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肆里灯火昏黄,阿笙把一盏看似寻常的茶推到姜霁面前。姜霁心高气傲,原本不屑与人周旋,却在茶水入喉的一瞬察觉不对——化功散如同暗潮,将她体内灵力一点点封死,四肢随之沉重,竟连束缚在身上的绳索都挣不开。阿笙早已算准她的反应,不紧不慢取出一幅画像摊在桌上,那是辛湄的模样。她盯着姜霁的眼睛,一句句追问画像之人的来历、去向与牵连。姜霁嘴上不肯服软,咬死不认,话里话外还要端着灵寂山的威风,仿佛只要提到背后宗门,阿笙就该知难而退。可阿笙偏不吃这一套,见她硬撑到底,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清脆得像拍在静夜里的一道惊雷。
姜霁被打得侧过脸去,却仍强硬地扬起下巴,冷笑着说自己身后站着灵寂山,阿笙不敢真对她怎样。阿笙闻言只淡淡一哂,像是听见了什么幼稚的威胁。她确实不急着杀人,也不需要用更重的刑罚——对付这种骄矜到骨子里的修者,有更省力、更彻底的法子。她指尖一掐诀,同心咒悄然落下:从这一刻起,姜霁心里再怎么抗拒,嘴上也无法继续遮掩,问一句便要答一句,连含糊其辞都成了奢望。就在阿笙准备进一步逼问时,角落里传来动静,南宫孤鸿也已被擒住,狼狈地被压在一旁。阿笙目光转冷,正要把手段用到南宫孤鸿身上,忽然察觉茶肆门口气息一变,有人不请自来闯了进来。
来者是金轮。此人一踏进门,目光便扫过被制住的南宫孤鸿与姜霁,神情并无太多惊讶,仿佛早已料到阿笙会在此设局。金轮开口就挑明:他知道两人落在阿笙手里,也知道若不把人救走,自己绝不会转身离开。阿笙没有多说废话,抬手便攻,茶肆狭窄,桌椅翻倒,灵力震得杯盏碎裂,木屑飞溅。两名金丹修者在屋内交锋,招招都带着试探与杀意,然而谁都明白这里不是久战之地。阿笙要抓人逼供,金轮要抢人脱身,局面顷刻间绷到极致。
趁着阿笙与金轮缠斗,姜霁体内药力尚在,却总算寻到一线空隙挣脱束缚。她本能地想上前助阵,至少要让阿笙付出代价,可金轮却在交手间低喝,让她先去救南宫孤鸿。姜霁一咬牙,强忍屈辱与不甘,转身扑向南宫孤鸿,将人从钳制中拖出。她清楚自己与南宫孤鸿都中了化功散,短时间内与凡人无异,留在这里只会成为累赘。等她把南宫孤鸿扶稳,金轮也不再恋战,他看得分明:自己与阿笙同为金丹,再打下去不过两败俱伤,而姜霁与南宫孤鸿无力自保,一旦拖久,谁都走不了。于是金轮果断抽身,携两人迅速撤离,只留阿笙站在狼藉的茶肆里,目光幽沉,像是在重新计算下一步该怎么收网。
与此同时,崇灵谷深处的栖月潭边却是另一番景象。潭水清冷如镜,雾气贴着水面游走,陆千乔带着辛湄来到潭边,耐心教授她“鱼吸术”的要领——不用口鼻吞咽,而是让肌肤在灵力引导下直接“饮水”。辛湄半信半疑地下到潭中,冰凉的水包裹住她的身体,起初她本能地抗拒,可在陆千乔循序渐进的指引下,细微的水意竟真的从肌理间渗入,像久旱之地终于等来一场雨。她在水中停了许久,直到“饮”得饱足才上岸,唇色也比先前多了些生气。只是这种补水方式终究古怪,辛湄仍不能像常人那样痛快喝水,只能靠吃饼之类的干食勉强维持。
陆千乔看在眼里,转身就去了厨房揉面,竟要亲自给她做饼。对他这样的人来说,修术行医或许驾轻就熟,可下厨却是头一回。面团在掌心不听话,火候也难拿捏,他一连烤焦了好几个,厨房里满是糊味,连他自己都微微皱眉。可他并未就此作罢,反而越发认真,终于烙出几张“能看的”饼。饼不算好吃,甚至偏咸,可辛湄却吃得格外认真,还刻意夸他做得不错,给足了面子。得知辛湄也会做饼,陆千乔难得露出虚心神色,追问她揉面与火候的诀窍。辛湄便一条条同他讲清楚,还笑说以后若有机会,她也可以亲手做给他吃。那一刻,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被这点烟火气悄悄拉近。
夜色降临,谷外却暗流涌动。林慕寒带着手下徐奉潜行,意图偷取宫山玉牌,自以为行事隐秘,不料半途撞上同样蒙面的盗贼。对方身手诡异,逼得林慕寒不得不动用仙术应对,可即便如此,他仍在交锋中受了伤。那伤来得蹊跷,像被钝器轰开一般,痛意深沉。翌日他压着伤势去找朱玉疗伤,朱玉细看之后神色凝重,直言这伤口的痕迹更像是遭了人族炮弹的冲击,而非寻常兵刃所致。林慕寒听得心头发寒:若真牵扯到人族火器,这背后意味便远不止一场偷盗那么简单。
同一时间,存粟堂开饭,辛湄带着陆千乔前去用餐。堂内热闹,吕芸素与李肆也在,辛湄便将几人互相引荐,席间气氛表面和气,实则各怀心思。陆千乔眼力敏锐,很快察觉李肆言行间有遮掩之处,便顺势问了几个不轻不重的问题,试图探出端倪。李肆应对得滴水不漏,可越是周全,越显得刻意。正当陆千乔准备再追问时,林慕寒却不请自来地坐下,硬生生把话题打断。他像是刻意避开先前在京城的纠葛,装作毫无芥蒂,然而陆千乔对他态度冷淡,连敷衍都懒得敷衍,林慕寒心里刚冒起的火气还没来得及发作,新的冲突便已撞上门来。
白宗英突然闯入存粟堂,出手凌厉,当众把林慕寒的人打翻在地。堂内众人惊愕,林慕寒脸色当场沉下,与白宗英交手,想找回颜面,却偏偏实力不及,几招下来便落了下风。灵气激荡间,一道余波直冲辛湄他们这一桌,若真扫中,以辛湄如今的状况必然吃不消。关键时刻,陆千乔抬手一引,轻描淡写一招便化解来势,将那股冲击消弭于无形,仿佛只是拂去一阵风。事后林慕寒想借机与陆千乔套近乎,话还没说完,陆千乔便直接施了定身术,让他僵在原地,自己则视若无物般转身离开。林慕寒在众目睽睽下吃了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堂里也因此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尴尬。
回到住处,辛湄推门的一瞬便心头一紧——她的包袱被人翻动过,摆放的角度与细节全都不对。有人进来搜过东西,却又刻意恢复原状,以为能瞒过她。紧接着没过多久,辛湄又觉察李肆举止反常,像是在暗中与什么人接应,或者在掩饰某个重要秘密。疑云层层叠叠,让崇灵谷看似安稳的表象裂开细缝。就在这时,金轮也不请自来地出现,他没有遮遮掩掩,开口就说阿笙是他的“劫”。这句话像一句预言,也像一句宣告——意味着他与阿笙之间的纠缠绝非一次茶肆交锋那么简单,而是命数里早已写定的对撞。
另一边,为了准备“换骨”之事,陆千乔在苏太乙的协助下服下药物。苏太乙配药谨慎,嘱咐他静养数日,待药力彻底入体,便可进行换骨之法。可药一入口,陆千乔很快就显出虚弱之态,气息也比从前更浅。褚英对外解释说他染了风寒,以免旁人多生猜疑。辛湄被安排暂住在陆千乔隔壁的客房,见他身子不适,便主动照料,端茶送药、守在门边听动静,尽量不让他再劳神费力。她心里清楚陆千乔这般折腾多半与自己有关,因此更不愿在这种时候添乱。
夜深时,辛湄却被噩梦拖进黑暗。她的身体仍受言随术的控制,梦魇一来,体内像被强行打开闸口,大量的水意失控渗出,转眼便将地板浸湿,连被褥都潮得发冷。她在梦中挣扎,却越挣扎越无力,仿佛被无形的线牵着坠入深处。隔壁听到异响的陆千乔强撑起身赶来,见状立刻出手稳住她的神识,替她驱散梦魇。辛湄从昏沉中醒来,惊惧未消,陆千乔却在这一刻看得更清楚:辛湄体内“留不住水”的根源并非单纯体质问题,鱼吸术只能短暂缓解,却无法真正解决。若想让她摆脱这种折磨,唯一的路就是找到施下言随术的那个人,并将其除掉——只有术者死,术才可能解。屋内水痕未干,夜色沉沉,两人的处境却已被推到更逼仄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