祐辰安等人被围困在破旧的庙宇附近时,楚楚带人赶来,将他们团团堵住。楚楚并不急着动手,而是先质问祐辰安:为什么明知已是穷途末路,还要躲在这里,继续害人?她的目光随后落在一旁的玉澜身上,语气冷静却锋利,问他们又是凭什么如此笃定,总能提前得知官军的动向、顺利避开围剿。玉澜原本还带着几分从容,此刻却只是笑了笑,叫楚楚不用再浪费时间,她们的人就算来了,也赶不上这场戏的终局——因为真正的奇兵已经在路上了。楚楚心中一凛,目光迅速扫向四周山林,察觉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意识到玉澜所谓的“奇兵”,并非援军,而是那些被人为饲养、专门用来屠城的剧毒虫群。
与此同时,萧瑾璃率精锐沿着山路急行军,按楚楚之前留下的记号一路追踪而来。越接近这片庙宇,他越能闻到潮湿腐败的味道,隐约还有昆虫振翅的细微声响。忽然,前锋传来惊呼,有士兵被从草丛中扑出的毒虫咬伤,瞬间昏厥倒地。萧瑾璃当即命人结阵防护,却发现这些毒虫数量惊人,仿佛铺天盖地而来。正在局势凶险之时,他想起楚楚提前送来的一个小药囊与一封短笺,赶紧打开,里面是细腻的药粉以及简明的使用方法——楚楚早已预料到会有此劫。原来她以先前抓到的毒虫及虫卵为引,反复试验,虽一时无法研制出立刻致命的解毒药,却以药性制衡,制成了一种可驱散毒虫的药粉。萧瑾璃当即下令,将药粉洒向前方与两翼灌木丛间,辛辣药香散开,那漫天毒虫仿佛遇到天敌般纷纷退却,给了他们一条杀出重围的路。
趁着毒虫被驱散,萧瑾璃一马当先冲入庙前空地,与埋伏在外的官兵里应外合,将守在外头的敌人迅速制住。祐辰安见毒虫并未如预期形成屏障,反倒被人驱散,心知不妙,立刻让手下动手,企图趁乱杀出一条血路。而楚楚与萧瑾璃的人马几乎同时压上,两股人流在庙前交错,刀光剑影之中,官军优于对方的阵法与训练优势渐渐显露,很快就控制了局面。被关押在庙后的一批百姓也被救出,他们身形消瘦,脸色蜡黄,有的眼神空洞,显然饱受折磨。见到活人官兵,他们先是一愣,随即有人跪倒在地嚎啕大哭。楚楚忙让人分发干粮与清水,并安排简单的伤药,安抚众人的情绪,然后转身看向玉澜,淡淡道,这一次能顺利逼出祐辰安,甚至成功救出这么多人,还真得多谢玉澜。玉澜眉心一跳,冷声反问她是什么意思。
楚楚并未急着拆穿,而是缓缓道出:她不过在审问时提了一句“二王子”三个字,玉澜的神色就陡然失控,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甚至不惜主动开口,试图转移话题。由此可见,玉澜对祐辰安的在意,远比一般的主仆、同谋关系还要深。玉澜咬牙反驳,说自己绝对不可能背叛祐辰安,她宁可死,也不会透露半点有用的消息。话虽如此,她之前的每一个眼神和迟疑,楚楚都看在眼里,顺着那一点点蛛丝马迹,推断出他们下一步的逃跑路线和埋伏位置,才得以让官军提前埋下伏兵。眼见外头战局已定,祐辰安却趁乱朝破庙后方疾走,楚楚发现后立刻带人追赶,冲入庙内,却撞见了成群的毒虫从破碎的经堂与神龛后涌出,仿佛早就被布置在这里,专门对付追兵。
庙里阴暗潮湿,每一根梁柱的缝隙中都可能藏着毒虫,稍有不慎,就会被咬得血肉烂穿。楚楚眼看追击路线再一次被虫群封死,只得再次使用药粉,让随行士兵将药粉撒向廊道与角落。随着粉末飘散,那些原本躁动的毒虫又一次混乱退避,蜷缩回暗处。等楚楚等人小心翼翼穿过经堂和后殿,再闯进内院时,却只见一处被匆忙揭开的地板,露出下方黑漆漆的地道入口,残留着脚步拖拽的痕迹和火把熄灭后的焦味。祐辰安早已经从秘密地道逃走。楚楚紧咬下唇,心知错失良机,只能命人沿着地道出口方向分头追捕。与此同时,另一头的出口却早已被萧瑾瑜封死。萧瑾瑜早在外围设下天罗地网,带人守在地道可能的出口处,他眯着眼,看着从黑暗中狼狈钻出的几名敌人,笑着说:“怎么,这么快又见面了?”
待到乱局稍平,楚楚开始清点从庙中救出的百姓与被控制的嫌疑人。她走进临时搭建的营帐,一一核对人数与受伤情况,很快便发现了问题:按照她在庙里记录的床铺数目,本应住了更多人,现在却少了二十多名。那些床铺上仍留有体温未散的痕迹与滴落的黑色毒液,还有被粗糙绳索磨出的痕迹,显然是刚刚被转移。楚楚意识到,这二十多人很可能是被祐辰安当做“养毒”的容器,强行喂下各种毒虫与药汁,用他们的血肉来培育更为凶猛的毒物。萧瑾瑜闻讯赶到,神色沉重地听完楚楚的汇报,随后对那群神情呆滞、身体虚弱的被害者郑重承诺,交州军与太医院会全力出手,尽可能为他们解毒治疗。玉澜在一旁冷眼旁观,忽然插话,说萧瑾瑜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些毒是如何调制的,即便有医术也很难从根本上解决,但只要愿意跟着他们走,或许就有机会拿到真正的解毒之法。
这番话立刻引发了人群的恐慌,不少被囚的人在极度绝望与重生的缝隙之间摇摆,有人甚至开始怀疑官军是否真能救命。萧瑾瑜见情势不妙,不得不命人将情绪最激动的几人先行隔离安抚。然而,那些暗中仍忠于祐辰安的武装分子抓住这短暂的混乱,突然发难,与萧瑾瑜的护卫交手,场面一时间大乱。萧瑾瑜当即下令,让韩绩率精兵支援,很快稳住阵脚,但祐辰安显然早有准备,借着混战再次掩护自己撤离。待到血战稍止,祐辰安的踪迹又一次消失在山林之间。楚楚心有不甘,却也明白继续追杀只会增加伤亡,她先让人将残余的毒虫集中起来,一一销毁,确保不会再被人利用。她细致地检查庙宇每一处角落,生怕还有没发现的毒虫巢穴或者机关。萧瑾瑜看着地上那些被焚毁后的虫壳,心中越想越不对劲。
按照祐辰安的谨慎,他如果早已打算随时抽身逃走,绝不会把这些毒虫随意遗留在这里。萧瑾瑜推演片刻,忽然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可能:这些毒虫原本并不是用来阻挡他们的追兵,而是祐辰安在最坏的情况下,用来与整个交州城“鱼死网破”的最后底牌。只要局势不对,他就可以放出这些毒虫,让成千上万的无辜百姓在不知不觉中惨死,将交州变成一座人间炼狱。想到这里,他背后冷汗涔涔,心中却又庆幸楚楚提前破坏了毒虫养殖处与传播途径,等于无形中化解了一场更大规模的灾难。楚楚神情肃然,说他们既然已经看到这一切,就更不能输给这样把百姓当作棋子的恶人。无论祐辰安如何利用鬼蜮伎俩,他们都会想办法将他绳之以法,还交州一个清明。
另一边,祐辰安率心腹仓皇奔逃,转入一处隐秘山洞躲藏。他气喘吁吁地靠在岩壁上,脸色阴沉,心中满是对计划屡屡受阻的愤怒。他冷冷扫视众人,目光最终停在玉澜身上。若不是她被楚楚利用,被情绪牵动,泄露了蛛丝马迹,又怎会被人追得如此紧迫?他不愿承认是自己行事欠周,反而将怒火全部倾泻到她身上。当玉澜还在辩解,说她并没有说出真正的秘密,只是被楚楚利用了某些旧事时,祐辰安已然没有耐心再听。他抓起一块掉落在一旁的巨石,带着疯狂与怨恨毫不犹豫砸向玉澜的头颅。猝不及防的玉澜只来得及瞪大双眼,鲜血顺着额头滑落,在昏暗的山洞中开出一朵黯红的花。她倒下的身影在火光下颤动了一下,便彻底寂静无声。洞中其他人都不敢出声,只能默默移开视线,仿佛这不过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等到风声稍稳,祐辰安返回南赵王处复命。他压下心中的烦躁,在殿中跪下,简要禀报了这次行动失败的经过,只字未提自己的失策,只说是楚楚与萧家兄弟的计谋实在难防。南赵王并不急于追究战事,只是问起玉澜的下落。祐辰安冷静地答道:他们藏身山洞时突遇山体崩落,玉澜被落石砸中,当场身亡。他说得平静,好像那具被他亲手砸死的尸体与自己毫无关系。南赵王听后沉默片刻,神色变幻难辨,随即缓缓开口,语气却忽然带上了一丝怪异的感慨。他说,祐辰安一直想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谁,这么多年都未曾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现在,该是告诉他真相的时候了——他的生母,正是玉澜。
这句话宛如晴天霹雳,击得祐辰安脑中一片空白。他从小就听闻自己的身世复杂,却从未真正得到明确答案,只以为母亲早亡,或是身份不堪,以至于难以见光。玉澜这些年来在南赵王身边的身份亦正亦邪,时而极为亲近,时而又刻意保持距离,他从未将她与“母亲”这两个字联想到一起。此刻,他回想起玉澜曾在危难时几次护着他,说话时无意流露的眼神,还有在某些关于生母的话题上,她那种仿佛想说又不敢说的克制,都在这一瞬间串成线,扎进他的心头。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声音沙哑地追问,南赵王却已开始平静讲述当年的往事。
原来,多年前交州动荡,局势尚不明朗时,玉澜偷偷将幼年的祐辰安送出,交予密探护送,远离这片即将卷入权力旋涡的土地。南赵王一度震怒,认为这是私自转移他的血脉,是不可饶恕的背叛。那时他派往交州的探子几乎被对手拔除干净,一切消息都断绝,玉澜冒险潜入,将祐辰安托付他人,只求留给这个孩子一线生路。之后,她孤身回到南赵王身边,主动将自己置于险境,表示只要他愿意将祐辰安留在身边,不再弃之不顾,她便可以为他效命,深入局中,甚至以自身为筹码,去换一个对儿子更有利的未来。从此,玉澜在南赵王阵营中时起时落,身份模糊却始终存在,谁也不知道她背负着怎样复杂的秘密。
南赵王又提起一桩旧事:这些年来,每逢祐辰安生辰,宫中都会送去一件剪裁合身、针脚细密的寝衣。祐辰安一直以为,那不过是王府例行的赏赐,甚至有时还暗自记恨南赵王,对自己不过如此敷衍。可在南赵王的讲述中,那些衣裳全部出自玉澜之手,是她日日夜夜悄悄裁布缝补而成。她无法明着以母亲的身份示人,只能在暗中关心他的冷暖。至于她是否会后悔,当年以身入局、将一切赌在南赵王与局势的改变上,南赵王也无从知晓,只是淡淡说,玉澜的后事,就交给祐辰安去处理。祐辰安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母亲,而且直到她咽气那一刻,都不知道真相。他的眼眶微微发红,却强行压下所有波动,只低声道,母亲一生为了让他出人头地,甘愿把自己当作棋子。他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将那些欠他们母子的屈辱与债务一一讨回来,让天下知道,他祐辰安绝不会轻易倒下。
交州军营中,萧瑾璃在战后处理善后事宜,特地向罗嫣表达谢意。这一次若非罗嫣暗中提供情报与协助,他们未必能如此迅速找到庙宇位置与养毒之地。萧瑾璃性子爽朗,说话间难掩感激,却又顾忌军务繁忙,只能说几句便要告辞,准备回营整顿兵马。罗嫣望着他利落转身的背影,心头突然生出一丝不舍,忍不住追问:“你就这样走了?一句话就算数?”萧瑾璃回头,认真地对她说,这一次她帮了他们大忙,以后只要她开口,需要什么,只要他萧瑾璃能办到,绝不推辞。罗嫣却笑着追问:“那要是你反悔呢?光凭你这一句承诺,我可不放心。”说着,她猛地上前一步,伸手环住他的腰,借势解下他腰间那条佩戴已久的腰带,柔声说,这就当作他留下的信物。
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萧瑾璃虽脸上微红,却并未夺回,只是轻咳一声,佯作镇定地说,既然信物已留,那他更没有反悔的道理。等到他回到军营,与萧瑾瑜、楚楚汇合时,两人一眼就看出了他腰间少了惯常的佩带。萧瑾瑜挑眉看了看楚楚,楚楚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心照不宣地没有追问。萧瑾璃被看得有些尴尬,却又不愿解释。当下军务繁多,他们也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件小插曲,留待将来有闲再慢慢打趣。短暂的轻松过后,营中又传来南赵方向的新动向:南赵王已下令,将高大人扣押,交州兵权改由大王子掌控,而祐辰安则以监军之名继续插手军务,表面上是制衡,实际上却是另一重权力博弈的开始。
战场上的硝烟尚未散尽,楚楚却无暇顾及朝局风云。她再次回到那些曾被养毒、折磨的人身旁,细致检查他们身上留下的每一道伤痕与毒斑。她知道,这些人是祐辰安与毒师反复试验的活体容器,体内的毒性错综复杂,绝非一剂解药便能解决。为此,她主动请来交州城中医术最精湛的大夫以及太医院派出的医博士,让他们共同会诊,试图从每一种毒虫的习性和残留药性中,推演出可行的解毒方案。她一边安慰这些惊魂未定的百姓,一边郑重承诺:无论这毒有多棘手,他们都不会放弃任何一条生命。有人握着她的手,哽咽着说只求活下去,再看看外面的阳光;也有人已虚弱到说不出话,只能用微弱的目光看着她。楚楚清楚,这场跟毒的战斗才刚刚开始,而她愿意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只要最后能够让这些被折磨的人重新活得像个人,而不是某些人眼中冰冷的“试验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