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严那笔迟迟不肯兑付的货款,就像一把生了锈却锋刃极重的钝刀,高高悬在厂子上方,阴影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庄学习一边要稳住工人情绪,一边还得四处筹钱应付日常开支,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绳索紧紧勒住。庄好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眼见弟弟愁得夜不能寐,不是忙着找人周转就是喝闷酒,甚至喝到烂醉如泥、趴在桌上不省人事,她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终于下定决心亲自出面找老严讨说法。她知道,这笔钱要是再拖下去,厂子就真的撑不住了。于是,她强忍着心里的窝火,打点好情绪,独自一人去见老严,希望能用软硬兼施的办法,换回对方一点点良心。
老严见她登门,先是满脸堆笑,接着就开始倒苦水,说什么如今做生意不容易,出去讨债得装孙子,喝酒陪笑,只求能把自己的钱先讨回来。他一边摇着头,一边感叹自己风光不再,说得好像世上最可怜的人就是他。说到兴起,他还抛出一句:“现在喝一杯酒,就当给我垫五万块。”话音刚落,庄好好心里一紧,立刻明白这人是在变相索要“诚意”。她二话不说,端起桌上的白酒就敬过去,意思是为了厂子、为了这笔货款,什么屈都能受,什么酒都能喝。然而老严眼珠一转,马上改口,笑嘻嘻地说自己厂子小、没那么大身价,一杯也就值两万。听得出他是在故意压价、占便宜。庄好好却顾不上计较,一杯接一杯往下灌,烈酒在胃里翻滚,脸色逐渐惨白,可她咬着牙死撑,坚持要把老严“喝”软。终于,她的身体承受不住,胃里像被刀割般疼痛,整个人当场就疼得蜷缩起来,随后被紧急送往医院,诊断是严重的胃出血。
得知消息的苏小曼第一时间赶到医院,看见病床上的庄好好,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挂着吊瓶还在强装镇定,她既心疼又生气,责怪对方怎么能拿自己的身体去拼命。庄好好却只是勉强一笑,轻描淡写地说这点苦不算什么,只要能把厂子的危机熬过去就值了。庄学习则守在病床边,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心里满是愧疚——明明是自己没本事解决问题,却让姐姐替自己扛下这么大的风险。看着庄好好虚弱地躺着,他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甚至一句“对不起”都难以开口。医院病房里的空气凝重而沉默,外头的走廊灯光冰冷,却照不亮众人心底那团混杂着愧疚与焦灼的阴影。
与庄家这边的焦头烂额相比,刘成的日子却过得“快活”得多。连续好几天,他借着“忙工作”“要应酬”这样的理由,一晚接一晚不回家。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却带着自己年轻貌美的女秘书小苗,在各大娱乐城之间流连,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某个晚上,王元媛打电话过去,听见那头背景里传来震耳欲聋的歌声和喧闹,人声鼎沸、音乐劲爆,她心里那点原本就有的不安,立刻被放大。再想到之前弟弟王元义的一些隐晦提醒,她越来越觉得事情不对劲。没有事先打招呼,她当机立断,直接叫了车往刘成常去的娱乐城找过去,想要亲眼看看,究竟是自己胡思乱想,还是丈夫真的背叛了婚姻。
夜色下的娱乐城灯光炫目、霓虹闪烁,像一张巨大的网,把人牢牢困在欲望之中。王元媛在停车场四处张望,正犹豫要不要进去找人,目光却骤然定住——只见不远处的一辆车旁,刘成醉醺醺地从侧门出来,步伐虚浮,脸上带着喝高了红晕,身边的女秘书小苗搀着他,一脸娇嗔。紧接着,两人一前一后钻进车后座,动作亲密,竟在车里缠作一团,毫无顾忌。那一刻,王元媛仿佛被人面一棒敲晕,呼吸都滞住了。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曾经信任、曾经依靠的男人,在别人怀里轻佻嬉笑,耳边仿佛有无玻璃同时碎裂的声音。她没有上前闹事,只怔怔站在原地,任由冷风灌进衣领,直到那辆车载着她的婚姻尊严缓缓开远,她才缓慢地转身离开。
那一夜,她没有睡,也没有哭,只是沉默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从深夜一直坐到了天明。家里安静得可怕,时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踏在她的心口。天色微亮时,刘成终于醉醺醺回家,一推门便见王元媛端坐客厅,那双眼睛带着一种刺穿人心的清醒。他本想含糊敷,没想到王元媛直接挑明:她已经亲眼看到他和秘书在车里纠缠。言语间,她忍无可忍,怒骂他忘恩负义——当初若不是庄帮衬,他哪有今天的公司和地位,如今不仅吃扒外,还在背后设计陷害庄学习,这才是她最无法原谅的地方。刘成非但没有半点悔意,反而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不光坚持说她和庄学习“有一腿”,还讥讽她这辈要不是遇见自己,怎么可能住上现在这套宽敞体面的好房子。话里满是傲慢与冷酷。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日的恩爱仿佛被撕成一片一片,只剩指责与嘲讽在空气里乱飞。最后,王元媛冷下脸,决然表态:这婚她是一定要离的,她一分脏钱都不要,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但眼下有一件事必须先演好——下个月庄先进的生日,父亲年纪大了,一心盼着儿女团圆,她不想让老人家在这种时候受刺激。于是她放出狠话:生日那天,刘成必须配她演一场“夫妻和睦”的团圆戏,演完去办离婚。若是他敢不从,她就把他出轨秘书、贪心算计小舅子的丑事全部抖出去,让他在亲戚朋友面前身败名裂。刘成被逼得难看,却也知道她说得出就做得到好暂时钢着脸没再反驳。
另一头,庄好好从医院出院没过几天,身体还没完全缓过来,就急不可待地拉着学习,再次直奔老严的厂子。她知道老一肚子鬼点子,这次绝不能再被他糊弄。谁知一走进厂区,只见走廊里挤满了上门讨债的债主,一个个愁眉苦脸,气势汹汹,把厂里堵得水泄不通。刘主任在间团团转,一边安抚债主,一边推三阻四,见到庄好好姐弟,就解释说老严最近出去“讨账”,要到下周一才能回来。那口气得理所当然,好像一切都有安排。庄好好听得心里冷笑,这样的借口她一句都不,当场表明今天非见到老严本人不可。
在刘主任的连连阻拦中,庄好好干脆不再客气,直接闯进办公室,要求他立即按之前的承诺兑付货款。刘主任被逼急,又故技重施,一会儿说公司账号有问题,一会儿又说领导不在,闪烁其词,最后索性谎称自己下午要去市里开重要会议,无暇理会。好好表面上装作无奈,暗地里却与学习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悄悄跟踪。果不其然,刘主任一出门,根本没去车站,而是拐弯抹角地来到了城郊一处小区。姐弟俩远远尾随,最终在一栋普通居民楼前下,隔着围墙,看见刘主任熟门熟路地上楼。问了邻居才知道,这里正是老严近日“养病躲债”的藏身之所。
另一边,庄好好和庄学习悄无声地摸到了老严藏身的家中。门一开,只见屋里灯火通明,餐桌上摆满了大虾、螃蟹、鱼肉等一整桌海鲜佳肴,气扑鼻,丝毫没有一个“被债主逼得走无路”的样子。庄好好见状,脸上浮起一丝冷笑,径直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完全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夹菜吃,边吃边说:“既然老严总这么忙,那我们就边吃聊。”老严被堵在屋里,脸色尴尬,又不敢发作,只能勉强挤出笑。听到庄好好提起之前“喝酒抵账”的约定,他立刻口否认,称那不过是酒后胡话,不算数谁知庄好好这次软硬兼施,直接拿出“杀手锏”——她扬言,要是这笔货款今天还不给个明确说法,她就把老严窝在这儿躲债的地址,原封不动告诉走廊上那群债,让他们来这里“问候问候”。想到自己一旦暴露住址,门口肯定天天被堵得水泄不通,老严霎时慌了神,只能连说“有话商量”,当场点头答应尽快结清货款p>
事情暂时有了转机。当天,方亮特意来找庄好好,一方面是想看看她出院后的情况,另一方面也借口给庄学习和侯佳娜辅导英语。晚饭后,几人围坐在旁,书本摊开,气氛却出奇地轻松。后厨里,叶爱花等几位大娘一边包饺子一边探头张望,嘴上忍不住嘀咕夸方亮不仅长得清爽斯文,还有知识、有涵,对庄好好的关心更是细致入微。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说这种男孩子如今可不多见。方亮听在耳里,脸上略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有否认。
在辅的过程中,他顺势用起了英语,假借给庄学习示范句型,实则含蓄地向庄好好表白。比如,他会写下“你是我心中最好的人,也是的人”这样的句子,让弟弟跟着念,并解释语法表面上是教学,实则每个字每句话都带着他的真心。庄好好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反复听了几句,才恍然察觉这层意思。她表面上装作淡然,低头改着子,耳根却慢慢发热,心里像被什么暖洋洋的东西轻轻触碰。这份不张扬的深情,在她经历了那么多辛苦奔波、无奈让之后,来得格外珍贵,让她心底隐隐起甜意。
夜深了,庄好好在收拾屋子的时候,无意间发现庄向上在房里磨蹭,不肯好好写作业。她走过去一看,发现课本下面竟然偷偷压着一叠手乐谱,密密麻麻的音符写得工整,用心程度一点不亚于考试卷子。想到最近孩子学习成绩的起伏,她一下火气就上来了,觉得他这是“不务业”。怒气上头,她二话不说,直接把那乐谱夺过来,当着孩子的面撕个粉碎,边撕边训斥,责怪他不懂事、不知道当前家里多难,还整天想着这些“不着调的东西”。乐谱碎纸如雪花般散落一地,庄向上心又委屈,嚎啕大哭。
吵闹声惊动了庄先进,他赶紧从外屋赶来,见到这一幕,急忙上前护住孙子边安抚孩子情绪,一边柔声劝好好消。他耐心地说,孩子有自己的小爱好并不是坏事,关键是要学会把握分寸,作业要做,喜欢的东西也不能一刀切地全部否定。他怕好好这股火气伤到孩子心里,便主动坐下来拿起桌上的卷子,亲自陪庄向上一题一题做作业。房间的气氛在他的调和下渐渐缓和,只有地上碎纸还在提醒着刚刚场激烈的母子冲突,暗示着这个家在压力面前时常难以顾及温柔。
另一边,王元义在公司继续打他的“小算盘”,教人通过买假货再“打假索赔”的灰色手段赚钱,口若悬河,各种歪点子层不穷。他以为自己聪明,结果惹恼了对方,遭到报复,被人找上门来狠揍了一顿。公司经营本就不稳,再加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业务”,最终彻底垮掉。面对一地鸡毛,他开始起南下闯荡的念头,想着去南方碰碰运气,却又手头拮据,于是第一反应就是想找庄好好借钱。苏小曼得知后,气不打一处来,看不惯他这种游手好闲、总想走歪的作风,冷着脸一阵数落,根本不给他好脸色。她相信,真正的出路不是靠这些“一夜暴富”的旁门左道,而是踏踏实实干事。
不久之后,苏小曼听到风声,得知刘出轨秘书的事,气得火冒三丈,愤愤不平地想立刻冲上门去,替王元媛出头,和那个负心的男人理论一番。王元却拦住了她,强忍着委屈与怒火,不愿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更不愿让家人替自己出头而徒增烦恼。等情绪稍稍平复,她偷偷给庄好好打了一个电话,把父亲生日宴安排提了提,话锋一转,也含蓄提及了自己决定离婚的打算。庄好好早就听说了刘成的风流帐,对这个姐夫已经彻底失望电话里她没有煽风点火,只是轻声安慰王媛,无论她将来作出怎样的选择,庄家人都会无条件支持她,不会让她一个人扛。
挂断电话之后,王元媛一个人坐在床边,眼泪终于止不住地往下掉。多感情、曾经的信任,在现实与背叛面前变得不堪一击,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哭过之后,她抹去泪水,拿起手机,终于给成打了一个干脆利落的电话,语气冷淡决绝:庄先进的生日宴取消了,不再劳烦他陪演“夫妻和睦”的戏。明天一早,两人直接去民政局办离婚,各走各的路。话说完,她没有再听对方的辩解,直接挂断电话。利落的动作,像是为自己过去的婚姻画上一个沉重却坚定的句号,也意味着她将独自面对未来的风雨,却不再愿意在屈辱中委曲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