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成私下约见王怀志,刻意挑了个僻静的地方,一边给他点烟,一边故作神秘地抛出自己的“高招”。他提议道,如今政策对中外合资企业优惠力度大,不如双方在香港注册一家空壳公司,再以这家公司为名头,回内地搞一个“假合资”的项目。这样一来,既能名正言顺打着合资旗号享受一切优惠政策,手续上也能一路绿灯,很多平日里需要排队、审批的环节都能轻松绕过去。刘成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金山银山滚滚而来,把“操作便利”“一本万利”“稳赚不赔”这些字眼反复挂在嘴边。话到兴起时,他甚至毫不避讳地表示,如今商场如战场,讲究的是结果,只要最后赚钱,过程中的“灵活变通”就算不得什么大事。 然而他话音刚落,王怀志脸上的笑意便一点点敛去。沉默片刻后,王怀志不带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回绝了这番提议。他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直言自己早年吃过不少亏,深知经商与做人如出一辙,根基必须要正,心思必须要纯。那些看似巧妙的旁门左道,也许能在短时间内捞到些好处,赚得眼花缭乱,可终究经不起时间考验。一旦东窗事发,不但钱财难保,名誉扫地,更可能连累身边人。他看着刘成,语重心长地提醒,做生意若只盯着眼前利益,不讲规矩,不守底线,迟早会被自己布下的局反噬,那时后悔也来不及。刘成听得面色尴尬,嘴上还强撑几句“现在都这么干”,心里却隐隐有些不痛快。
不久之后,在庄学习和庄先进的陪同下,王怀志专程实地考察了三合机械设备厂。厂区不算奢华,却打理得井井有条。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忙而不乱。庄学习一边引路,一边耐心介绍厂里的主要生产线和核心设备,从最早引进的旧机型,到近几年陆续换装的新设备,每一项升级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他说起技术改造和未来的扩产规划时,言辞朴实却逻辑分明,对市场趋势、客户需求、产品定位都分析得头头是道。王怀志一路看下来,手里的记事本上密密记满了笔记,时不时停下脚步追问细节,对厂里的现场管理和员工精神面貌都颇为满意。因为返港的行程早已敲定,无法久留,庄先进与苏小曼特意在家中设宴,为他饯行。席间气氛温馨而略带离。酒过几巡,王怀志感慨万千,向庄先进由衷道谢,坦言这些年若不是庄先进尽心照顾,苏小曼母子三人的生活不可能过得如此安稳,他心头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也以放下。如今亲眼看见三合厂有前景、有诚意,又看到家人真正过得踏实,他终于下定决心,在启程回港之前,就对三合厂进行正式,希望借此把亲情与事业更紧密地连在一起p>
另一边,方亮和庄好好难得闲暇,相约到河边散步在街角的小店里坐下喝饮料。聊着聊着,话题便绕到了多年前王怀志突然离开的往事。那段时间给庄家带来的震荡和伤痛,至今想起来仍隐隐作痛。庄好好说话难免带出几分埋怨,觉得大人世界的事再复杂,也不该撇下妻儿不管,任由母亲独自扛下那些风言风语和生活波。方亮听在耳里,却并没有顺着她的怨气去批评王怀志,而是轻声劝她换个角度看问题。他说,人这一辈子,遇到的局势和困境千奇百怪,有些选择听起来残忍,但后常常有无奈和心酸。仅凭一个男人“离开”这一事实,就断然给他贴上薄情寡义的标签,未免太过草率。同样,一个女人在风飘摇之际选择改嫁,也未必就是喜新厌旧心术不正,更多时候,是为了给孩子一个遮风挡雨的屋檐。方亮话语不多,却句句落在理上,既替长辈们保留了体面,又悄然化解了庄好好心中的一些梗结。她望着前这个温和却有担当的男人,心里不由涌起一股安稳踏实的暖意。
临别之日很快到来,机场大厅里人来往,却压不住庄家一大家子心中的不舍。先进、苏小曼、庄好好、王元媛等人全都来了,连平日里不常出门的老人也坚持要亲自送行。王怀志身边,王元义和李燕已经办好了随行手续,他们此行将随他一赴港闯荡,准备开启人生新篇章。临到登机前,广播已经催促多次,众人却迟迟不愿散去。就在这时,王元义忽然鼓起气,朝庄先进用力喊出一声“爸”。这一叫得突兀,却无比真诚,把旁人都喊愣了,也叫他自己眼眶发热。婚礼上那场闹剧,他一直耿耿于怀,对自己的冲动和无礼深感愧疚。这一声“爸”,算是道歉,也是认同。庄先进苏小曼对视一眼,心里既酸楚又欣慰,多年的付出终究换来了孩子的理解。看着儿子和亲人们通过安检,一步步走向更遥远的远方,苏小曼再抑制不住情绪,水止不住往下落。庄先进轻轻搂住她的肩,温声安慰,说孩子总有长大的一天,总要去更广阔的天地搏一搏,他们能做的,就是背后安安稳稳地守着这个家,让他们无论多远,都知道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回来。
与此同时,刘成那边却是另一番景象。他原本指望能从王怀志这里搭上一条“发财船”,谁知如意算盘落了空,内心极度不甘。到单位后,他便四处宣扬,王怀志给三合厂投资,完全是因为自己从中牵线搭桥,苦口婆心做工作,才让两边握手言和。得多了,连他自己都仿佛信了这套说。可每当夜深人静,想到自己连一分钱投资都没拿到,心里那股憋屈就像堵住喉咙的气,怎么也咽不下去。他情绪越来越暴躁,丝毫不肯从自身找原因,反而将所有怨都怪在别人身上。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嘴里一遍遍嘀咕,这婚坚决不离,谁都别想逼他让步。若是有人敢让他脸上挂住,让他心里不痛快,他就一定要千方计让对方日子过不好。这样的狠话,他说得咬牙切齿,完全不顾旁人的目光。
另一日,方亮带着从新加坡来的华商孙老板,特意来到庄好好的饺子店小坐。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温暖,桌椅虽旧却擦得锃亮。孙老板原本只是给朋友捧场,没抱太大期待,哪知第一笼热气腾腾饺子端上来,他只尝了一口,眼睛便不自主地亮了。皮薄馅足、咸淡适中,肉香与蔬菜的清甜在口中交织,连蘸料都调得恰到好处。他一边吃一边连声赞叹,感叹这小店的手艺竟胜过自己国外许多高档中餐厅,又忍不住一笼接一笼地加,吃到肚子圆滚滚仍意犹未尽。临走前,他意犹未了地提出要打包大盒带走,路上慢慢吃。出乎他意的是,庄好好却看都没看钱,只是微笑着把钱推回去,耐心解释饺子这种东西,讲究的就是“出锅一口香”。若是打包路上捂得久了,口感和味道都会大打折扣既对不住客人的钱,也对不住自己这双手的手艺。孙老板愣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很是欣赏她这股不肯将就的拗。他当即提出诚挚邀请,希望庄好好能考虑到新加坡开一家分店,他愿意出面帮忙打点一切,从选址到手续乃至前期投资都可以协助,信誓旦旦地保证,凭她这手艺,生意会比在这小城里红火十倍不止。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机会,庄好好并没有立刻应承。那几天,她心里确实孙老板描绘的蓝图打动:异国的街头着一家挂着中文招牌的饺子馆,来自五湖四海的华人和当地客人坐满一屋子,人声鼎沸,谈笑风生。这幅画面在她脑海里浮现了许多次。可每当她从幻想中回现实,看着店外那条她再熟悉不过的街道,听着屋里家人熟悉的说笑声,还有方亮隐秘而认真地关心,她心里的天平又悄悄向了另一端。她清楚自己并非没有追梦的气,只是更舍不得离开这片养她长大的土地,舍不得与亲人、爱人分隔两地。出国创业固然诱人,可那种颠沛流离、从头再来的辛苦,她不是未曾想象;而守着眼前家小店,日子虽然平淡,却稳稳当当,抬头就能看见那些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人。最后,她还是坚定地放弃了这趟远行的念头。方听她说完理由,心里既感动又踏实。他白,这不仅是她对家的选择,也是对他的肯定。事实上,在这段感情里,他们一直都在为彼此退让、为彼此考虑,这份默契,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来得可靠。
关于刘成的,迟早要有个了断。得知刘成在外面明目张胆地出轨,还对离婚一事百般拖延耍无赖后,庄先进再也坐不住。他托任何人转达,而是亲自找上门去谈判进门开门见山,态度不卑不亢,却毫不退让,劝刘成趁早签字,别再纠缠。既然夫妻缘分已尽,大家好聚好散,是对彼此最后的尊重。话锋一转,他毫不客地提起刘成这些年做过的那些下三滥勾当——对妻子不好,家里乱成一团,外头却装出一副体面模样,还把自己的不顺全怪在别人身上。这些话戳中了刘成的痛处不但不肯认错,反而冷笑连连,阴阳怪气地嘲讽庄先进不过是个“后爹”,竟然还想插手他的家务事,管得也忒宽了。他话里话外满是轻蔑,说庄先进不过是在装好人”,到处逞一时口舌之快。两人之间明枪暗箭越飙越烈,言语彻底撕破了脸面。被一再刺激之下,庄先进怒气涌,猛地抄起厨房里的一把菜刀,刘成看情况不对,瞬间吓得脸色煞白,顾不上风度,转身拔腿就跑,边跑边大喊。吵闹声惊动了邻居,最终两人闹到了派出所,引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风波。
得知两人被带到派出所后,苏小曼心急如焚,连忙带着庄好好、王元媛赶了过去,在派出所门口守了一。等到傍晚时分,看见庄先进安然无恙神色还算平静地从里面走出来,她这才长长舒了口气,紧悬的心总算落了地。紧接着,刘成也领着他的情人小苗从里面出来,仿佛刚挨完一场骂,却依旧摆出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嚣张态度,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嘴里还嘀咕着不服软的话。庄先进见他这副死性不改的模样,胸火再次往上窜,恨不得冲上去再揍他一,被身边的人连忙死死拦住。空气一时紧张得几乎要炸开。王元媛上前一步,目光冷静而锋利,对刘成提出严正警告:既然他打算靠耍无赖拖延,那她也奉到底,不会再姑息退让半步。她话音不高,却字字清楚,透着一种逼人的决绝。
事实上,一开始王元媛本只打算通过起诉离婚,理由是感情破裂、难以系,她原本还顾及旧情,打算点到为止。可经历一连串的侮辱和折腾之后,她的心已彻底凉透。这一次,她决定不再心软,将刘成最不愿被人知晓的秘密也写进诉状他没有生育能力。这个事实本是她用来保护刘成自尊而守住的秘密,如今却成了她手里最后的筹码。消息一抛出,刘成瞬间被中最敏感的痛点,脸色涨红,嘴唇哆嗦,平日里嚷嚷的气势一下子泄了大半。为了不让这事闹大,更不愿在亲朋好友面前颜面扫地,他咬着牙,终于同意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分开那天,走出政局的大门,离婚证冷冰冰地躺在手里,往日恩怨在这一刻终于画上句号。王元媛转过身,神情平静地对刘成说最后几句话:做人不要太会算计,算盘打得太,最后把自己也算计进去,就什么都晚了。这话既是告诫,也是诀别。从今往后,他们各自为安,再无纠缠。
当晚,庄好好的饺子店里灯光暖黄,桌上摆满了气腾腾的菜肴,屋里响着夹杂着笑声与碰杯声的喧闹。大家特地聚在一起,为王元媛正式结束那段不堪回首的婚姻、离苦海而庆贺。这并不是对离婚的鼓噪是为她重新掌握人生而鼓掌。席间有人敬她一杯,为她多年来的隐忍和勇敢;有人拍着她的肩,说以后无论遇到什么难处,这里永远是她的娘家。庄先进和苏小曼更早行动起来,把家里最敞亮、通风又好的那间房打扫得干干净净,被褥晒得带着太阳的味道,衣柜也腾出大半空间,就等王元随时搬回来住。他们没有太多煽情的话,只用这种最笨拙却最踏实的方式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你永远有家可回。王元媛得知这一切,心中说不出的酸涩与感动翻涌上来,多年来压抑的委屈和孤独,仿佛在刻找到了出口。她看着眼前这张既严肃又有些笨拙的脸,终于鼓足勇气,哽咽着喊出一声“爸”。这一声“爸”,既是对种种误解和隔阂的和解,也是她真正把重新安放进这个家的宣告。屋里所有人都笑了,笑声里有泪光,也有一种久违的踏实感在悄然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