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璃刚接到边关急报,说烽隧要道遭人夜袭,守军伤亡不轻,若不及时驰援,很可能被南赵军借机蚕食防线。他身为安南大将军,本该第一时间整军出发,却被韩绩拦下。韩绩面色沉重地说,虽然萧瑾璃如今统领安南诸军,可有些事也不是他说了算的,随即取出一道盖着鲜红御玺的手谕。萧瑾璃一愣,没想到朝廷早有防备,竟专门下旨约束前线用兵。手谕上写得清清楚楚:交州诸军不得擅自出境交战,如有违抗,以抗旨论处。字字句句,仿佛一根无形的锁链,将他束缚在这座城中。萧瑾璃心中惊讶之余,却也隐隐察觉到不对——朝廷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下这样一纸看似“保守”的手谕?南赵近来举动频频,边境暗流汹涌,此时却不许他出兵援救,皇帝究竟在顾虑什么,或是已经察觉到了某些他尚未看清的阴谋?
他压下心中疑虑,仍旧决定先查看城外形势。当他披挂整齐带人出城时,大王子率领的禁军人马恰好迎面而来。大王子在马上居高临下,语气冷冽地质问:圣上有明文手谕,命交州军不得轻启战端,如今萧大将军欲整军出动,是准备抗旨不成?四周士兵目光交织,刹那间杀气与肃杀交织在空中。萧瑾璃却并不慌张,他淡淡一笑,反问大王子消息倒是灵通,连边关烽隧遭袭的细节都了若指掌,不过他此番出城,不过是为疏通因战乱而受阻的官道,好让灾民能尽快转移罢了,并无出兵交战之意。说话间,他命人将早已准备好的火油倒在狭道要冲,火油沿地蔓延,散发出刺鼻气味,只要一点火星,便可将这一片化作火海。他抬手示意,只要对方稍有妄动,自己立刻点火,将这条要道彻底封死。大王子一时骑虎难下,气势虽盛,却不敢轻举妄动。
正在双方僵持之际,山间忽然鼓声大作,烟尘滚滚,一支装束杂乱却气势凶悍的山寨人马从侧面杀出,为首的正是罗嫣。她一边策马前行,一边笑吟吟地对大王子那支禁军说道,看他们个个盔甲鲜亮、兵刃精良,显然是“有钱主家”,自己这做强盗的,见财起意,很想带着兄弟们“借”点银两回山寨去花销。山贼的弓弩已经张满,一旦开弓,山谷中来不及列阵的禁军必定损失惨重。大王子原以为可以凭借圣旨压制萧瑾璃,没想到却被前有火海之险、后有山贼之扰,前后夹击,若强行逼迫萧瑾璃出兵,反要先赔上自己这一队人马。权衡之下,他只得咬牙收兵,仓促撤退。表面上是“暂避其锋”,实则狼狈非常。
这一切并非偶然,而是萧瑾璃早在暗中与罗嫣谋划好的。面对南赵在交州一带步步紧逼,他手中兵马虽然看似不少,却被朝廷制度、地势和补给所牵制,不足以随意调动。既然明面上的力量有诸多掣肘,他便索性借用“意料之外”的第三方——如罗嫣所率的山寨人马。萧瑾璃向罗嫣言明,不论南赵如何调兵遣将,只能按照交州明面上的军力来推演布局,若在关键时刻忽然杀出一股不受朝廷节制的力量,必能打乱对方的算计,迫使他们露出真正意图。罗嫣本是爽利之人,又与萧瑾璃有旧,痛快应下。于是有了这场既化解禁军封锁、又试探朝廷态度的“山贼夹击”戏码。表面上她打的是劫财的幌子,实则是在替他撕开局势的一道口子。
与此同时,在京城之中,萧瑾瑜受命调查交州异动,他先让景翊和冷月深入查探江到海留下的蛛丝马迹。江到海身为地方官,却行事诡异,官署后院更是被层层遮掩。景翊和冷月悄然潜入后院,在一处不起眼的木箱中发现了一枚刻工粗糙的“官印”。景翊仔细端详后断言,大唐官印向来以铜铸成,纹路规整,重量也有定数,而眼前这枚却是木雕,虽仿得惟妙惟肖,但在高温潮湿的南方气候中,木纹难免开裂。因此,江到海为了掩饰自己遗失官印的罪责,竟秘密雕刻一枚木印以假乱真,只是他没料到时间一长木头出现裂缝,最近所盖出的印记上才会出现一个细微却致命的缺口。这一发现,使得此前诸多可疑公文有了合理解释:那些带着缺口官印的文书,很可能都是江到海擅自盖印、伪造而成,为他更深层的阴谋铺路。
另一边,高罗迁等人察觉风声不对,正密谋离开。他们口口声声说手中握有江到海的“铁证”,江到海不敢不俯首听命,似乎掌握着足以让其身败名裂的把柄。可在皇帝亲自召见之下,景翊将调查得来的真相一一道出——当初江到海生辰设宴,凡是前去祝贺的地方官员、商贾要员,几乎全都被高罗迁暗中下毒。那些毒并非当场发作,而是潜伏在体内,可随时催发。自此,这些人皆被高罗迁握住生死要害,只能任其驱使。那些不愿屈服者,以万千山为首,便成了杀鸡儆猴的对象,很快就被毒发身亡。原本看似江到海一人擅权妄为,实则其背后还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用极其卑劣的方式盘根错节地控制地方官场。
冷月将进一步搜集到的证据呈上,说明关键突破点来自女使红鸾。她在一次夜间送公文的过程中,亲眼撞见红鸾将官印交给江到海的情形,觉得有异,当场出手擒住对方。之后,冷月以她惯有的干脆利落,对驿馆进行了地毯式搜查,从暗格之中找到了配合慢性毒发的药粉与解药。毒药种类隐蔽而阴狠,不仅能循序渐进地侵蚀人的身体,更能通过解药控制毒发时间,堪称牵着人命走的铁链。皇帝听后脸色阴沉如水,当场震怒,指责高罗迁枉为大唐臣子,竟以毒药操控官员,祸乱朝纲,已非单纯的贪污枉法,而是撼动国本之罪。于是,他当即下旨,将此案交由三法司会同审理,务求查个水落石出,以儆效尤。
此时宫闱之内也波澜四起。赵夫人带着沉重的愧疚来求见惠妃,二人是同族堂亲,过去交情甚笃。赵夫人一见到惠妃,便忍不住落泪,说这一切祸端其实皆由自己而起。若不是她平日对江到海管束过严、处处用自己的家族颜面压迫他,逼得他在权力与自尊之间渐渐扭曲,或许他也不会走到今日这般境地。惠妃闻言,却并未急着安慰,反而苦笑说,自己当年为顾及家族门户,在宫中屡屡为赵氏与江到海说情遮掩,让陛下对他们多有宽容,反而助长了对方的侥幸和贪欲。若不是她一再以亲情为由干预政事,也不会纵容他们做出如此多荒唐事。所幸赵夫人尚能自省知错,未至于彻底迷失。
朝堂上的风浪仍在继续。景阁老找到景翊,亲口说起当年自己在皇帝面前所言,曾经为了家族、为了权衡朝局,不得不作出一些让景翊蒙受误解的决断,如今回想,愧疚难当。他坦承自己对不起景翊,但当时若不那样做,可能会牵连更多无辜。景翊却只是摇头,说自己当时也曾这样想过,既然都身在局中,又怎能单怪某一人?景阁老叹道,南赵近来动作频繁,边境、交州暗线错综复杂,他现在跟随王爷奔走,还有太多需要亲力亲为之处,已无法再顾及儿子。两人之间的隔阂,在这番推心置腹之后,似有些松动,不过大势当前,个人悲欢终究难以完全顾全。
不久之后,皇帝又将萧瑾瑜召入宫中。圣上直言,萧瑾璃手握边军,对交州用兵仍需事事奏报,以免被有心之人利用,边境之事绝不能只看表面。皇帝提到交州局势诡谲,既有南赵虎视眈眈,又有地方官场盘根错节,隐患重重,他需要一双能洞察细节的眼睛去往当地。于是,他给了萧瑾瑜一个“御史”名头,让他持节南下,以监察之名行调查之实,既可查办地方官员,又便于调动各方资源。萧瑾瑜领命,心中明白,这已经不再只是单纯的边境小案,而是牵扯朝廷、藩镇与外敌的大棋局。
出宫之后,萧瑾瑜很快与同伴商议分工。他决定与楚楚一同前往交州,借御史身份直接介入地方政务与军务,而景翊和冷月则留在京中,继续追查高罗迁等人,将这条盘绕在朝堂与地方之间的毒蛇彻底揪出,务必让高罗迁在三法司面前交代清楚所有内幕。此时柳刺史也从外地返回交州,得知局势已然紧张。韩绩把手谕一事摊开说明,表示圣旨已经下到他手中,他如今奉旨行事,也无可奈何。柳刺史听罢,沉吟片刻,说既然手谕是韩绩接的,那所有关于出兵与否的责任和裁决,就由韩绩去承担,他自己则要先回家看看夫人的情况——因为在他离开期间,玉澜夫人的身体始终不太好。
柳刺史匆匆归家,却从玉澜夫人口中听到了令他震怒的真相。玉澜夫人满怀愧疚地说,自己一直耿耿于怀,不知该如何启齿。当初韩绩以“军务机密”为由私下找她谈话,不仅以言语威胁,甚至对她有所欺辱,她为了保全丈夫的名声与仕途,一直选择隐忍,却也在这种压抑中日渐抑郁,身心俱疲。柳刺史闻言,胸中怒火几乎烧穿理智。一个自称奉命督军之人,竟敢借皇命之名,行如此卑劣之事,还把自己妻子的痛苦当成要挟的筹码。他握紧双拳,心中对韩绩的恨意几乎要淹没理智,也更加意识到,交州的混乱,绝不是简单的政务昏乱,而是人心沦丧。
遥想此前,萧瑾璃与罗嫣曾有一段颇为别扭却真切的对话。那时罗嫣问他,当年为何要出手救自己。按理说,她出身山野,又曾沾染江湖血腥,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良民”。萧瑾璃想了想,只说自己身为大唐官员,理所当然有责任保护境内子民,免受战乱与掠夺。然而罗嫣却盯着他问,那她这种身份的人,算不算他口中的“子民”?是不是和那些他誓要守护的百姓一样?萧瑾璃脱口而出“当然不一样”,但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同。他对她有别样情愫,又受到官员身份、律法与道德的束缚,一时语塞。罗嫣见他支支吾吾,索性笑着揭过这个尴尬,调侃说冷月说得没错,他这张嘴除了用来吃饭,实在不怎么会说人话。那句玩笑话,既是打趣,也是她对两人之间微妙距离的一声叹息。
等到萧瑾瑜与楚楚抵达前线,第一时间便去面见萧瑾璃。萧瑾璃告诉他们,自己原本将大王子的人马困在要道上,若再多逼一步,对方必然会狗急跳墙,做出难以收拾的事。为了不让局势在无谓冲突中失控,他只好让罗嫣放他们离开,暂时缓和明面矛盾。萧瑾瑜随即提问,为何不趁大王子离开之后立刻出兵救援烽隧?萧瑾璃这才道出实情:看来萧瑾瑜尚不知道那道皇帝手谕。圣旨在前,若他执意出兵,便等于明目张胆地抗旨,如此一来,不仅他自己难保,整支安南军也将陷入被动,甚至会被朝中政敌借题发挥。
随后,萧瑾瑜一行人赶往刺史府,却发现这里氛围诡异。韩绩自觉早前与萧瑾瑜有旧怨,上来便冷笑称,自己被贬到交州这种荒僻之地,与萧瑾瑜脱不了干系。他在朝堂失势,途中又经历连番波折,夫人一路郁郁寡欢,最终抑郁成疾,含恨而终。韩绩认定这一切皆拜萧瑾瑜所赐,言辞之间充斥怨怼与不甘,仿佛只要将所有不幸都归咎于对方,才能为自己找到活下去的理由。萧瑾瑜听着这些指责,却不急于反驳,他知道韩绩所受打击不小,也清楚眼前更重要的是查清交州真相,不是和一个心怀怨愤之人争口舌之快。
为厘清局势,萧瑾瑜提出要与柳刺史当面对话,请他出来共商边务。就在这时,玉澜夫人却神情慌张地匆匆赶到刺史府报信,说柳刺史自昨日夜里出门后,至今不见踪影,家中无人知晓他的去向。她声音发颤地说,丈夫身在风口浪尖,若此时遭人暗算,后果不堪设想。随着柳刺史的离奇失踪,交州原本就混乱的局面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再次搅动,将朝廷暗斗、南赵阴谋、地方权力纠葛以及个人恩怨通通裹挟在一起。无论是萧瑾璃手中被束缚的兵马,还是萧瑾瑜肩上新负的御史之责,都将在这片烽烟四起的土地上,迎来更加艰难凶险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