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这一连串风波与考验,庄先进与苏小曼之间的感情终于水到渠成。两人不再遮遮掩掩,而是顺势在单位家属院里筹划了一场简朴却热闹的婚礼。那天一大早,家属院里就张灯结彩,彩旗高挂,气球、红绸把原本普通的楼道装点得喜气洋洋。大人们忙着张罗桌椅、摆放酒席,孩子们则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笑声此起彼伏,整个院子都沉浸在喜庆的氛围中。为了让婚礼顺顺当当地办成,庄先进特意托崔姨出面,去给女儿庄好好做思想工作。崔姨一向在院里威望颇高,她一边走一边盘算着措辞,既要替庄先进解围,又要顾及庄好好的感受,生怕一句话说重了,反倒弄巧成拙。她明白庄好好是孝顺懂事的孩子,但此时更需要有人提醒她,作为子女不仅要懂得“孝”,还要懂得“顺”,在这种人生大事面前,若真在父亲成婚之日选择缺席,不仅会让庄先进面子上过不去,也难免遭人闲话,说她不体谅父亲的难处。
庄好好一开始心里憋着一股气,对这桩婚事有难言的抵触,但听着崔姨语重心长的劝解,又想到父亲这些辛劳与不易,终究没再固执下去,只是脸上的神情仍旧沉凝。她表面应下会出席婚礼,可回到家里却发现叶爱花不见了。屋子里冷冷清清,桌上还放着没来得及收拾的茶杯,气氛莫名有些凝滞。庄好好心里一紧,联想到叶爱花此前的种种失落,担心她一时想不开做出傻事来。越想越不安,她在屋里屋外转了一圈,没有对方的半点踪影,只能暂时压下焦躁的情绪,一边准备婚礼,一边暗自祈祷叶爱花不会出事。
另一边,叶爱花独自一人跑到海边。风很大,海浪一波接着一波拍打着礁石,溅起大片白色浪花,她站在湿润的沙地上,任由海风吹乱头发,心里却乱得更厉害。她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海天线,终于按捺不住,把压在心底的委屈与不甘统统化作眼泪,放声痛哭。那一刻,她仿佛在向这无边无际的大海倾诉这些年积攒的酸楚——自以为稳固的感情顷刻间化为泡影,看着心上人牵起别人的手步入婚姻,她却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被生活推着往前走。与此同时,王元媛对这桩婚事同样耿耿于怀,揪着不甘与羞恼,赌气不肯出席婚礼。她一想到父亲另娶,心里就好像被什么堵住似的,既怨父亲无情,又怨苏小曼多余,干脆关在屋里不露面。苏小曼眼看吉时将近,只得亲自上门相劝,无奈王元媛心门紧闭,油盐不进。情势所迫,苏小曼只好放弃,一咬牙转身,随同迎亲的自行车队伍回到家属院。迎亲队伍一路放着鞭炮,扎着彩带的自行车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扎眼,街坊们纷纷探头张望。
迎亲队伍一进院门,早早等候在那里的邻里亲朋立刻欢呼着围了上来,大家一窝蜂地拥向这对新人。有人高声道喜,有人抢着递上早就准备好的糖果和烟,几个小孩抱着一袋袋五彩碎纸花,兴奋地往新人头顶上方抛洒,霎时间,彩纸纷纷扬扬洒落下来,把空气都染得喜庆明亮。院中鞭炮噼里啪啦地爆响着,红纸屑铺了一地,伴着此起彼伏的笑声与祝福声,热闹得仿佛要把之前的所有阴霾都驱散。就在众人忙着张罗婚礼的时候,消息忽然传到庄先进耳中:叶爱花不见了。庄先进心中猛地一紧,他原本就清楚这场婚事对叶爱花打击不小,如今听到她突然失踪,立刻联想到海边、高楼、铁路等危险之地,冷汗都冒了出来。他当机立断,将身边几个最可靠的徒弟叫到一旁,沉声吩咐他们分头去找,一定要把人平安带回来。徒弟们不敢怠慢,匆匆应下,分头找人去了,喜庆的气氛里悄然掺进一丝紧张。
与此同时,为了不让婚礼场面失了秩序,庄好好只得硬着头皮承担起女主人的角色。她忙前忙后招呼客人,安排亲戚入座,给长辈倒茶敬烟,表面上看起来利落干练、游刃有余,仿佛是从小就练就的一身本领。苏小曼看在眼里,心里既有一丝愧疚,也有发自内的感激。她找了个空隙,主动走到庄好好身边,放低姿态,语气真诚地向她道谢,说多亏她撑起场面,这场婚才能办得妥当。然而,庄好好的表情依旧冷淡,只是点点头,略带客气地应付了几句,看不出半点亲近的意味。站在一旁观礼的姑奶奶却看得眼热,不断向别人夸庄好好,说她做事利落、人又稳重,将来肯定能成大器。在一片赞美声中,庄好好心里却依旧泛着苦涩,这一切热闹欢笑,都与她内心的复杂情绪格格不入p>
另一边,王元媛仍旧缩在屋里闹别扭,不愿踏出房门半步。庄学习拎着一兜喜糖,硬是敲门敲了好一阵,才被不情不愿地让进屋。他一进就故意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拿糖逗她,又嘴贫般地安慰她,说若是真看不惯苏小曼,等以后再想办法让庄先进和小曼离婚,听得王元媛又气又好笑她当然知道庄学习这话没个正形,当不得真,可偏偏他的这种玩笑式宽慰让房间里的空气不再那么沉重。她的情在不知不觉间慢慢松动,心里那股子绷紧着的委屈也缓了几分。与此同时,在海边哭了好一阵的叶爱花,渐渐将情绪发泄干净,只剩下一股深深的疲惫。她去脸上的泪痕,沉默良久,终究还是选择回去。回到家后,她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粉红色衣裳,把头发整理得整整齐齐,又镜前对着自己勉强露出笑容,仿佛只装得若无其事,这场变故就不会再刺痛她。最终,她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出现在婚礼现场,主动融入人群。
叶爱花到场后,没有选择躲在角落,而是主动找来学小孟,提议帮大家拍照留念。小孟带着相机在人群中穿梭,招呼着大家整理衣服、站定位置。一张张合影被记录下来,仿要用这些笑容替代掉曾有的眼泪。合时,庄先进、苏小曼与孩子们一字排开,亲朋好友围在两人身后,镜头前一片喜气洋洋。只是庄好好站在边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叶爱花,敏锐地发现对唇角虽在上扬,眼神却满是勉强与疲惫,那抹笑容像是用力挤出来的,怎么看怎么别扭。她心里咯噔一下,泛起一丝难的酸楚。等拍照结束,众人散开时,好好主动走近叶爱花,借口去取自己珍藏的好酒,陪着她一起离开人群,给了她一个可以自在呼吸的空间。
两人来到偏僻的储物间,周围的喧闹声似乎被隔开,只剩下零星传来的笑语与鞭炮残响。庄好好一边找酒,一边侧头打量叶爱花,语气放得格外柔和。她叶爱花,说她还年轻,又有工作能力,也懂生活懂人情,将来一定能遇到比庄先进更合适的人。话才说完,叶爱花眼眶便忍不住红了。她咬着嘴唇,压了许久的心事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上心头,断断续续地起自己的身世——从小父母早逝,只能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家里清苦,一个人摸爬滚打着长大,什么事都得独自扛,没人替她担。直到她遇见庄先进,人生仿佛才第一次了温度。她记得他帮她提菜,帮她修灯泡,也记得他在寒冬里塞给她一双暖乎乎的手套,那些细碎的小事在她心里汇聚成了“被人疼爱”的确据,让她一以为,这就是自己可以依靠一辈子的那个人。
然而如今,所有的憧憬都化作了泡影,感情的天平再怎么偏斜也难以回到起点。庄好好听完,沉默许久才低声说,感情的事终究不能强求,有时候不是谁对谁错,而是缘分不够。她反倒觉得,是庄先进没有福气,错过了一个真心实意对他好的人。叶爱花听得鼻子一酸,笑着抹去眼泪,深吸口气,仿佛在做某种决定。她说,人既然要往前走,就不能总回头看,以后就算把心翻个底朝天要彻底放下这段感情。从今往后,她要起精神,好好过自己的日子,相信总有一天会遇到真正懂得珍惜她的人。那股再度振作的劲头,让她整个人也跟着挺直了些,眼神不如先前那么灰败。两人把酒拿好,相对视一眼,都明白这番谈话对彼此而言都是一道难得的出口。
婚礼上宾客陆续到场,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黄堂,他竟牵着曲柏珍一同前来。两人现身,便在人群中激起了不小的骚动。庄先进见状,脸上挂着笑,语气却藏着几分意味,半开玩笑地说要好好感谢曲柏珍,称这门婚事能成,多亏她先那一出“好戏”成全了两人的有情人终成眷属。曲柏珍却全然没听出其中的讥讽,只当是对她的夸赞,脸上顿时得洋洋,忙不迭地示意旁人让出点,好展开她提前准备好的贺联。那对大红喜联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铺展开来,只见横批赫然写着“梅开二度”四个大字。刹那间,周围的宾客面面相觑,有人忍笑人尴尬,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有心人都明白,这“梅开二度”刺的是庄先进二婚的事实,无端多添几分尴尬。
好在苏小曼心态极稳,非但没露窘迫,反而泰然自若地站到庄先进身旁。当众人视线齐聚于她身上时,她主动开口,明确表态今后要与庄先进同心共济,不仅要把几个孩子照顾好,更要一起这个拼凑起来的新家庭经营扎实。她的语气平静却坚定,不是刻意表现的豪情,而是一种成熟女性的笃定。她此番表态,让原本略显尴尬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叶爱花站在人群后,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却还是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轻轻点头。她适时提议,两家人难得齐聚一堂,不如拍一张全家福,是对今天的纪念,也是给未来留下一个起点。众于是重新排了队,摄影的小孟再度举起相机,喊大家看镜头。然而,在快门按下的瞬间,除了站在最中间的新人笑容灿烂,其余几个孩子脸上几乎看不到半点喜色,有的抿着嘴的眼神躲闪,勉强把自己固定在画面里。这张照片注定会成为日后翻看时让人百感交集的见证。
婚宴的闹持续到傍晚,待最后一桌酒席散去,子里总算安静下来,只剩零星的纸屑与未收拾干净的桌椅。就在大家收尾之际,苏小曼主动找到庄好好,认真地提出想聊一聊。她坦言,从今天起,他们已经算是一家人,然站在同一屋檐下,往后就该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有矛盾也好,有误解也罢,都不能总是对着干。她的语气带诚恳与期盼,试图搭建一座新的桥。可庄好好并不买账,她眉头微蹙,直言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在父亲庄先进也在场的情况下,她索性把话挑明,提出今后的工资不论是父亲的,还是苏小曼的,都要统一上,由她负责管理和统筹家里的开销。这样的要求颇为强硬,带着几分对“掌控感”的渴望,也隐含着对苏小曼的不信任。
本该是新婚之夜,按理说新人应当在亲友的祝福声中度过一段短暂而甜蜜的二人时光。然而苏小曼心里惦着自己原生家庭的孩子,挂念他们是否吃饱穿,有没有被人冷落,最终还是无法心安理得地留在庄家。她与庄先进说了几句体己话,便匆匆收拾东西先回去了,打算照看好自己的孩子后再想办法慢慢磨合两个家庭。新婚屋子里,只剩下庄好好留在家中,她没有沉浸在喜庆氛围,也无心休息,而是把那厚厚一摞红包全都摊在桌上,一封一封开,仔细清点婚礼收到的礼金,再与酒开销一一对照,算得密密麻麻,生怕出一分差错。在她心里,这场婚宴不是一场喜事那么简单,更是一笔必须算得清清楚楚的经济账。
数字在纸上纵交错,庄好好越算越皱眉,最终得出结论:这场婚宴办得并不划算,甚至还有些亏。礼金虽然,但铺张的酒席、借来的桌椅、装点院子的喜庆物件,加上零碎的支出,叠加起来的金额远比她先前估计的要高。庄先进看她紧锁眉头,忍不住劝她别太在意时的花销,婚礼总要体面点才行。见她仍不满意,他又提出一个建议:苏小曼那边的亲朋好友送来的礼金毕竟是属于她人情子的,不如将那部分单独拿出来,交给苏小自己支配——那是她做人情、回礼、帮衬娘家可能要用到的钱。这样既算得上公道,也能让苏小曼心里踏实些。但这个提议刚一出口,就遭到庄好好的坚决拒绝。她坚持认为礼金都是进了庄家的门,就该统一算在这个家庭的账上,不能分彼此。两人意见不合,只能暂时搁置。屋外夜色渐深,喜庆的温尚未散去,屋内的气氛却已悄然出细微裂痕。新家庭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