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宫灯如豆。秉烛硬着头皮,站在御案前,把自己这几日查到的异象一五一十向皇上禀告——他大胆提起“魑”这种寄生在浊气中的怪物,又特地从玉豊泉附近挖来泥土,放在铜盘中呈到龙案之上,请皇上亲眼分辨其中是否含有玉豊泉的成分。皇上指尖轻触泥土,目光阴沉,显然并不完全信任这些超乎常理的说法,却又被“长生”二字牵动心神。待群臣退散,秉烛被宣至偏殿,单独面圣。烛火摇曳中,皇上语气诡秘地说,前几日先帝在梦中“显灵”,不但亲受他的供奉,更亲口降旨:要他从宫中与民间搜罗千名年轻貌美的少女,送往彭閬境内一处秘地祭祀,以换取天长地久、国运不衰。皇上将这等骇人听闻的差事交到秉烛手中,口气看似信重,实则带着逼迫之意。秉烛连连自谦难当,心中却清楚,一旦违逆,自己和家人都难有活路,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桩差事,肩上忽然压上了皇命与人命双重的重量。
与此同时,城中另一头,大丽正带着肖瑶穿街走巷,寻找飞羽卫的下落,希望借重这一支精锐力量查清怪事缘由。两人刚走到热闹街口,便遭一伙纨绔子弟拦路骚扰。那群人倚仗人多势众,口舌轻薄,大丽当场就要动手,肖瑶却一眼看穿对方故意挑衅的伎俩,冷笑几声,反将几句狠话顶了回去。摆脱纠缠后,她们路过一棵挂满彩绸与木牌的祈福树,树下香烟袅袅,跪拜求签的人络绎不绝。肖瑶停下脚步,望着枝头随风摇曳的愿牌,默默为远在他处、命运未卜的红烨虔诚祈福,希望他平安无事,早日脱离妖异之祸。她心中隐隐不安,却又不知这份担忧究竟来自何处。
香客之间,突然传来低低的惊呼声。肖瑶抬头一看,认出是刘大人的两位千金正怯生生地往祈福树那边走去,似乎也要上前祈求签运。她刚想上前打招呼,一名衣着华贵却举止轻浮的花花公子横身拦在两女身前,眉眼轻佻,肆意调笑,开口便是污言秽语,似要逗弄二人。肖瑶一听,火气就上来了,心里暗骂此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嘴上不客气地回怼,丝毫不给面子。花花公子反被激怒,一挥手招来随从,对着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和旁边的大丽围拢上来。眼看局势不妙,大丽上前就是一脚,肖瑶也翻身出手,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倒真把那公子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对方人手太多,很快便合围反扑,两人终究寡不敌众,被粗暴地按压住双臂,束手就擒。就在场面一触即发之际,一道熟悉的身影挤开人群,厉声喝止,那人正是赶来查访线索的秉烛。
秉烛一眼看见肖瑶与大丽被按在地上,眉头紧蹙,喝退那些不长眼的地痞,亮明身份,几句话就把场子镇住。那群人得知惹到了宫中办差的要员,顿时色变,连声告饶,灰溜溜散去。尘埃落定后,秉烛看着这两个总爱惹事的女子出现在如此混乱的地方,满腹疑问,把她们带到一处偏静小酒楼,耐心问明来意。肖瑶眨着眼睛,语气神秘,表示自己手里握着一件“天大的功劳”,专门想拿来送给秉烛,只是眼下肚中空空,没力气谈正事。秉烛无可奈何,只得先结账点菜,包下一桌酒肉,任她们吃个心满意足。众人酒过三巡,话渐渐入了正题,肖瑶这才道出真正的目的——她和大丽希望秉烛出手,去对付一个叫“碎梦仙君”的神秘存在。
“碎梦仙君”之名,秉烛最初只当是江湖传言,觉得肖瑶一向鬼点子多,不敢全信。他本能地警惕,怀疑这其中蕴含着某种谋算,直到肖瑶缓缓展开随身携带的一幅画像。那画上之人容颜绝世,眉目如画,眼神却透着一缕阴鸷的凉意。秉烛盯着画卷,心底莫名一凛——他感觉自己仿佛在宫中某处、或在旧日梦境中见过这张面孔,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肖瑶见他神情微变,继续解释:碎梦仙君原本是高居云端的仙人,因贪恋凡世长生与美貌,竟反其道而行,吸纳人世浊气,逐渐堕落,化为魑。为了维持那副近乎妖冶的面貌,她专门夺取年轻女子的神识与魂魄,将少女的恐惧、执念与爱恨炼成一池池花海,以此重塑自己的“仙容”。秉烛听得背脊发冷,问她们可知碎梦仙君的真正藏身之处,岂料两人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具体地点,只能拿出一些零散线索供他推敲。
秉烛从怀中取出皇上赐下的舆图,铺在桌上与肖瑶提供的线索逐一比对。山川河流、海湾港口在烛光下交织成繁复的纹路,他指尖缓缓移动,终于在彭閬近海的一处偏僻所在停下。那恰是皇上命他运送千名女子前去“祭祀”的地方。画中怪影与地图上的地点重叠的一瞬,他心里如被雷击——原来皇命之行与碎梦仙君竟指向同一处秘境。若不去,违背圣意;若前往,便是亲手将千名女子推向魑祸深渊。
此时的红烨身在彭閬附近,早一步踏入这场精心布置的局。他在迷雾缭绕的海边古殿里,见到了一名与肖瑶极为相似的女子——那人自称宁安,举手投足间与肖瑶几乎如出一辙,连微笑的弧度都点到好处。红烨心头一震,隐约察觉不对,正要抽身,却被殿内弥漫的幽香迷了心神。原来此前他在追查怪异之气时已经暗中中毒,毒性并不立刻发作,却会不断扰乱神识,使他尤其容易受到幻术控制。宁安柔声细语,一字一句仿佛敲在他的心门上,他的防线在不知不觉间被侵蚀,最终被碎梦仙君布下的幻梦牢牢困住。另一边,秉烛本想立刻进宫密奏,将这可怕的联系告诉皇上,请旨暂缓行动,先查明真相再作决断。然而皇上早已被“长生”之梦迷住双眼,他将所有有关魑与怪力乱神的劝阻当成庸臣畏惧之词,拍案怒斥,认为这是天赐良机、分秒必争,绝不能耽误。
皇上愤怒之下,更加严令秉烛以最快速度完成征集少女之事。秉烛从殿中退下时,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这趟前往彭閬之行极有可能“有去无回”,却又无法推脱。身为臣子,他被皇命束缚;身为凡人,他又不愿做魑妖帮凶。左右为难之际,昙儿赶来相见,这个一直在暗中关注肖瑶命运的女子,毫不犹豫地表示愿意随行,想尽一切办法帮助肖瑶与那些无辜的女孩。秉烛既感动又忧虑,清楚这次行动步步惊险,却也明白自己已没有退路,只能咬牙答应。随后他带着手下敲开城中一个又一个权贵人家的大门,以“奉旨选秀”、“入宫受封”为名四处搜寻适龄少女,为即将到来的献祭之行搭起冰冷的舞台。
风声渐紧,民间已有流言四起,说宫里要大规模选少女入宫。肖瑶、大丽与秉烛相约来到香火鼎盛的越老庙,想借求签占上一卦,看看此行凶吉如何。庙宇古木参天,钟声悠然,大丽握着签筒紧闭双眼,嘴里念念有词,偏偏一抽出来竟是一个“下签”,上头字句隐晦,暗示此行多难少顺。轮到肖瑶,她故作轻松,从签筒里抽出一签,刚想细看,秉烛却忽然语气温和,让她放下心中戒备,把签文随手塞进袖中,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还装模作样安慰她别多想。就在她分神之际,他趁机掐诀贴上一张符纸,悄然封住她的行动自由,打算悄无声息地独自上路,把所有危险都揽到自己身上,不让她们牵连其中。
然而肖瑶素来敏锐,秉烛突然变得“体贴周到”,反而让她警铃大作。她早就觉得这人若无其事才最不对劲,所以暗中早有准备。符纸刚一生效,她就启动事先准备好的小法术,轻松破除封印,带着大丽悄悄离开庙中,打算另寻途径混入队伍,既不让秉烛孤身犯险,又能亲眼看清碎梦仙君的真面目。与此同时,刘大人也听到了朝廷暗中征召少女的风声,惶恐不安,急忙将自己的两个女儿藏到偏房密室。官差不久便上门索人,声称奉旨选秀,实则气焰嚣张。正在对峙之际,肖瑶与大丽及时赶到,机敏地提出由她们二人假扮刘家女儿应付差役,刘大人这才得以躲过一场灭顶之灾。她们心里明白,一旦被选中,便有机会混入那支神秘队伍,直抵彭閬秘境。
不久之后,秉烛被迫完成征集任务,将一船衣着华丽却心怀惶恐的女子聚集到码头。他站在甲板中央,努力让自己语气镇定,对这些被卷入阴谋的姑娘们承诺,自己会尽全力保证她们的安全,且此行乃是为侍奉高高在上的“仙人”,将来必有福报加身。他的话让一部分人暂时安下心来,却难掩眼底的慌乱。正当他自问还能隐瞒多久时,一转身竟在队伍中看到肖瑶、大丽那两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她们已经顺利假扮成官宦千金,被差役一同押上了这条船。秉烛只觉头痛欲裂,原本就困难重重的行程,现在又多了两个不按牌理出牌的变数。他明知她们是来帮忙,却也清楚自己要守护的人又多了几位,只好咬牙接受现实,让她们以“选秀女子”的身份混在队伍中,同时交代船家只管往深海行驶,自会有“仙家指引”。
船离岸不久,四周雾气渐浓,海面起了诡异的微光。众人肃然无声,只听得浪声与木船吱呀作响。不知过了多久,天际远处忽然浮现一片朦胧的光影,如同一座漂浮在空中的宫阙,隐隐约约有女子笑语传来。众多少女惊呼连连,以为真是“仙人显灵”,纷纷跪地膜拜,求长生、求美貌、求荣华。只有秉烛、肖瑶等少数几人知道,这所谓仙境的背后,极有可能是碎梦仙君编织的巨大幻梦,是一条通往魑妖巢穴的幽暗航道。船越行越快,在看似柔和的仙乐声中,每一个人心底深藏的欲望与恐惧都悄然被牵扯出来,化作一道道无形的丝线,被遥远处的某个存在慢慢收拢。
抵达那片海中孤岛后,一座悬崖上修建的“仙宫”出现在众人眼前。宫前遍植奇花异草,香气馥郁,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醉的甜味。许多女子已经深信此地是仙境,不愿听秉烛的任何劝告,只想着早日通过“仙人试炼”,获得青春永驻与荣宠天恩。岛中有“仙子”前来接应,那些身着飘逸薄纱的女子笑容温柔,却眼神空洞,仿佛被人抽空了真正的情感。她们劝秉烛离开,说凡人不宜久居此处,更不该涉足仙域的秘密。秉烛却抱拳坚拒,斩钉截铁地表明自己肩负皇命,必须亲见碎梦仙君,了却圣上嘱托,即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他不敢讲出真正的原因,只能把“职责所在”挂在嘴边,用这四个字压住自己的恐惧。
肖瑶与大丽则悄悄跟随在后,走入一片盛开怪花的庭院。她们看见一位背微微佝偻的老婆婆正在园中浇花,那些花色泽艳丽,形态各异,有的如人面,有的如心脏,花瓣上隐隐浮现细碎的符纹。肖瑶心中不安,忍不住问这些花到底是什么。老婆婆抬眼露出诡异的笑容,缓缓说这些花是“每一个人的人心”,一朵花代表一个心念、一段执念,而碎梦仙君最爱这些花,因为只要人心未灭,她便永远不会衰老。她话里有话,却不再多解释,只留给她们一身寒意。另一边,秉烛注意到一名“仙子”脸上有道未完全愈合的伤痕,隐约可见曾经的血色。他听见那些女子悄悄议论,嫌弃伤痕破坏了美貌,便突然开口打断,说真正的美在于人心,善恶并不由面容决定,丑陋的或许是那颗贪婪的心,而不是脸上的伤。他这番话让那仙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仿佛沉睡多年的记忆被轻轻拨动。
然而,碎梦仙君的“试炼”很快开始了。那些自愿追逐仙缘的女子被分批带走,说是要在幻境中面对自己的欲望与恐惧,若能通过试炼,便可真正踏入仙门。秉烛知道这不过是魑妖夺取神识的前奏,一旦踏入幻境,便再难回头。他本想以使者身份请求由自己先行试炼,以此探明真相,却发现肖瑶与大丽已经悄然尾随其后,试图混入人群。行迹刚一暴露,立于高台上的两位仙子目光一转,准确无误地将她们从人群中点出,语气温柔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威压,请她们单独“入内面见仙君”。至此,肖瑶与大丽再难藏身,而秉烛也只能咬紧牙关,准备迎接真正的对决——对手不仅是堕落成魑的碎梦仙君,更是每个人心中难以摆脱的欲望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