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青把情绪失控、泪眼通红的左红卫劝回家,一路上耐心开导,提醒她亓宰虽然说话难听,但骨子里是个重感情、肯负责的人,冲动之下闹翻只会让彼此更难堪。她建议左红卫鼓起勇气,主动去学校向亓宰认个错,把话说明白,把误会解开。然而左红卫却满肚子委屈,坚信此时的亓宰正在气头上,自己贸然登门,只会被他冷言冷语地再伤一次。她嘴上强撑着硬气,心里其实又愧疚又不安,徘徊在自尊与挽回之间,迟迟下不了决心。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犹豫不前的同时,一场意外的风暴,正悄无声息地向亓宰袭来。
夜已深,学校的办公楼里只剩零星灯光。亓宰独自守在办公室,桌上的酒瓶已经见底。他一口接一口地往肚子里灌酒,想借着辛辣的酒意压下翻涌的心事。白天的争吵、左红卫失控的话、招娣的闹腾,都像倒带一样在他脑海里一遍一遍重复。他越喝越烦,越喝越痛,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既有身为丈夫被误解的委屈,也有这么多年忙事业、顾工作却忽略了妻子感受的隐隐愧意。酒精混合着焦躁在血液里流窜,他感觉到一阵眩晕,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随时会裂开。他条件反射般打开抽屉,摸出一瓶止痛药,没仔细分辨剂量,扬头就着酒水吞了下去,想快点缓解痛苦。谁知药片下肚没一会儿,他眼前一黑,身体一软,连同那口尚未咽下去的浊气和酒味,一起重重地倒在了办公室冰冷的地板上。
同一夜里,路小青把左红卫安顿在自己家,让她别再一个人胡思乱想。昏黄的灯光下,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变成低的倾诉和时断时续的叹息。左红卫边擦眼泪,一边断断续续地回忆和亓宰这些年的婚姻生活:从年轻时的相互扶持,到有了孩子后各自被工作和家务拖得身心俱疲,再到最近几年频繁的争吵、冷战,她渐意识到,自己总是习惯从自己的角度看问题,很少认真想过亓宰肩上的压力。路小青没有急着责备,只是轻声分析,提醒她:亓宰看似强,其实很在乎家,之所以对招娣的事莫如深,未必是心里有鬼,也可能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妻子的敏感和怀疑。左红卫一边听,一边回想亓宰平日里的点点滴滴,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些年在感情中过于任性,也过于武断。她坚定地表示,相信宰和招娣之间一定没有实质性的男女关系,再多的暧昧传闻,也敌不过她对丈夫为人的了解。理清了心绪,她终于下定决心,对路小青说,等明天一早就去学校向亓宰好好道歉,把误会都摊开讲明白,哪怕丢点面子,也不要再把日子拖进无止境的僵局p>
清晨的校园仍带着夜雨未散的湿气,教学楼的走廊里人影稀疏。邱老师和荆老师照常赶到办公室,推门而入时,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脸色大变亓宰倒在地上,脸色灰白,口角挂着一缕触目惊心的白沫,桌上的药瓶和酒瓶翻倒在一旁,空气中还弥漫着刺的酒精味。两人惊慌失措,却不敢耽,急忙上前查看情况,一边大声呼救,一边合力将他抬下楼,匆忙送往医院抢救。与此同时,毫不知情的路小青和左红卫正往学校赶,准备履行昨夜约定的“和好计划刚到校门口,两人就碰上匆忙赶来的尹忠,从他惊魂未定的神情中听到“亓宰出事了,被送医院”的消息时,左红卫只觉得前一阵发黑,脑子里“嗡”的一声,只下一个念头——要立刻赶去医院,哪怕已经晚了,也要见他一面。
医院里,急诊室门外走廊灯光惨白,时间像被拉长了一样。经过医护人员连夜抢救亓宰终于从鬼门关前被硬生生拉了回来。医生沉着地向众人说明情况:好在送来得不算晚,人已经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由于酒精和药物在他体内混合反应的时间过长,错过了最佳洗胃时机,只能采用其他方式排毒和对症治疗,目前亓宰处于重度昏迷状态,何时来尚属未知。听到“重度昏迷”几个字时,左红卫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扑通一声瘫坐在长椅上,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她不停地喃喃自语,一会儿责自己昨天为什么要逞强,一会儿又后悔昨晚没有听路小青的话,立刻赶去学校和亓宰把话说开。她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能早点放下面子,哪怕只是提前几个小时来办公室看看他,也许亓宰就一个人倒在冰冷的地上,更不会把自己逼到这条生死未卜的路上。这种“本可以避免却没有避免”的懊悔,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她心头打磨。
得知宰的情况后,路小青立刻赶回厂里,向庞厂长做了详尽汇报。庞厂长沉默良久,既为这位老实肯干的技术骨干感到惋惜,又敏锐意识到这起意外背后牵到的家庭矛盾和职工心理问题。他当机立断,立刻安排几名工友轮流去医院照顾,既是出于对亓宰的关心,也是向整个职工队传达厂里不抛不弃的态度。另一边魏建设也没有闲着,他主动找到孙志国,摆出一副豪爽大哥的姿态,与他“促膝长谈”。魏建设开出看似十分诱人的条件:只要孙志国愿意跟着他干,他不仅可以拿到远高于里待遇的高薪,还能在建筑队中拥有全权管理的实权,从一个普通工人一跃成为一线负责人。这番话勾起了孙志国心中许久未曾摆到面上的野心与不安定,他一时间摇摆不定口头附和,却又心虚地四下张望。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公天亮从远处走过,一眼就看见魏建设鬼鬼祟祟地凑在孙志国耳边说悄悄话。魏建设心虚,赶忙口离开,留下孙志国面对公天亮锐利的目光。公天亮试探着追问其中缘由,孙志国支支吾吾,胡乱编了些借口,图将事情混过去,心里却愈发紧张。
为了让左红卫安心在医院护亓宰,路小青主动承担起帮忙照看孩子的任务,她叮嘱于兰花,把亓方格带去食堂吃饭,别让孩子感到突然的变故和大人的慌乱。傍晚下班时,公天亮回到家,一放下工具一边随口提起白天看到的情景,说起魏建设找孙志国时神神秘秘、躲躲闪闪的样子。这个看似随意的“插曲在他心里却隐约敲响了警钟。与此同时,存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客厅里灯光耀眼,音响开到最大,一群穿着奇装异服的年轻人占据了家里每一个角落,有人跟着音乐扭动,有人大声嚷嚷,桌上摆满半吃的零食和饮料,烟味、酒味、香水味混成一股说不出的杂乱。韩松梅正兴致勃勃跟朋友们又唱又跳,自家小家仿佛成了厅。赵存根看着本该温馨安静的家被搞得乌烟瘴气,又联想到结婚前后韩松梅判若两人的变化,心中满是疏离和不满。他好言劝她收敛一点,别再这样胡闹,邻里影响,也给他留一点喘息的空间。谁知韩松梅丝毫不领情,反而振振有词,认为自己不过是追求时髦,享受生活,不必处看别人脸色,还顺口催他赶快去做饭招自己的朋友。赵存根意识到,婚后韩松梅的脾气越来越大,家务、体谅和责任在她眼里都被排在了“享乐”和“面子”的后面,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来,他终于忍无可忍甩下一句“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赌气摔门而出。
第二天,路小青把孙志国单独叫到一旁,语气平却态度严肃地问起他和魏建设的接触情况。面对她清清楚楚的目光,孙志国心虚地抹了把汗,却又急于撇清关系,连连保证自己和魏建设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偶尔面聊几句,并没有任何不正当的经济往来。路小青并未就此罢休,她以厂里大局为重,点明魏建设的背景复杂,手里工程多、多,但问题也多,提醒孙志国一定要守住底,别被眼前的小利蒙住了眼睛,到头来连多年清白都搭进去。说完这些,她又亲自去工地视察进度,面对魏建设时,她保持客观、克制,只从工程质量和安全规范角度提出要求,强调管工期多紧,必须把质量放在第一位,责任落实到人,谁也别想钻空子。正说着,招娣匆匆赶到工地,一身打扮与以往,明显更“体面”了几分。听说她现在魏建设的秘书,负责跑腿联络、处理琐事,路小青不由得一怔,惊讶的不仅是她身份的转变,更是这条人际关系链条背后,隐隐透出的复杂意味。
在医院,左红卫几乎片刻不离病房,她小心翼翼地给亓宰擦拭身体,给他翻身,帮他活动僵硬的关节,时不时趴在床边轻说话,希望哪怕有一个词能从昏迷的深里被他听到。庞厂长派来的工友们轮流帮忙,给他们送饭、替换陪护,让左红卫在身心俱疲时,仍能感受到集体的温暖。左红卫的母亲也连夜赶来,看到儿因担心和自责而憔悴不堪,老人的眼眶立刻红了。她一边帮着照看外孙,一边懊恼地说,如果自己早一点退休,早点来帮着孩子,也许女儿和女婿就不会因为工作和家庭头顾不上而矛盾激化,更不会闹到如此严重的地步。面对母亲的自责,左红卫反而安慰起她,承认这场变故是她和亓宰共同的问题,不能全怪老人,劝母亲别为此太过责。另一边,在工地上,路小青把招娣约到一处相对清静的角落,直截了当地问她最近的打算。招娣不再遮掩,坦自己已经铁了心要跟着魏建设走,不仅要继续做他的秘书,还打算和他结婚,为自己的人生一次。路小青闻言,心头又急又怒,只能把亓宰昏迷不醒的消息告诉她,希望这一现实能敲醒她一点良知。招娣听完,脸色微微一变,随即从包里拿出一沓钱塞给小青,拜托她转交给左红卫,用来应急医药费,同时一再叮嘱,一定不要说这钱是她给的,仿佛只愿在暗处弥补,却不在阳光下面对自己造成的一切。
送走路小青不久,魏建设就迫不及待地追问招娣,想知道她和路小青谈了些什么,他生怕自己的某些“布局”被提前拆穿。招娣心思一转,没有提起自己捐钱的事,而是糊地说,她们只是在谈未来的打算,多半是关于她和魏建设的。趁着这个机会,她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希望魏建设给她一个名分,尽快和结婚,不要再拖来拖去。魏建设早有盘,并不打算现在把自己绑死在一段关系里,只是嘴上敷衍地答应,说等宿舍楼盖好、工程告一段落了,再把婚事提上日程。另一边,赵存根满委屈地跑去找韩克进,把最近在家里受的气一股脑倒了出来,说了韩松梅各种不好:婚后不顾家,整天和陌生朋友疯玩,对老人对丈夫都不够尊重。韩克进一向自信懂事能干,听到这些,顿时愣住了,没想到妹妹婚后会如此任性。他表面上安慰着赵存根,心里却开始动摇。临走前,他应会找机会提醒家里人,帮赵存根说句道话。同在一屋檐下的赵克进则语气温和许多,劝赵存根对韩松梅宽容点,毕竟两人刚结婚,磨合期难免磕磕碰碰。为了表示支持,他还拍着胸脯保证,会想办法赵存根在十三厂争取到书记的位置,好让他在工作上也有硬气说话的底气。
日子在医院和工厂的奔波中一过去。路小青和公天亮抽空一起到医院看亓宰,病房里机器的滴答声单调地回响,亓宰依旧双目紧闭,沉沉睡在自己的世界里。左红卫向他们讲述这几天的抢救过程和医生的判断,声音疲惫却始终不肯放希望。不久,洪远山也提着果篮来看望亓宰,他看着昏迷中的亓宰,仿佛看到多年前躺在病床上的自己。那时的他同样昏迷不,一躺就是一年半,最终却奇迹般地苏醒过。洪远山用亲身经历鼓励左红卫,告诉她只要不放弃,就永远不能说“没希望”。他建议左红卫多坐在亓宰床边,给他讲他们相识相爱、起争执又和好的那些生活琐,那些看似平凡的记忆,可能正是唤醒一个人意识的关键。路小青在一旁听着,得知洪远山之前用过一种正骨膏,效果奇佳,里一动,打算去托人从老中医那里买一些,试试能不能缓解亓宰的状况。洪远山却不想让她再为自己奔波,说自己认识的朋友可以帮忙拿药,让她把精神留在最需要她的地方。
当天傍晚,赵根一回到家,就遭到韩松梅的一阵劈头盖脸的质问和数落。她已经从父母那里听说,赵存根在韩克进家“告状”,把的种种不是一五一十地讲给娘家人听韩松梅觉得自己颜面尽失,怒气全往丈夫身上发,嘴里不停地警告他,以后不许再背着她向家里人诉苦,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赵存根被骂得抬不起头,只能结巴巴地解释,说自己那天在韩克进家不过随口提了几句,并非有意“告状”,没想到会被当回事,传到她父母耳朵里。可韩松梅根本听不进去,反而把这事上升“背叛”和“丢脸”的高度,旧账新账一起翻,连当初结婚前的一些小事也拿出来奚落,他只好一次次低声道歉。与此同时,厂里的也没有停下脚步。电话机厂厂长亲自登拜访路小青,态度谦恭却来意明确——希望十三厂能帮忙承接一批电话机组装业务。他特地提到,是电业局的张局长向他推荐路小青,认为她办事稳妥、领导有方,适合作。面对这种带着“关系”和“资源”的请求,路小青既要考虑十三厂的生产能力、技术水平是否跟得上,也要权衡这桩合作背后可能牵扯到的与风险。家国大局、工厂发展、个人命运家庭悲欢,在这一连串看似分散的事件中,正悄然编织成一张越来越紧密的网,把每一个人牢牢卷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