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始终觉得这桩案子处处透着古怪,她当众提出自己的怀疑:躺在灵堂中的那具尸体,根本不是祐辰安。她说自己在寺庙搜查时,无意间发现一条从寺中暗室通往外界的密道,密道里留有两组清晰的脚印,一组属于祐辰安,另一组则属于真正的死者。那名真正的死者曾在密道中潜伏多日,吃住都在其中,而这一切暗格机关,全出自祐辰安之手。楚楚推断,祐辰安早已设计好这一切,他把那个人骗出暗道,诱导其以自己的身份示人,最后又让他替自己死在众目睽睽之下,从而借尸脱身,金蝉脱壳。
高罗迁闻言冷笑,质疑楚楚的说法不过是无凭无据的臆测。他当场逼问楚楚,究竟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眼前之人并非祐辰安。楚楚毫不退缩,镇定地说明自己在验尸时,认真比对过尸体的旧伤与祐辰安过往留下的伤痕,发现二者并不吻合。更重要的是,她回忆起自己前去灵前献花时,故意让花茎中的汁液渗出,染到尸体的手上,那花汁的颜色极难洗,一旦沾染,就会在接触的衣物上留下痕迹。果然,在她的衣袖内侧,赫然印着那具尸体残留的手印,与她早先为之做的准备相互印证。楚楚据此判断,被立“祐辰安遗体”的那个人,身份值得怀疑。
她进一步说明,当年祐辰安在三法司学习律例时,曾留有一枚完好的指印,记录在案,供日后对照。那指纹的纹路清晰,与她刚才看到的死者指纹截然不同。楚楚本就心有不安,于是早早派冷月看守停尸处,只等陛下一道旨意下达,她便立刻可以采集尸体印,与档案中的印迹做出比对。若能成功对照,真相自然大白。不料她还是慢了一步,高罗迁早已暗中命人将尸首焚化,连一点指纹的机会都不给留下。面对楚楚的质疑罗迁只以“时间不等人”为由推托,声称案情不能无限期拖延,自己不可能无止境地等待一个尚未成形的推断。
与此同时,萧瑾瑜与景翊因案被押,负责押的军士虽奉命行事,却也忍不住愤慨,直言南赵欺人太甚,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愿亲手给二人上枷锁,让他们蒙受不该有的屈辱。景翊却淡然一笑,说这并非耻辱,而是他们肩负的荣耀——天下苍生与大唐清议,被误解、被牺牲,也在所不辞。景阁老闻言,更是老泪纵横,他援引大唐律法,坚称此案疑点重重,理当视作“疑罪”,不能草率定谳只要还有一线翻案的机会,他愿倾尽家财,替萧瑾瑜与景翊缴纳赎铜,以确保他们得到合乎律例的对待。高罗迁对此极为不,却一时无计可施。局势焦灼之际,楚突然口吐鲜血,当场昏厥,惊得满堂失色。皇帝见状立即下旨,命人将楚楚送回府中调养,并口谕暂将萧瑾瑜与景翊羁押,待楚楚醒来再行问讯。
齐大夫受命为楚楚诊治,仔细查视后发现,她体内竟然潜伏着一种极其诡异的蜂毒。这种毒性隐匿而凶险发作时攻心蚀骨,却难以从脉象上准确蜂种来历。齐大夫只能先稳住楚楚的气息,一边试探药性,一边继续翻阅医籍,设法辨明到底是哪一种的毒,以便对症下药。萧瑾瑜听闻楚楚中毒,心急如焚,却一筹莫展。权衡目前局势,他察觉唯一能争取主动的办法,就是自己先行认罪。只要他认下罪责,景翊便以“从犯”或被误导之名暂缓审理,从而获得机会离开牢中,去暗查祐辰安真正的踪迹。为了楚楚,也为了真相,他愿意赌把。
不久后,萧瑾瑜景翊再度被带出,面对朝堂与众官的逼问,萧瑾瑜平静陈述那日的经过。他说当时是祐辰安主动约他前去会面,言谈间却充满侮辱与挑衅,甚至肆意诋毁唐朝廷与律法。情势失控之际,景翊挺身而出,将一切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称是自己出手伤人,那支致命的冷箭,也是由他射出。萧瑾瑜则强调关键的一点在于——死者根本不是真正的祐辰安,即便景翊真的杀了人,此案也与南赵官方无关,不能被视作国与国之间的纷争。高罗迁却表示,所有的证据都只能停留在无法证明”的层面,他坚持要将景翊带回南赵“监管”,名为押解,实则挟为人质。
皇帝对此自然不肯轻易答应经过几番斟酌与争执,最终做出折中决:景翊暂不交出南赵,而是“软禁”在自家府邸,由京兆府与礼部双重派人轮流看守,既不让他真正自由行动,又避免落入南赵之手,成为谈判筹码。至于萧瑾,皇帝则宣布他无罪释放,命他以朝廷之名继续追查祐辰安的去向,将此案彻查到底。朝堂之上风云暗涌,但至少在明面,局势暂时僵持了下来。
离开宫中后,景翊写下一封沉甸甸的书信,托萧瑾瑜转交给冷月。字里行间既有交代后事的安排,也隐含对生死未卜的预感。另一边,皇帝将萧瑾瑜召殿中,开口便提及他此前上奏请求辞爵之事,语气严厉却带着隐隐关切。皇帝说,自己赐封的爵位与信任,岂是一句“请辞”就能轻易推回的?他早看穿萧瑾瑜急于脱身的真实缘由——是为了抢在众人之前,查清楚楚中毒的真相,护她周全。宫门一开一合之间,君臣心知肚明,却都不再多言,只让职责与牵在无声中交织。
走出宫门后,萧瑾瑜第一时间赶往楚楚居所。屋内药香弥漫,楚楚仍在昏睡,脸苍白而憔悴。齐大夫守在一旁,笑着说目前尚未找到精准的解毒方法,只能暂时压制毒性,让她勉强维持在半醒半昏的状态,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借睡眠来减轻痛楚。望着床榻上毫无防备的楚楚,萧瑾心中既有难以宣之于口的担忧,也有对幕后黑手的怒火。他意识到,自己每拖延一刻,楚楚便多一分危险。
夜深时,他将景翊替自己认罪的经过,原本本地告诉了冷月。冷月听完并无怨言,只淡淡道出他们早在决定追随萧瑾瑜时,就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为了守护大唐、守护那些无辜之人,他们随时准备付出代价南赵一向以诡谲、阴鸷的手段见长,步步设局,只有萧瑾瑜这样既懂律法又熟政局的人,才有可能看穿谜团,拨云日。说到这里,冷月眼神变得坚定而冷,她明白此刻已不是计较个人安危的时候。
战事的阴影悄然笼罩而来。吴江在与南赵派来的一批刺客交锋时,为掩护同袍,身受重创。萧瑾瑜匆匆赶到时,吴江伤势已极为严重,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着这位曾与自己并肩作战、出入生死的旧日同伴如今奄奄一息,萧瑾瑜心中的悲痛难以言表。他握住吴江的手,既歉疚,也有承诺——那些用鲜血换来的真相绝不会让它们白白湮没在权谋与谎言之中。
稍后,萧瑾瑜将景翊的那封信郑重交到冷月手中。冷月拆开信后,才发现那是一封类似“放妻”的交代之言,字迹之间藏着决绝,仿佛提前为自己铺好了与世诀别的后路。她当场气得直咬牙,愤愤地说自己早就警过景翊,不许他擅自做这种“为他人着却不顾自己生死”的决定,他竟还敢写下这种信。她扬言等他出来后,非得好好“收拾”他一顿不可。萧瑾瑜却只能苦笑,提醒她此刻景翊被软禁在府中,连面都不到,等他再次获得自由,再由她亲手去算这笔账也不迟。这一番看似打趣的言语,实际上是双方各自压抑情绪的一种方式。
> 说归说,局势却容不得他们多停。萧瑾瑜分析目前所有迹象,认为祐辰安此番设计替身、诈死脱身,必然不只是为了苟活,更可能是完成某项机密任务。如今南赵与大唐边境战事吃紧,他一旦“立下大功”,就必得想方设法返回南赵去领功受赏。这样的回程之路既有限又隐秘,必然会经过几条特定的要道。萧瑾瑜于是叮嘱冷月,立刻挑选可靠的人手,分批潜往通往南赵必经之路,暗中埋伏。一旦有可疑行踪,便立即截留查验,宁可多看几次,也不能让祐辰安再度从指缝间溜走。
内忧外患之中,萧瑾瑜依没有忘记那些被卷入风波的无辜者。他表示,关于楚河之前被牵连的案情,如今已查明原委。事实证明楚河不过是被人利用的棋子,被迫卷入祐辰安布下的局中。此人虽过错,但罪不至死,更不该背负谋逆之名。因而萧瑾瑜决定放楚河回去,让他重新过自己的日子,也藉此向天下昭告——大唐断案,不会冤枉一个良善之。临分别前,他特意问楚河,在这段时间里祐辰安是否有任何反常举动,或者与什么人走得特别近,是否有值得怀疑的交往对象。
楚河想了许久,却摇头说祐安一向行事谨慎,从不在众人面前显露真实心思,也几乎没有与谁显得格外亲近,看起来仿佛谁都可以靠近,却又谁都靠不。他留下的信息少得可怜,让人无从追索。萧瑜抬眼环顾,目光落在院中一排整齐的鸽笼上。那些鸽子羽翼洁,精神抖擞,显然不是普通饲养。他心中灵光一闪,隐隐察觉这群鸽子或许隐藏着新的线索。若祐辰安真要与外界秘密联络,鸽子这种不起眼却行程快速的信使,无是最合适的工具。至此,一条新的调查方向悄然浮出水面,而围绕祐辰安的巨大阴谋,也在无形之中,正一步步被撕开遮掩的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