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红卫忙前忙后张罗婚礼,直到仪式即将开始,才忽然发现一向要好的招娣竟然没有出现。她心里虽有疑惑,却无暇细想,只能匆匆问了一句。丁亚苓早有准备,忙笑着打圆场,说招娣是突发感冒发烧,身体不舒服,实在撑不住才没来。左红卫正要细问,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原来是路晓晨特地把路小青送来参加婚礼。左红卫心思一下被吸引过去,顾不上追问招娣的情况,赶紧迎上前去招呼路小青,对这位大学生小妹又是关心又是喜欢。丁亚苓这才再次与多年未见的路晓晨面对面,她看着眼前这个气质斯文的男人,心里像开了花似的,笑得合不拢嘴,连说话的语气都柔和了许多。
与此同时,在另一处的家中,招娣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她故意装出一副头晕乏力的样子,对孙志国说自己浑身难受,实在没精神去参加热闹的婚礼,让他一个人去凑热闹就行。孙志国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里隐隐明白:招娣压根不是不舒服,而是心结未消,仍旧放不下亓宰。面对他的直截了当,招娣一口咬定自己早就把过去忘得一干二净,只是身体不适。这种强硬的否认,让孙志国又无奈又苦涩,他知道再逼问只会让矛盾升级,只好长叹一声,独自赶去参加婚礼,心里却越发沉甸甸的。
婚礼现场布置得喜气洋洋,红绸高挂,笑语连连。柳书记站在台前致辞,他看着一路从青年工人成长起来的左红卫和亓宰,眼中满是欣慰,祝愿这对新人以后日子红红火火,感情和和美美。庞厂长紧接着宣布开席,气氛被推到了。按照厂里的规矩,新人首先端着酒杯向领导敬酒。左红卫和亓宰先来到柳书记和庞厂长面前,恭敬地举杯,真诚地感谢他们年来在工作和生活上的栽培与关照,几句朴的话说得两位老领导十分动容。礼数尽到,酒桌便正式热闹开场,两人又挨桌向亲友、同事敬酒,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人群中,赵存根拽着到不久的孙志国,一杯接一杯地劝他,嘴上说着“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啥烦心事都得先放一边”,却早就看出对的闷闷不乐。另一头,丁亚苓鼓起了一阵勇气,终于端着酒走到路晓晨跟前,话里话外都是寒暄和试探。路晓晨碍于情面,推辞,只能微笑着陪她轻碰了一杯。闲聊中,丁亚苓细细打听他的工作,得知他竟然是外科大夫时,心里那股隐秘的骄傲与喜悦几乎溢于言表,仿佛自己跟着抬高了一个身段。一旁的孙志国被劝得有些上头,拉着亓宰非要一醉方休。亓宰本就性情爽朗,端起酒杯仰头饮而尽,还在众人面前半开玩笑半认真表态:“争取早日给大家抱个大胖孙子!”引得一片哄笑和祝福。
热闹过后,夜色渐深。新婚之夜本该是两个新人的甜蜜时刻,可左红卫心思一半在另一个地方。送走了客人,她并没有立刻回新房,而是回到宿舍楼,看望临时回来参战生产的路小青,也借机和丁亚苓聊天叙旧。宿舍里灯光昏黄,三个人围在床边,左红卫兴致勃勃,死活要路小青把大学里的新鲜见闻、校园趣事统统讲出来。路小青说得嗓子都哑了,讲了同学、老师、社团,也讲了实验室和图书,可左红卫仍旧听得认真,时不时提出问题,完全沉浸在对外面世界的向往与好奇中。丁亚苓看在眼里,多次温声提醒她:“今天可是新娘子,再怎么舍不得也得回去陪陪宰。”可左红卫总是笑嘻嘻地搪塞,说再聊一会儿就走,脚下却迟迟不挪动。
新房那边,亓宰默默地忙前忙后,他一板一眼地铺好床铺把屋里简单收拾了一遍。之后,他郑重其事地倒了两杯酒,放在桌上,对着空位低声说了几句,像是在敬酒,又像是在倾诉对已故爷爷的思念寄托在这一杯酒里。屋子里静悄悄的,他想了想,拿出口琴,吹起一首熟悉的曲子,悠扬的旋律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也飘向了寂静的宿舍楼外。音符中夹杂着他对未来生活期待,也有对往日岁月的告别,只是他并不知道,此刻这支曲子,也被另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深夜的厂区冷风阵,招娣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她不知不觉走出了家门,沿着昏暗的路灯下意识地朝亓宰宿舍楼走去。站在楼下,她抬头望着那一排熟悉的窗户,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口琴声。那是再熟悉不过的曲调,音色清亮而略带忧伤,瞬间勾起了她与亓宰之间的往事:当年,她一针一线给他织毛衣,悄悄着小心思等待他一句肯定的话;那时的多么笃定,两个人终有一天会名正言顺地站在一起。如今,物是人非,曲子还是那支曲子,人却已经是别人的丈夫。招娣站在楼下,任凭冷风吹乱头发,心里酸、痛愧交织成一团,五味杂陈,到最后也只能默默转身离开,把所有情绪都咽回心里。
婚礼的余温还未完全散,厂里就接到了上级下达的一批“急活这是一批新型号电台的生产任务,工期只有二十天,时间紧,任务重。庞厂长召开紧急会议,当场拍板:一车间、二车间全部投入,争取在规定时间内保质保量完成任务。同时,他还宣布校大学生路小青等人将提前参与,算是难得的实战锻炼机会。消息一出,生产线立刻紧张运转起来,工人们加班加点,各工也迅速调整工序,为这批重要产品开足马力p>
再次回到十三厂的车间,路小青望着那一排排熟悉的机器,闻着混杂着机油和金属味道的空气,竟然有一种亲切的归属感。她当年就是从这里走出大山、走进大学的,如今再回来,心境已大不相同。早上交接班时,招娣也出现在车间门口,她明知道自己昨天缺席婚礼理,一见到左红卫就连连道歉,说自己前突然不舒服,整个人迷迷糊糊,一点精神都没有,错过婚礼实在遗憾。左红卫天性爽直,对这点小事根本不放在心上,摆摆手说没什么,还热情地拉她一起去听路小讲大学里的趣闻,把招娣也顺势拉进了这个小圈子。表面上大家依旧嘻嘻哈哈,可有些心照不宣的尴尬,却谁也不愿说破。>
忙碌的生产间隙,孙志国个人却萎靡不振,在车间外的空地上抽空蹲了一会儿,对着赵存根大吐苦水。他压低声音,把招娣不肯去参加亓宰婚礼的事、晚上心不在焉的样子一股脑说了出来,脸苦涩。赵存根听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有些直白:招娣心里怕是还有没放下的事,尤其是亓宰,这件事成了心病,却也是她的心病。他劝孙志国别光心里闷着,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想想是不是哪儿没做到。孙志国却一脸委屈,自认对招娣已经很好,工资一分不留全交给她,家里大事小情也都让着她。赵存根得摇头,提醒他光是“交工资、讲付出”不等于把人心哄好了,还顺口支了个招,让孙志国多花点心思哄招娣开心,别感情只当成义务。
另一边,老一辈之间遗憾也在悄悄被翻开。洪远山鼓足了勇气,专程去见路天霖。两人面对面坐下,一开始气氛还有些拘谨。路天霖先提起了往事,他坦言,当年自己从国外回国后坚持继续寻找郑怀英,这成了她一生的遗憾,而他这辈子也一直心怀愧疚。说到这儿,他不由自主将目光落在洪远山身上。远山则带着几分真诚与歉意,直截当地承认,自己与路小青之间的感情遇到了不小的麻烦,这也是他久久不能释怀的心事。路天霖认真地看着他,既有父亲对未来女婿的审视,也有对青年人的理解。他语气坚定,相信洪远山有能力、有担当把事情处理好。谈话间,洪远山得知路小青这次放寒假,已经回到十三厂了,他心里那团被愧疚压的勇气,开始慢慢燃起。
为了赶制这批电台,厂里实行轮班制和集中住宿。左红卫干脆搬回宿舍住,既方便加班,也等于回到了她熟悉的战斗岗位。晚上休息时,她忍不住八卦起路小青的感事,悄悄打听她和洪远山的进展,语气里带着好奇,也带着一点为小妹抱不平的关切。路小青沉默了片刻,心酸涩却不愿多说,最终只是轻声劝左卫:“你现在成了家,有时间还是多回家陪陪亓宰,他人又实在又靠得住。”这番话听在耳里,既像是真心的劝慰,又隐隐透出她对自己感情困境的无奈和退让。
与年轻人的情感纠葛相比,于兰花的心思要直接得多。她看着儿子公天亮一天天大了,却迟迟不肯在婚事上迈步,里急得团团转。得知路小青回厂留宿参与任务,于兰花立刻打起了算盘,她包了热乎乎的糖三角,塞到公天亮手里,让他趁着休息时间送去,顺便多说几句话,别总躲在一边干活。公天亮生性实,心里清楚路小青现在只想静下心来干活,对感情的事避而不谈,他不想打扰她,可又拗不过母亲一再的催逼与鼓,最后只好硬着头皮,提着糖三角往间宿舍那边走去,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
就在此时,洪远山开车赶到十三厂门口,风尘仆仆。他没有贸然闯入,而是先通过熟人尹忠打招,希望他帮忙把路小青叫出来见一面。尹忠在厂里的消息灵通,很快就打听清楚了前因后果,也顺带告诉了左红卫:那晚洪远山醉酒失态,把夏琳当成了路小青,后又迟迟未把事情说清,如今夏琳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这个消息无异于一记重拳砸在左红卫心上,她一向维护路小青,听到事,怒火腾地一下窜起来,气得咬牙切,直说洪远山对不起小青。就在这时候,公天亮提着糖三角赶来,还没来得及解释自己为什么没参加婚礼,就被左红卫抢白了几句。还没等气氛缓和下来,尹忠骑着自行急匆匆赶到,把洪远山在厂门口等人的事说了。面对这个曾让自己满怀憧憬的男人,如今却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路小青心如绞,但态度却异常坚定,只丢下一句“我不见”,便掉头走回车间。
很快,公天亮也从侧面打听到夏琳怀孕的消息,整个人当场愣住,随即满脸怒气。他一向把路小青看得很重,眼见被伤害成这样,更是心里难平。当他在厂区外见到洪远山时,再也顾不上客气,上前就是一拳,打得对方猝不及防。洪远没有还手,只是默默承受这一拳的愤怒与问。公天亮红着眼警告他,以后不许再来找路小青,更不准一次又一次伤害她,把自己的错误转嫁到她身上,言辞间满是保护与愤慨。洪远山捂着被打的地方,眼里却没有怨恨,只有深深的懊悔与不甘,他苦苦哀求公天亮,希望对方能帮他传个话、带个信,给他一个把事情讲清楚、弥过错的机会。风在厂门口呼呼地吹几个人的命运在这一刻交织得更紧,而前方的路,却都变得愈发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