻心生计较,刻意漫天要价,将平平无奇的花瓶说成有来历、有故事的古董,报出高价。玉露碍于心急,只能咬牙接受,拿出自己多年积攒的银两甚至典当首饰,才将花瓶赎回手中。打开一看,肚兜果然安然无恙,她却因这折腾损失惨重,心头隐隐作痛。她安慰自己,只要将这件宝妃的肚兜卖个好价钱,就能弥补所有花费,甚至还可以大赚一笔。街头坊间恰好流传着一则传闻,说某些贵人穿过的贴身肚兜,可作“吉祥之物”,被富商炫耀竞买,价格被炒到两万两的天价。玉露一听,更是兴奋莫名,几乎看见银山钱海在眼前堆积。
正当玉露幻想着金银入袋之时,现实却为她狠狠上了一课。她抱着“稀世珍品”的念头,将肚兜伪装包装,想要卖进市集,结果却发现人人只把肚兜当成普通布品,鲜有人愿高价收购。她又不甘心压价出手,只好在集市上转来转去,口干舌燥地推销,越说越夸张,把肚兜吹嘘成“御用神物”,指望有人上钩。折腾了大半日,非但没有成交,还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等她疲惫不堪地回到嘉仁宫时,阿美和阿日正好在一旁谈论市集见闻,说起今日见到一名衣着怪异、打扮浮夸的妇人,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中央扯着嗓门兜售所谓“贵妃肚兜”,对外宣称高价收购、转卖能赚大钱,结果被摊贩们当笑话看,纷纷称那妇人是被谣言骗得团团转的“傻婆”。
阿美说到起劲,还学着那妇人的语气比手画脚,惹得旁人哄笑。阿日忽然注意到玉露的衣饰妆容,与阿美描述的“傻婆”竟有几分相似,不由定睛多看几眼。三人你望我、我望你,很快意识到那人极可能就是玉露本人。阿美忍不住质问,玉露却死命否认,连连摆手,脸颊涨红,语无伦次。她急忙转身欲离开,不料脚下没站稳,在门槛处一个趔趄,当场摔倒在地,怀中包裹散落,里头露出的花瓶与肚兜一齐滚出,正好落在阿美和阿日面前。种种线索瞬间串联在一起,再无可狡辩的余地。玉露这回真是原形毕露,只能狼狈爬起,尴尬至极。阿美与阿日虽然嘴上调侃,却也对她此前的折腾略感同情,毕竟几人同样为了一个肚兜弄得焦头烂额,只是玉露比她们更倒霉、更夸张。
经历了这番闹剧后,后宫表面恢复了平静。阿美与玉露自觉近来操心太多,折腾容貌不小,便一改之前费尽心机谋肚兜的劲头,把注意力转回自己最看重的护肤美容上。两人日日研究新配方、试用各类香粉与面脂,恨不得把失去的“颜值”都补回来。宝妃见她们一副只顾镜中花容的模样,倒也感到好笑。此时宫中幼子欢欢、喜喜还在牙牙学语,需要人细心照料。宝妃一向对子女情深,便主动请缨,表示愿亲自担任二人的褓母,照看他们的起居饮食、教他们识物学语。她与二小孩相处日久,渐渐对他们生出更深的母性柔情,尤其喜看欢欢、喜喜对着院中盛放的牡丹花笑逐颜开,伸手去够花影的模样,那份天真让她暂时忘却宫中的尔虞我诈。
然而就在这温情片刻中,宝妃心底的另一缕阴云却悄然升起。她想起昔日阿彪被人从身边夺走的屈辱,那份恨意并未消散,如今见到牡丹在旁频频与阿彪亲近,言笑晏晏,她心中不禁泛起强烈的醋意与不平。牡丹的存在仿佛是一根刺,时时提醒她曾经失去的东西。看着欢欢和喜喜对着牡丹亦是眉开眼笑,宝妃越发感到自己的地位在无形中被分割,与其说她不满牡丹,不如说她无法接受自己被夺去独一无二的重要位置。于是,她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想法设法让阿彪疏远甚至抛弃牡丹,让一切重新回到自己掌控之中。前一阵围绕肚兜的荒诞风波似乎刚刚落幕,但新的暗潮,已经在这座宫墙内悄然涌动。
宫中风云再起,宫女、太监们一如既往地看风使舵,谁得宠就向谁靠拢,谁失势便立刻疏远。原本受尽尊崇的贵妃与身为外戚的国舅,却在这股趋炎附势的暗流之下,渐渐感受到隐约的不安与怒火。宫里流言四起,说宝妃近来气色见好、宫门前喜鹊成双,似有“母凭子贵”之象,令向来自视尊崇的贵妃极为不悦。贵妃虽身在深宫,仍敏锐察觉到周围宫人态度微妙变化,他们奉承时话里有话,眼神不自觉飘向祥麒宫的方向,就连膳房的菜式,也隐约对宝妃一方多有优待,这种隐形的倾斜,令贵妃与国舅心中越发窝火。
百合一向是贵妃身边得力心腹,深谙宫中生存之道。她知道,若要继续巩固在贵妃身边的地位,便必须主动出手,为贵妃除去潜在威胁。一次偶然机会,百合得知宫女桂芝曾捡到一只华丽的发簪,那发簪外观精致、玉石温润,显然并非寻常宫女之物。百合打听之下,发现此乃贵妃赏赐、原本只应存于东音宫的珍贵首饰,却不慎失落多时。百合心思一转,立刻意识到,这丢失的发簪或许可以成为她打压对头的利器。
百合暗中布下局面,故意在众人面前提起发簪之事,又有意无意将话引向近来受宝妃看重的宫女牡丹。牡丹温顺老实,却因勤恳伺候宝妃、深得信任,已逐渐成为祥麒宫中举足轻重的人物。百合早看她不顺眼,便打算借“失簪案”将偷窃的罪名安在牡丹头上,让宝妃痛失左右手。百合先是假意关心桂芝,责怪她不该将不明来历的发簪随意收下,又暗示若有人想巴结宝妃,或许会偷取贵妃物件献给对方,话里话外都在引导众人自然联想到牡丹身上。
就在百合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准备将矛头正式指向牡丹时,意外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她身形一转,腰间衣带微微一松,那只“失踪多时”的发簪竟从她腰间滑落,叮当一声摔在地上,寒光一闪,将周围所有人的视线瞬间吸去。宫女们齐声惊呼,桂芝更是目瞪口呆,认出那正是自己曾捡到却早已不知去向的发簪。场面一时僵住,空气仿佛凝固,所有人都意识到:发簪原来一直在百合身上,而非在牡丹手里。
形势逆转之际,百合却毫不慌乱,反而抢先开口,反咬一口,痛斥桂芝“贼喊捉贼”。她声称桂芝与人同伙,设局嫁祸于她,企图借贵妃之物犯险上位,又指桂芝先前拾得发簪一事早已存疑,如今发簪“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她百合身边,分明是桂芝蓄意栽赃,想借机挑拨她与贵妃之间的关系。百合声泪俱下,言辞犀利,又借自己多年侍奉贵妃的“忠心”作盾,反将桂芝推至风口浪尖。桂芝不明所以,只知自己清清白白,何曾想过陷害他人,一时被骂得六神无主,只能面露惊惶、语无伦次地辩解,旁人却因不敢得罪百合,只敢窃窃私语,不敢出头替她说话。
桂芝愈辩愈乱,话里难免前后矛盾,百合则抓住她语句中的破绽步步紧逼,逼得她更显心虚。几句折冲之后,在场太监、宫女多半将信将疑,却又不愿牵扯进是非,只盼风波快些平息。最终,桂芝不仅未能洗清嫌疑,反而被上头斥责行事不谨、一派含糊,她委屈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茫然低首退下,心中满是惶惑与不解,不知自己究竟何错之有。百合见危机暂时解除,心中暗松一口气,却也更加小心收敛锋芒,唯恐再有疏漏。
与此同时,宫中的“四美”——机灵爽直的阿美、嘴甜心直的玉露,再加上其他两位性格迥异却同样精明的宫女——奉命外出到市集采购应节的字花,准备替宫中添些喜气。她们兴致勃勃来到市集,却惊觉昔日热卖的字花如今已无人问津。摊贩们笑言,字花这种旧时玩意早就不流行了,现在街头巷尾真正热议的,是赌贵妃与宝妃谁会率先诞下太子。摊位上甚至摆满签筹、彩帖与各式各样“保子”小挂饰,市集人声鼎沸,仿佛连风里都夹着赌注与揣测。
四美初闻此事只觉新鲜,便饶有兴致地去围观各处摊档的赔率。她们嘴上说着要替宝妃造势,暗夸宝妃温柔贤淑、福泽深厚,又有祥瑞相随,理应为子嗣所钟。然而,当真正要掏银下注时,她们又不约而同地被人群影响,心中私自盘算:贵妃多年宠冠后宫,国舅势力强大,皇上又偏爱东音宫,若从“稳阵”来说,贵妃率先生下太子的可能性更大。几番权衡之下,她们竟背离先前鼓吹的“精神支持”,最终还是将银钱押在了大热门贵妃身上,惹得周围街坊看不过眼,齐声喝倒采,讥她们口是心非。
四美被喝得满脸通红,又羞又恼,却无从辩解。正尴尬间,忽有一件怪事发生:贵妃在宫中有孕不久,常因孕吐而无法进食,某次竟有人将贵妃呕吐出来之物错当为药膳残汤端走。四美其中一人一时嘴馋,不分青红皂白便尝了一口,入口之后方察觉味道古怪,待得知那竟是贵妃呕吐之物时,只觉五脏翻腾,当场大吐不止。她们惊魂未定之际,此事虽未传到贵妃耳中,倒成为众太监暗自取笑的小小笑谈,也让四美对贵妃的“孕相”留下颇为深刻又复杂的印象。
不久之后,宝妃设宴于祥麒宫,以各种丰盛佳肴款待身边服侍的宫女。四美有幸在旁伺候,见宝妃胃口大开,饭食进得极好,不禁暗自对比起自己或身边人当年有喜时期的情形。阿美、玉露二人更是心思细腻,回想起当年自己怀胎时,同样是饭量暴增,偏爱某些特定菜肴的情形,与宝妃如今甚有几分相似。她们越看越觉面熟,心中不由浮现“喜上眉梢”的猜测。
除了胃口的变化,祥麒宫近日还出现了一些古怪的“征兆”。宫中有人发现此处偶有虱子出没,按宫里流传的说法,“虱”与“失”同音,寓意“有公没有”,即暗示将来会得一男丁;再加上宝妃爱穿红衫,照俗语“红男、绿女”的喻意来看,红色多被视作与男丁有缘。种种迹象叠加在一起,阿美与玉露一番推算,便认定宝妃所怀的,极有可能是太子。她们虽不敢大声宣扬,却难掩眼中喜色,私下议论时几乎笃定无疑。
然而宫中没有秘密,这些带着迷信色彩的讨论,很快便被有心人捕捉。百合灵敏非常,将所见所闻添油加醋,尽数呈报给贵妃,刻意渲染成“祥麒宫内瑞兆不断、众人皆言宝妃必生太子”的版本。贵妃闻言勃然变色,嘴上连连斥责这些不过是胡乱附会的无稽迷信,不值一哂,却又在片刻之后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动摇。她越想越觉得心中不安,虽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屑,却仍被那些所谓“虱子征兆”“红衫寓意”困扰。
不自觉间,贵妃竟也随俗更衣,换上一身鲜艳红衫,似要借这抹喜色挽回气运。国舅看在眼里,心中既觉好笑又觉紧迫。为了助贵妃稳住气势,他索性在东音宫内大做文章,暗中放出大群蟑螂与虱子,以为只要“生物越多,子嗣越旺”,把这些讨厌的小虫也当作“生仔兆头”,好让流言反转到贵妃一方。岂料这些蟑螂、虱子蔓延得比他预料的更快,没多久便爬满东音宫各个角落,连寝殿也难幸免。
贵妃本就因身怀六甲而肌肤敏感,如今脸上忽然蹿出一片片红疹,又痒又痛。她不知是体质变化还是环境不洁所致,偏巧此时蟑螂在地上乱窜,虱子也似乎多了几分猖獗,令她几乎崩溃。贵妃一向爱洁,最忌这些脏物,如今东音宫变得仿若“虫窝”,她又惊又厌,只觉屋子里到处都是爬行的黑影,好几夜难以安眠。国舅眼见事态失控,被贵妃惊叫、宫女哭喊折腾得焦头烂额,只能一面下令彻查一面懊悔自己弄巧成拙,二人最终被这些本以为会带来好兆头的虫子吓得心神惶惶。
更令国舅火上浇油的,是一件本意讨好却适得其反的小事。原来内务府本想向宝妃献上一只新鲜香甜的哈蜜瓜,寓意“多子多福”,却不料在搬运途中失手跌坏。太监们担心祥麒宫嫌这瓜“不吉利”,商量之下竟决定将这有瑕疵的礼物改送至东音宫,一来不浪费贡品,二来暗中向宝妃示好——他们心中早已认定,宝妃极有可能成为未来的皇后,在权势的天平上,贵妃渐渐不再是唯一的倚仗对象。
哈蜜瓜一送上东音宫,国舅举目一看,发现其上裂痕明显,远不似对宝妃那般用心,顿时勃然大怒。他逼问太监缘由,太监支吾其词,红棉看出端倪,只得如实告知,指太监们早对贵妃前景不太看好,私下议论宝妃“文德兼备、子嗣在怀”,将来必为皇后,如今不过是先行表态,以保退路。国舅闻言气得直咬牙,痛骂太监“墙头草”,见风使舵。而宫中这些细微却明显的态度变化,无疑如针刺般扎进贵妃心里。
受此刺激,贵妃对身边之人愈发挑剔。红棉长期服侍在侧,却因性格直率、说话不懂拐弯抹角,常令贵妃听得不顺耳。久而久之,贵妃渐渐对她生出嫌隙,动辄责备,怨她不够贴心体己。反观百合,虽然心机颇深,却更懂察言观色,会在贵妃烦闷时适时说几句顺耳话,奉上合宜茶点。于是贵妃萌生念头,打算淡化红棉的地位,重新将百合调回身边,恢复昔日那种“说一不二”的亲信关系,好借其手巩固自己在宫中的影响力。
谁知百合心中另有盘算。自从她看清宫中风向后,便明白如今一味死守贵妃未必是最聪明的选择。宝妃一方渐露锋芒,祥麒宫处处显现福气,就连宫外市集的赌档也多押宝妃那边,她岂会看不出?因此当贵妃提出要她回到身边时,百合表面恭敬,却总以各种借口推辞,不是说祥麒宫事务繁忙,便是以自身健康为由,反复拖延调动。贵妃起初尚以为她真有难处,一次偶然路经宫女休息室时,却意外听见百合训示众宫女,言辞强势、目光冷厉,所言不再如往日只围着贵妃转,反而着重强调“看清局势”“谨慎选边”,这些话字字如针,刺在贵妃心头。
贵妃悄然立在门外,将百合的真面目看得清清楚楚——这位昔日几乎对她言听计从的心腹,如今已经开始为自己留后路,不再是那个只围绕东音宫打算盘的“忠仆”。国舅得知此事后更是怒不可遏,觉得自己多年提携与赏赐皆成了笑话,口口声声骂百合“养不熟”,说她是见利忘义的白眼狼。贵妃虽然气愤,却也逐渐明白:在这深宫之中,没有人会永远只忠于她一人,所有的所谓“忠心”,终究绕不过权势与前途的考量。
经历了这一连串事件,贵妃终于彻底认清局势。宝妃不再只是后宫中温婉恭顺的妃嫔,而是极有可能夺走她多年尊荣、甚至母凭子贵之路的头号劲敌。加之百合开始摇摆立场,宫女、太监在人前人后流露出的微妙态度,都在提醒她:一旦宝妃诞下太子,后宫格局必将彻底改写。贵妃在惶然之中慢慢收敛了昔日的骄矜,目光却更加阴郁坚定——她在心底暗暗发誓,绝不会任由宝妃与百合就此顺风顺水,今后必设法让她们在这后宫之中寸步难行,好叫所有人明白,她贵妃的位置,仍不是任何人想取代就能取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