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站在高处,一心求死,情绪近乎崩溃。她觉得自己遭了天大的委屈,又说不清、理不明,只能用这种极端方式来抗争命运。丁亚苓在下面急得团团转,一边抹眼泪一边苦苦劝说,竭力让招娣冷静下来,可说什么招娣都听不进去。她只觉得所有人都在骗她、笑话她,活着只剩下耻辱。左红卫和亓宰闻讯赶来,也连声劝她别犯傻,说一时的难关总能过去,可招娣越听越来气,指着他们破口大骂,怒斥两人是骗子,说他们嘴上好听,心里却各有算盘。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气氛在紧张和恐慌中一点点凝固,仿佛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庞厂长匆忙赶到。他没有立刻责骂谁,而是先抬头大声喊招娣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少有的温和与笃定。他让招娣先下来,说有什么委屈可以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厂里不会不管她的事,还当场拍着胸脯保证要给她做主。为了让招娣安心,他甚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要把自己那条件不错的侄子介绍给她,让她以后不再受欺负、不再为婚事发愁。听到这些话,招娣心里的防线终于开始松动,泪水夺眶而出,整个人瘫坐下来,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把这些日子积攒的委屈、愤怒、羞耻一股脑儿地哭出来。周围的人这才齐齐松了一口气,仿佛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人命。尹忠带着保卫科的干事迅速上前,将招娣安全地救了下来,一场惊心动魄的闹剧总算暂时告一段落。
事后,厂长没有就此揭过,而是把招娣、丁亚苓、左红卫和亓宰全部叫到办公室。他的脸上不再有刚才的宽慰,取而代之的是带着威严与愤怒的铁青神色。庞厂长狠狠训了他们一顿,质问他们为什么把个人感情问题闹到这种地步,影响这么恶劣,还差点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亓宰听着厂长的训斥,里清楚自己在这件事里责任最大,便主动站承担所有责任,说不管事情怎么发展,这个局面都应该由他来扛。他承认自己在处理感情问题上优柔寡断,让两边都受了伤害,表示愿意接受组织的一切处理。
庞厂长并没有亓宰的“负责任”态度轻易打动,他强调厂里必须严肃处理这件事,绝不能任由所谓的“感情纠葛”影响到整个车间、影响到工情绪,更不能坏了厂里的风气。丁亚苓急得连连解释,说他们三人不存在什么生活作风问题,只是感情处理上没把握好分寸,才让招娣钻了牛角尖,又闹到了厂里。她越说越激动,既替自己辩解,也替亓宰和左红卫说话,希望厂里不要给他们上“作风有问题”的帽子。气氛一时间有些剑拔弩张。
眼看火药味越来越重,柳书记赶忙站出来打圆场。他一承认这件事影响很坏,必须引以为戒,又劝庞厂长不要把性质拔得太高,以免把几个年轻人的前途彻底压死。柳书记建议,先让他们每个人写一份深刻的书面检讨,好好反思自己在这件事里的过错,再由组织根据实际情况出适当处理。庞厂长虽然仍旧不悦,却也不好在众人面前争执,只是板着脸点头同意。他特别点名让丁亚苓也写检讨,不许身事外,理由是她在其中也有不可推卸的。
丁亚苓听到自己也要写检讨,顿时觉得非常委屈。她心里明明觉得,自己一直在做和事佬,一会儿劝招娣,一会儿又要安抚左红卫和亓宰,怎么倒成了“有问题”的一方?她刚想当场顶两句嘴辩解几句,柳书记立刻察觉到气氛又要升级,赶紧打断她,把几个人统统出了办公室,嘴里念叨着“先回去反省检讨赶紧写”。几个年轻人就这样带着各自的情绪和困惑,匆匆离开厂部办公室,谁也没有真正松口气。
走出办公室之后,丁亚苓越想越气,觉得自己不仅白忙一场,还落得个“需要检讨”的下场。她忍不住在宿舍里大骂亓宰三心二意,既不放得下招娣,又舍不得和左红卫划界限,害得大家都被他牵连。路小青一旁听着,对亓宰也难免有了看法,觉得他在男女关系上优柔寡断,招惹了一身麻烦。招娣这边,经历过那场生死边缘的冲动后,反而变得沉默了许多,她不再提起这件事,也不愿再听别人分析是非对错,只是一脸麻木地想把这段屈辱的记忆封死在心里。
左红这段时间也一直在犹豫、挣扎。她一方面心喜欢亓宰,另一方面又为这段感情带来的风波感到惶恐。仔细考虑再三后,她下定决心要放弃对亓宰的感情,不再继续这段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的关系。亓宰知道她的顾虑,也明白事情已经发展到一个必须做选择的关头,只能有些怅然地表示尊重。他答应找个合适的时间,把之前送给招娣的那件毛衣亲手还给她,当面赔礼道歉,希望多少能弥补一点伤害,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 左红卫也开始反思自己,她有些后悔当初答应和亓宰谈恋爱。她清楚地知道,如果没有这一层关系,也许今天的一切风波都不会放大,她甚至开始担心,这次的事情会不会影响到保送上大学的前途。亓宰看着她满脸忧虑,努力鼓励她不要逃避,劝她要勇敢面对自己的感情和选择,别因为一次挫折就否定自己的人生方向。可左红卫却只想先缓一缓提出,至少在保送这件事尘埃落定之前,不想再谈什么感情。亓宰看着她坚定又疲惫的神情,只能勉强点头答应,两人之间原还带着一点甜蜜的暧昧,如今只剩下重而尴尬的空白。
那天晚上,左红卫回宿舍已经很晚了。刚一推门,路小青便迫不及待地迎上来,追着问她和亓宰到底谈得怎么样,是不是已经说楚了,以后要怎么相处。左红卫却不想再把那些话翻出来,疲惫地摆摆手,只说“没什么好说的”,便开始收拾自己的床铺。路青看出她心情低落,更加担心这场风会牵连到左红卫的升学资格,于是语重心长地提醒她,要格外小心自己的名誉问题。她还特地提醒左红卫,要对亓宰多几分防备——他在女工当中太受欢迎了,不知道有多少暗里对他抱有好感,这样的男人,既是魅力,也是麻烦。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情感线也在悄然发展。洪远山拿出小青送给他的定情信物,那是一只小巧的雕老虎,是路小青拜托公天亮亲手雕刻的。小老虎虽不名贵,却刻得极有神韵,也寄托着路小青羞涩而炽热的情意。洪远山指尖轻抚那只小老虎,心涌起复杂的情绪:一边是现实中名义上的婚姻,另一边是无法割舍的真心。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夏琳突然出现在宿舍门口。>
夏琳大包小包地提着东西洪远山,满脸笑意,态度亲热,又带着几分“新婚妻子”的自信。她一大包洪远山爱吃的食物放在桌上,一会儿给他倒水,一会儿问他冷不冷、累不累,完全是一副贤惠体贴的样子。可洪远山对她却有一种本能的疏远,他避不及,既不愿和她多说,也不愿接受这份“关心”,生怕给别人造成误会,更怕对不起路小青。两人表面上是夫妻,实际上却像两个被硬捆在一起的陌生人。
看着夏琳热情而笃定的眼神,洪远山心里越来越压抑。终于,他鼓起勇气提出自己想离婚。他准备承担所有的指责,甚至对外宣称是自己“有问题”、亏欠了夏琳,也不愿让背上半点骂名。但夏琳却死活不肯答应,她不愿放弃来之不易的名分,也不愿承认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的感情。她一再强调,自己能等、能忍,也能慢让洪远山接受她。天色越来越晚,僵持不下的两人只能暂时妥协。洪远山实在不愿同她共处一室,便客客气气地让夏琳住在宿舍,自己则打算出去找个地方将一夜,把这个名义上的“家”让给她,却把自己留在风中。
工作上,新问题也悄悄冒了出来。丁亚苓在生产线上发现,保护层的小孔竟然在使用过程中越变越大,这工艺上出现了漏洞,产品质量可能会出大问题。她急得不行,连忙来找路小青求助,希望这位在技术上颇有想法的同事帮忙出出主意。没想到路小青也遇到了同样的状,两人一合计,心里更是没有底。不过路小青没有退缩,她当场答应会尽快想办法解决。
路小青本来打算下班和左红卫一起仔细研究,几个人集思广益比一个人苦想要强。可左红卫已经很久没回家,她想趁着这两天回家看看家里情况,一时半会儿腾不出时间来参与讨论。无奈之下,路小青只好先自己琢磨,打算从、材料、操作手法等多个方面寻找突破口。工作和感情的双重压力,让她看起来比同龄女孩要稳重得多。
与此同时,厂里年轻之间的私下交往也在继续上演着另一种热。魏建设、志国和赵存根三个人聚在一起玩牌,桌上赌注不是钱,而是一把把糖块,既解闷又不至于出格。这一局下来,魏建设运气极好,赢了满桌子的糖块,得意嘴都合不拢。玩牌间隙,志国忽然提起一个重磅消息:洪远山已经和别的女人结婚了。这个消息让魏建设心里直乐,他想都想就知道,这“别的女人”说的就是夏琳p>
在魏建设眼里,这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机会。洪远山结婚,就意味着路小青和洪远山之间的那点暧昧和牵挂很可能会无疾而终,而他,正好可以趁虚而入,堂皇之地去追求路小青。想到这里,魏建设心里美得像喝了蜜,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构想自己和路小青“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完全顾不上别人怎么看,只觉得命运突然向自己倾斜回。
另一边,路小青没有心情理会这些八卦。她为了解决刮保护层小孔变大的问题,特意去找公天亮商量。公天亮是个心灵手巧、动手能力很强的人路小青相信他在工具改良上一定会有办法。两人一番讨论后,路小青灵机一动,提出可以通过两块铁片来控制小孔的扩张,用机械限制孔径,避免在刮涂过程中被撑大。公天听了以后,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当即表示可以试着做个样品装置出来。
谈完公事后,路小青得知公天亮的妻子于兰花回娘家了,家里一时没人照。看他忙前忙后又要干活又顾不上吃饭,她便主动留下来帮他热饭菜。她一边在炉子前忙碌,一边和公天亮继续讨论改良,气氛踏实自然,带着一种普通同事之间的信任与默契。
谁知这一幕恰好被魏建设撞见。他远远看见路小青在公天亮家里忙来忙去,心里那股刚刚冒头的“胜利感”立刻被嫉妒和怒取代。他气得咬牙切齿,只觉得自己好不容易看准的“机会”又要从手里溜走。怒火冲昏了头脑,他抓起一把铁锨就往公亮那边冲,嚷嚷着要和对方拼命像别人只是多说过几句话,就抢走了他心头的宝贝。
幸亏赵存根和志国眼疾手快,一路追上去拼命拦着,死死抱住他,不让事情闹成真的武斗场面魏建设被拦住,嘴上却一点也不消停,对公天亮破口大骂,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倒,把自己的嫉妒和自卑全部化成语。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冲突,路小青并没有退缩,也没有慌乱。她当着众人的面,冷静而坚决地表明自己的态度:在她心里,公天亮的人品和本事都比他们这些动不动冲动嚷嚷的家伙强得多。
这一番话不仅是为公天亮出头,更是替自己争回尊重。路小青不愿让任何人以喜欢她”为借口,对别人横加攻击。看到魏建设越越凶,她索性大声喊人,让大家来把他这个惹是生非的家伙给抓起来。建设一听这阵仗,心里也立刻打起鼓,知道再闹下去只会让自己难堪,只好灰溜溜地落荒而逃。这场闹剧虽然短暂,却清楚地划出了一条界线:谁真心尊重别人,才有资格谈情说爱。
之后,魏建设越想越窝火,心中那口气始终咽不下。他既不甘心放弃对路小青的求,又不愿承认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荒。赵存根和志国却看得清楚,劝他趁早死心,别再纠缠,既让自己难堪,又让路小青反感。可魏建设的脾气一上来,根本听不进这些劝告,只是气得咬牙齿,嘴上说着“不信这个邪”,心里却比谁都明白,自己在路小青心里恐怕已经彻底败下阵来。
夜深人时,路小青收到了一封洪远山的来信。封一出现,丁亚苓立刻来了精神,迫不及待想知道他们俩到底怎么样了——毕竟洪远山名义上已经结婚,而路小青却一直对他有情,这段感情在旁人看来既危险又令人遐想。路小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她既不想当众拆开这封信,也不想把自己的内心完全暴露在别人眼前。于是,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随把信压在枕头下面,嘴上含糊地敷衍。
可等到夜深灯静,宿舍里的人都睡下后,她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牵挂,悄悄拿着那封信走到花园里。月光洒在地上,寒意透着清冷,她却顾不上,只是屏住呼吸打开信封。纸上的字迹熟悉而坚定,仿佛带着洪远山的气息。信里,他向她倾诉着这些日子的相思之苦,说自己在明面上似乎完成了一桩“婚事”,心里始终放不下她。他细细解释了自己的处境:在新婚之夜,他就选择搬出家里,一个人住进厂里的单身宿舍,与夏琳只剩下名义上的关系。他一字一句地讲明,自己和夏琳并不正的夫妻,那不过是现实与安排逼迫下的选择。
在这封信里,远山没有花哨的情话,却用最朴实的言语表达了自己的坚持和痛苦。他既为不能给路小青一个光明正大的承诺而愧疚,又不愿因此放弃这份真心。他把所有的无奈、所有的挣扎写在纸上,只希望路小青能明白:无论外人怎么看,他对她的情意从未动摇。路小青站在夜色中,一遍又一遍地读着信心里百感交集。她既为他的深情而感,又为这段阻隔重重的感情而忧虑。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替他们叹息,而这一夜,也悄悄成为她人生中永远忘不掉的一个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