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怀志微微一点头,算是正式点头认下了儿子提出的买房计划。得到父亲的默许,王元义立刻兴冲冲地拉着李燕,直奔上鼎公寓去看那套让人眼红的精装修新房,一路上嘴里豪气冲天,扬言非要拿下一套三室两厅的大户型,让未来的生活一步到位。李燕先前还半信半疑,直到亲耳听说香港来的亲爹已经同意掏钱买房,这下彻底放下心来——她心中那点对现实的焦虑与不安,几乎在瞬间被即将到手的婚房、富足的物质生活冲得干干净净。喜从天降般的好消息,让她对复合一事毫不犹豫,当机立断又一次投入王元义的怀抱,两人比以前更紧密地黏在一起,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起婚礼,从婚纱、酒席到请柬,无一不是奔着“体面”“排场”去的。与此同时,庄好好依旧像往常一样,按点给方家老两口送去热腾腾的饺子。方家夫妇越看越喜欢这个勤快善良的姑娘,心里早就把她当成未来儿媳,在其乐融融的吃饭氛围中,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忍不住打听起她和方亮的婚事。庄好好被问得满脸通红,只好含糊其辞地说一切还得跟方亮再好好商量,既不好意思承诺,又不愿让老人失望。
与这一边的喜庆热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段摇摇欲坠的婚姻。自从王元媛从刘成家里搬出来后,干脆直接搬进了学校的教师宿舍,彻底与那个熟悉却又令人窒息的家保持距离。她的离婚态度坚决而冷静,仿佛再也不愿把自己的人生和刘成捆绑在一起。刘成却并不甘心,主动登门找她,试图用昔日的情分软化她的心,却在交谈中见招拆招,翻脸不认自己那天答应离婚的话,一口咬定那不过是酒后说的醉话、气话,不足为凭。他反复强调离婚绝对不行,坚称两人还有感情、有共同生活的基础。可王元媛早已看穿了他的真实用意——刘成并不是放不下这个家,而是不舍得她背后那位香港岳父这座金光闪闪的靠山。他无论如何辩解和解释自己与“小苗”的暧昧,都掩饰不了这段婚姻早已千疮百孔、名存实亡的事实。两人话不投机,再次在冷空气中不欢而散,留下的是一地破碎的信任和彼此心中的失望。
另一头,叶爱花则陷入了另一种焦虑。自从得知王怀志“死而复生”,又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她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担心自己和师父庄先进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感情,会因为这位旧人在场而生变。她整日坐立不安,手里的活总是做错,茶饭也难以下咽。侯鲜见她魂不守舍,笑着劝她别胡思乱想,实在闲不住就去看看琼瑶剧,借着那些情情爱爱排遣情绪。可叶爱花哪有心思去追剧,脑子里全是“王怀志”“苏小曼”和“师父”三个名字盘来绕去。她越想越乱,索性把心一横,急匆匆去找庄先进,话里带着几分催促和责备,劝他赶紧出手把苏小曼接回来住在身边,以免夜长梦多,防着苏小曼和王怀志旧情复燃。庄先进看得出她是被吓的,却并不认同她的担忧,他对苏小曼的为人信任有加,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就把叶爱花打发走了,表示自己心里有数,不会让任何人轻易破坏来之不易的家庭。
一大清早,刘成特意拎着保温瓶,里面装着他亲手做的鱼卤面,登门拜访王怀志。热气腾腾的一碗面下肚,鲜香的滋味一下子把王怀志带回了三十年前的故乡。那是他离开家乡后,第一次再真切地感受到老家的味道,缠绕在舌尖的,不仅是食物的鲜美,还有对那片土地和那些人长达三十年的深深思念。可越是唤起乡愁,他越难以面对自己过去的错误——当年他毅然决然离开妻女,留下的是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如今女儿王元媛仍无法释怀,被伤得太深,以至于到现在都没有来见他一面。想到这些,他心存愧疚,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打算给女儿留下一笔钱,算是迟到的补偿,再把儿子这场婚礼办得风风光光,好让自己多少像个负责任的父亲。刘成见状,立刻毛遂自荐,主动提出愿意帮忙操办婚礼的各项事务,还顺水推舟地邀请王怀志去机械厂参观。等到他把人带到厂里,林世俊早已带着一干人等在门口排队迎接,一副隆重又恭敬的场面,仿佛早就为接待这位“香港亲家”做足了准备。
与此同时,苏小曼也得知了儿子“喜提精装修房”的消息。她心思缜密,一听就明白,这套房十有八九是王元义厚着脸皮从王怀志那里要来的。她既羞愧又恼火,对这份不劳而获的好处本能排斥,自己这些年吃苦耐劳,就是不愿欠谁的情,尤其是不想沾王怀志的光。庄先进看得明明白白,一方面心疼苏小曼的自尊,一方面也不愿这个家蒙上一层别人施舍的影子,于是主动提议,从两人多年来省吃俭用攒下的积蓄里拿出一大笔,补上房款,让这套房子名正言顺地写在儿子名下,不欠任何人。苏小曼听到这话,心里一暖,被庄先进的体贴与担当深深打动。她打定主意,计划在王怀志返港之前,请他来家里吃顿便饭,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明白——感谢他的好意,但情分到此为止,过去的感情一刀两断,今后各自安好,彻底斩断所有念想。而另一边,刘成则私下找到王元义,希望他能在王怀志面前多说几句好话,帮忙游说老丈人投资机械厂。王元义一听,脑袋里转得飞快:若是老头子真投了资,自己不就顺理成章成了少东家,往后地位和日子全都不一样了?他和刘成一个打算拉资金,一个打算攀靠山,各怀心思,算计得盘根错节。为了示好,刘成更是主动揽下婚礼筹备,从场地、酒席到流程全权负责,表现得勤恳又殷切。
不多时,婚礼定在一家本地数一数二的豪华大酒店,铺张的装潢、气派的宴会厅让所有人瞠目结舌。婚礼当天宾客云集,大厅里灯光璀璨,香槟塔、鲜花拱门一应俱全,热闹非凡。曾经跟王怀志一起在工厂做工的老工友们,一个个换上干净衣裳前来道贺,站在这样排场的酒店里,看着奢华的布置和热烈的氛围,都觉得仿佛进了另一个世界,直呼这辈子算是开了眼界。婚宴间隙,叶爱花几个凑在一起起哄,非要看杨歪嘴随多少礼,打算借机开个玩笑活跃气氛。谁知杨歪嘴没拿出红包,反倒从兜里摸出一张保存多年的欠条,正是当年王元义向他借钱留下的字据,一时间把场面搞得既尴尬又滑稽。苏小曼早早将庄先进拿出的那部分钱交给了儿子,反复强调婚事理应由男方出一部分,既是规矩,也是担当。然而王元义直接把她的坚持抛诸脑后,把婚礼所有花销都推给了刘成,理由说得冠冕堂皇:反正刘成是亲姐夫,一家人用不着分那么清。苏小曼听了心下不悦,当场沉下脸,严肃警告儿子,不准把机械厂的事和元媛的婚姻问题搅和在一起,不许拿钱和婚姻做交易,更不能牵扯进任何见不得光的目的。
婚礼将开席前,庄先进悄悄把刘成叫到一旁,试探着打听他和王元媛如今的状况。刘成却故作轻松,含糊其辞地把一切矛盾都归结到“工作太忙”“聚少离多”,刻意避开任何实质性的问题,把出轨女秘书小苗那一摊彻底压在心底,不露丝毫破绽。席间菜上到中途,众人酒过三巡,话题渐渐从新人转移到多年来的工厂变迁和生活艰辛。王怀志一边听老工友们闲聊,一边得知庄先进这些年在厂里和邻里间做了多少事:替老职工奔走福利、帮困难家庭协调补助、为厂里的发展出力四处奔波……这些点点滴滴,原本他从未有机会了解,如今一股脑涌进耳中,让他心中百感交集,对这个曾经的情敌、如今孩子的养父,既愧又敬,滋味复杂得说不清道不明。
按婚礼事先排好的流程,到了该男女双方父母上台致辞的环节。王元义为了讨好刚认回的亲爹,也为了在众人面前凸显自己“根正苗红”的血统,提前做了安排:让王怀志和苏小曼一同上台,刻意把养父庄先进晾在一边,仿佛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外人。这个安排一出,就让苏小曼心里极为不痛快,她觉得儿子过于现实,甚至忘本,当场就拦住不愿照办。母子俩当众吵了起来,空气瞬间凝固。庄先进闻讯赶过来,见苏小曼情绪激动,一边轻声劝慰,一边劝她换个角度想:孩子从小缺失亲生父亲,多多少少心里有结,如今想在亲爹面前表现一下,也算情有可原。庄先进故意把自己的委屈压在心底,温和地说自己没关系,站在台下也一样为儿子祝福,只希望苏小曼不要太过较真,给孩子一个圆满的场面。
终于,伴随着主持人热情的介绍,台上的灯光聚焦在王怀志身上。他接过话筒,略显局促地环视了一圈宾客,然后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致辞。他先是郑重其事地对大家表示感谢,尤其在提到庄先进时,将自己压抑多年的愧疚化成一段朴实却真诚的言语,公开感谢庄先进这些年来对元义的养育之恩,说他才是孩子真正的恩人和支柱。说到动情处,他忍不住主动邀请庄先进上台,希望这个男人能站到自己身边,一起见证孩子的大喜日子。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元义突然打断。王元义抢过话头,当众宣称自己只认生父王怀志一个父亲,语气斩钉截铁,还迫不及待地表示最盼望的,就是亲生父母能够旧情复燃、重新复婚,把这个分裂多年的家重新拼回去。这番话一出,如同在喜庆的婚宴厅里投下一颗炸弹,全场先是一愣,继而窃窃私语,哗然一片。
庄好好坐在下面,听到这些话,只觉血往头顶直冲。她猛地站起来,怒不可遏地指着台上的王元义,骂他是个认不清好歹的白眼狼,忘恩负义、不顾养父养母多年的辛苦付出,只顾着追逐血缘和利益。她的一腔怒火,说出了许多在场人心中不敢说的话。苏小曼则在众人目光交汇中缓缓站起身,神情坚定,声音却异常平稳。她毫不退缩地当场表态:自己的丈夫只有一个,那就是庄先进,这一辈子都不会再与别人复婚。她的话斩钉截铁,既是对过去的一种彻底告别,也是对现有婚姻、对这个重新组合的家庭作出的庄严宣示。她的坚守立场,赢得了在场大多数人的理解与尊重,掌声像潮水般响起。那一刻,浮华的排场被撕开,情感的真相在灯光下赤裸裸地呈现出来,每个人的脸色都各不相同,而这场婚礼,也注定成了所有人生命轨迹上一个难以忘怀的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