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发状况来得猝不及防,原本安排担任主唱的范勇在临上场前突然病倒,整台外事演出的核心节目顿时陷入空缺。后台一片忙乱,谁都清楚这场演出事关重大,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顶替。情急之中,单宝昆挺身而出,向总负责邵述春提出大胆建议——由庄好好临时顶替范勇登台演唱。邵述春起初犹豫,毕竟这是对外的重要演出,不能有丝毫闪失,但在单宝昆一再拍胸脯保证,承诺庄好好绝对能挑起大梁后,他终于点头答应,并催促单宝昆立刻去把人找来,争取在开场前把所有变更安排妥当。
时间紧迫,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被紧急集合,统一乘坐公交车赶赴临时更换的演出地点。车厢里闷热而拥挤,台风将临前的空气压得沉甸甸的。就在这颠簸的路途中,邵述春站在车中间,郑重宣布最新决定:由于台风影响,原计划在海上平台举行的露天演出不得不紧急取消,演出地点临时改为码头边的文化宫礼堂。他环视众人,语气格外严肃,强调此次演出是极为重要的外事活动,不仅代表各单位的形象,更直接代表着国家的面子,任何环节都容不得马虎,希望所有人拿出百分之百的状态,务必要让这场演出圆满成功。车厢一时安静下来,演员们的神情由轻松转为紧绷,纷纷在心中暗暗打气。
大巴车在风中缓缓靠近文化宫广场,大家陆续下车时,天空中已经隐隐积起厚重的云层。苏小曼刚迈下车门,便看见另一辆车上跳下一道熟悉的身影——庄好好。后者一落地便兴奋地朝文化宫跑去,脚步轻快,眼中闪着难以掩饰的激动。苏小曼忙叫住她,疑惑她为何出现在这里。庄好好一脸神秘,笑着告诉她,自己这次也是来参加演出。言语之间满是自豪与雀跃,仿佛这趟行程不只是一次演出机会,更是她长久以来的梦想突然伸手可及的证明。
文化宫大厅灯光明亮,外宾们三三两两交流着。就在庄好好好奇地打量四周时,一位金发外宾主动上前同她搭话。由于语言不通,庄好好又羞又窘,只能用零星单词和比划勉强应付。情急之下,她忽然灵机一动,索性用几句简短的旋律自我介绍,以歌声告诉对方自己是一名歌手。清亮的嗓音在大厅里轻轻回荡,反倒一下吸引了在场不少人的目光。其中就包括方亮——这次外事活动的负责人与翻译。他听见歌声,顺势走了过来,主动为两人担任翻译,轻松化解了僵局。方亮一边笑着翻译,一边忍不住多看了庄好好几眼,对她的直率与天赋产生了几分好感。
演出即将开始,文化宫礼堂内灯光暗下,只留前台聚光灯在舞台上游走。后台却仍然紧张忙碌。庄好好站在侧幕旁,悄悄看着苏小曼带领舞蹈演员进行最后一次合排。苏小曼一改以往在家中的温和样子,此刻眉宇冷静、目光犀利,对每一个动作的节奏、力度和队形都反复强调,毫不放过任何细节。演员们汗水湿透演出服,却没人敢懈怠。庄好好第一次从如此近的距离看到苏小曼在专业岗位上的状态,不禁对她产生了新的敬意,心里暗暗感叹,原来这个平日里安静内敛的女人,在舞台背后竟有如此严谨坚定的一面。
随着观众陆续入场,礼堂里渐渐沸腾起来。后台传来消息:根据最新调整,庄好好将顶替范勇,直接担任晚会的女主唱。这个消息无异于在她心中投入一块巨石,让她原本就紧绷的神经再次一颤。苏小曼得知情况后,脸上虽现惊讶,却没有多问,只是简短叮嘱几句专业注意事项,便把庄好好领到后台更衣区,为她挑选合适的演出服装,又亲自帮她整理服饰和发型。化妆师紧赶慢赶地为庄好好上妆,粉底、眼线、口红一一敷上,镜中的她陌生却光彩夺目。苏小曼一边帮她检查妆容,一边轻声鼓励,要她稳住气息,记住平日练习时的感觉,别被台下人群吓倒。那种不动声色的关怀,让庄好好的紧张略微缓解。
前台节目在一片掌声中依次进行,开场舞充满活力,民族歌舞热烈奔放,气氛逐渐被推高。轮到洋人乐队上场时,观众席里响起不少期待的欢呼。乐队节奏明快,灯光闪烁,演出正到兴头上,吉他手却突然脸色一变,伴随“嗡”的一声,琴弦猛地崩断。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台上顿时尴尬,几名乐手手足无措,观众席里逐渐流露出不解与骚动。后台的工作人员也一阵错愕,这种突发事故如果处理不好,很容易让整场外事演出颜面扫地。关键时刻,单宝昆不顾一切,直接从侧幕冲上台,一边用幽默的话语缓解气氛,一边自告奋勇接过一个备用乐器,用一段即兴表演硬生生把场面救了回来。他的演唱洒脱热烈,配合几个俏皮的动作,引得观众笑声和掌声此起彼伏,连之前紧绷的外宾也跟着放松下来。
后台监控的郭总监原本气得脸色铁青,觉得这种临场乱入简直丢尽了“专业单位”的脸面,可台上观众的反应却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局。当掌声一浪高过一浪时,他的表情从恼怒变成勉强接受,最后干脆不再说话,只站在黑暗里长长出了一口气。侧幕后的庄好好则悄悄探头望着单宝昆,目光满是由衷的佩服与高兴,她清楚这场即兴发挥既需要胆量,也需要真本事,而单宝昆显然都具备。台下的笑声像无形的点,敲打在她怦怦直跳的心上。
节目一台接一台推进,后台的演员们忙着换装、候场,时间仿佛被压缩在一条窄窄的缝隙里。就在主持人宣布下一节目即将由“女高音主唱庄好好”登场时的心弦绷到了极致。望着幕布那一侧模糊的灯光和似乎无边无际的黑压压人头,庄好好忽然被恐惧吞没,脚像被钉在地上,胸口急促起伏,话说不完整。她喃喃表示自己上不了台,紧张得只想躲起来。负责整体调度的郭总监当即火冒三丈,几步冲到她面前,毫不客气地斥责她临阵退缩,质问她知不知道场演出意味着什么,怎么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看着庄好好被骂得脸色苍白,下意识向后缩,苏小曼立站出来,挡在她身前,以难得强硬的语回敬郭总监,指出庄好好是临时顶替,本就压力巨大,任何失误责任不该由一个年轻姑娘独自承担。双方话音未落,方亮也从观众席通道匆匆赶到后台。身为外事活动负责人的出现让空气再次紧张起来。方亮先快速了解情况,随即态度果决地出面“接锅”,表示庄好好若出任何差错,都由他一人负责。他甚至当向郭总监立下“军令状”,以自己的职位信誉作保。郭总监见他如此坚决,只能冷哼一声,暂且作罢。苏小曼则趁机轻声在庄好好耳边鼓励,提醒她,这是难得的机会,也是对自己多年来坚持的最好证明,只需唱好她熟悉的那首歌就够了。
在两人的支持和保护下,庄好好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心跳,迈着略微发抖的子站到候场位置。当主持人报出她的名字,布缓缓拉开,刺目的灯光从正对面照来,台下观众席一片模糊。音乐前奏响起,她握紧麦克风,嗓子一开始有些发紧,第一句《深深的海洋》略显生涩,她自己都听出颤抖。但随着旋律逐渐展开,她慢慢找回平日练习时的感觉,将心中那份压抑已久的情绪一点点注入歌声:汹的海浪、深邃的海底、被风浪拍打渔港,都化成音符在礼堂中回荡。中段之后,她的声音愈发稳健,情感也愈加饱满,高音部分如潮水涌起,干净又有力量,最终在一串悠长的尾音中落下帷幕。>
后台的工作人员不自觉停下手头工作,专注注视着这位原本并不起眼的小姑娘。台下的观众先是安静倾听,接着纷报以热烈掌声,不少外宾也微微点头表示赞赏。灯光,庄好好的眼眶微微发红,她望向侧台,恍惚间看到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其中,就包括正站在礼堂后方的方亮。他脸上难得露出轻松的笑容,眼神里带着明显赞许和慰藉,仿佛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对他而言,这不仅是一次成功的外事演出,更是亲眼见证一个新人在压力下完成蜕变的刻。
演出顺利落幕,堂的灯光再次全面亮起,观众陆续起身离场。后台却依旧忙碌,人来人往,演员们或卸妆或收拾行头,却都难掩成功后的兴奋。庄好好从侧幕走回后台时,整个人仿佛还漂浮在灯光和掌声余韵中。方亮悄悄绕过人群走到她面前,没有什么华丽言辞,只是有些笨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的巧克力,硬生生塞进她手里,连带着耳根都有些泛。他只简短说了句“唱得很好”,便匆匆离去,那略显手足无措的样子,更像一个初次暗生情愫的少年,在心仪的人面前笨拙真诚地表达心意。
与此同时,小曼带领的舞团节目也收获了非常好的反响,整齐划一的队形和扎实的基本功让不少外宾连连称赞。整场外事活动最终以近乎完美的效果落下帷幕,台前幕后所有人的终于松了下来。撤场时,一个外宾出于礼节与热情,试图张开双臂与苏小曼来个西式拥抱,以示友好。苏小曼一愣,形微微僵住,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好好便下意识冲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将人轻轻往自己身后拉了一把,嘴上笑着用玩笑话化解尴尬。两人一个被护着,一个回头看她,那一瞬间气氛变得轻松又近,她们之间原本有些拘谨的关系,也在这细微动作中悄然拉近。
忙碌而兴奋的一天结束后,庄好好跟着苏曼和庄先进回到家中。夜色静谧,屋却多了一层暖意。庄好好难得主动,二话不说就挽起袖子开始整理房间,打扫卫生,将床单翻洗、被褥拍松,又仔细把客厅收拾得整整齐齐。她在父亲和苏小曼的卧室间穿梭,像是在用这种笨拙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感激与愧疚。庄先进看在眼里,却有些心不在焉。他一向对女儿上台唱歌持保态度,此刻却不免胡乱猜测:好好这次能上台当主唱,会不会是和团里哪个小伙子“搞得太熟”?是不是有人暗中帮忙、走了什么门路?他想问又不好开口,只得闷闷抽着烟,心里五味杂陈。
第二天早饭时,全家终于有了闲下来一起坐在桌前的机会。庄好好兴冲冲地从包拿出前晚方亮送给她的那把巧克力作小小“战利品”与家人分享。巧克力呈深褐色,一打开便透出浓郁的可可香。庄先进和家里人却从未品尝过这种纯可可制品,刚入口就被那股微苦的味道到,皱着眉头异口同声地说:“这是坏了吧?怎么这么苦?”一时闹得哭笑不得。苏小曼见状,连忙解释这是纯巧克力,本来就带苦味,只有慢慢含后才能尝出绵长的甜意。她顺势提起昨晚演出的情况,表扬庄好好的表现,又若有所思地提到了歌舞团的事情。
事实上,苏小曼在看到庄好好台上的表现后,心早已萌生了一个念头——若是能把她推荐进歌舞团,让她接受更专业的训练,未尝不是一条新出路。早餐桌上,她几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坦率说明团里目前的情况:歌舞团现在有两位固定的女高音,位置非常稳固,短期内几乎不可能再增设同声部的正式编制。即使她愿意帮忙推荐,也无法左右体制内的名额限制。听到这番话,庄好好表面笑置之,故作轻松地表示自己对现在的工作也挺满意,不一定非要进歌舞团,何况那里规矩多、压力大。可她低头搅动碗中稀的动作泄露了情绪,眼底那一闪而过失落静悄悄,却又很明显。
就在她为未竟的梦想略感惆怅时,因为演出登记时使用的是“范勇”的名字,一个小小误会也在另一头悄然酝酿。方亮以为昨晚那个音动人的“范勇”,就是演职员表上的那位正式成员。演出结束后回想起她的歌声和有些羞涩的笑容,他决定再去文化宫找她,一来正式的肯定,二来也想多了解一下这个特别的。可当他专程赶到文化宫时,却怎么也找不到“范勇”本人。问遍值班人员,也没有人对得上号。无奈之下,他只好从包里拿出一小包巧克力和自己的名片,郑重其事交给门房大爷,请对方转交给“范勇”,说得一本正经,搞得门房大爷满脑疑云:这巧克力到底是给男青年还是给女同志?“范勇”究竟是何方神圣?
与此同时,真正的当事人庄好好,此刻正与单宝昆窝在一起聊天。两人默契地回味着昨晚演出的细节,一会儿互相打趣,一会儿又认真分析哪里还能做得更好。不料,氛正好时,孙颖突然找上门来。她原本就对单宝昆在文艺团体里的人际关系颇为在意,发现他竟和庄好好单独相处顿时火气上涌,当着两人的面责问起来,语里酸涩和不满掩饰不住。单宝昆一时间左右为难,试图解释却难以顾,三人之间的对话很快演变成激烈的口角。孙颖越说越气,眼圈发红,最终一甩手愤然离去,只留下有些错愕的单宝昆和一脸尴尬的庄好好。
争执刚落,意外又至。没隔多久,王元媛突然面色发白,捂着肚子蹲在一旁,额头渗出细汗。起初旁人以为是吃坏了肚子或是累着了,纷纷询要不要去医院。庄好好看了几眼,心里有数,悄声问了几个女孩子才能懂的问题,才确定王元媛只是突然来了月事,又恰逢剧烈活动,才会腰腹绞痛、脸色难看。她立刻放手头的事,扶着王元媛慢慢回家,让她换上干净衣物,找来热水袋敷腹,又叮嘱她好好躺下休息。屋外风声渐,屋内却因这一连串的关怀与牵挂,得格外温暖。演出已然落幕,但围绕在这些年轻人身边的情感与波折,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