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烨和肖瑶并肩在柴火灶前忙碌,粗陋的石桌上摊着面粉与清水,窗外是贫瘠却安宁的山村。二人一边和面一边闲话,红烨笨拙地学着肖瑶的动作,不时把面团揉得七歪八扭,却又被她耐心一点点纠正。沸水翻滚,细长的面条在锅中翻腾,面香渐浓,连屋外的孩童都忍不住探头张望。肖瑶望着这一幕,心头一阵恍惚,仿佛一眨眼又回到了万年之后那个同样烟火寻常的日子——只是此刻,她还年轻,还能亲手为他做一碗面。红烨端起热气腾腾的面碗,大口吃下去,眼中尽是惊喜,连连赞叹人间竟有如此美味,直说等他将来回到人族,一定要把这门做面的手艺传扬开来,让所有族人都能尝上一口这种温暖又香浓的食物。肖瑶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看似平凡的一碗面,竟是他与她在漫长岁月里共同“发明”、共同完善出的味道,是属于两个人的记忆与约定。她低头微笑,指尖轻抚着碗沿,仿佛摸到了某种尚未说出口,却悄然生根的情意。
村子里的人们原本困守在贫瘠山野间,连温饱都难以保证,更别说珍奇宝物。肖瑶望着他们对这碗面露出的满足笑容,心中隐隐酸涩,知道自己这些日子在山中借住,多少受了他们的照拂。为报一片淳朴之情,她抬手施法,指尖灵光一闪,竟化出一颗颗莹润如露珠般的珍珠,轻轻飘落在院落与屋檐之下。那些珍珠在阳光下闪烁着温和光泽,既能用作饰物,又能在有需要时拿去换粮换药,足以让这座贫困的小山村缓上一口气。大人们又惊又喜,连声道谢,孩子们则在地上捡着滚落的珍珠,笑闹成一片,仿佛朝不保夕的日子突然多了几分盼头。红烨看在眼里,不由心生敬意——他原以为仙神与凡俗隔着天堑,却在肖瑶身上看到了极近人情的一面。此时此刻,他愈发觉得,能与她在这样宁静的山村里一起做饭、一起被凡人围绕着道谢,胜过任何凌云之上的虚名。
与此同时,龙芷在山野间四处寻觅,足迹踏遍嶙峋怪石与幽深林谷,仍不见传说中的仙山踪影。她眉头紧锁,性子要强,越寻不到越不肯罢休。肖瑶却一派从容,安静听完龙芷的抱怨后,只淡淡道这仙山本就不在寻常路径之上,急不得,终有一日会被他们找到,仿佛早已看穿因果。另一边,穷麒在招摇山下翻遍崖洞与水潭,终于替肖瑶找到了那群奇特的小家伙——通体灵光闪烁的小灵物,性子机警,在水底修行,却因环境受限难以更进一步。穷麒本以为能借此捣鼓出点新鲜事物,谁知肖瑶一眼就认出了这些精怪,甚至叫出了它们的来历,让他略有几分气馁,觉得自己辛辛苦苦寻来的“宝贝”原来不过如此。肖瑶却很认真地告诉他,这些小家伙久居水下,不利于长久修炼,她打算和穷麒一起将它们送回更适合安养的地方,让它们在宁静水域休养生息。穷麒看着她诚恳的目光,心中纵然有些不舍与闷闷不平,终究还是勉强点头答应,暗下决心日后要找到更多真正能让她惊讶的东西。
另一边,龙族的气氛却截然不同。龙煜在对敌时遭了重伤,龙鳞裂开,龙息紊乱,连站立都有些吃力。龙芷一面替他收拾残局,一面忍不住叨念他太过逞强,不自量力,明知敌人阴狠仍要冒然硬拼。就在这时,红烨主动上前,说要帮忙处理伤势。龙芷本就对这个来自人族的小子看不上眼,觉得他不过是靠机缘傍着肖瑶的凡人,闻言只是抬眼冷冷打量,眼中带着几分轻蔑。龙煜自己也嘴硬,不愿将命交在一个外人手中。但当红烨俯身为他上药、封住几处要害,动作稳准狠,手法干净利落,龙芷眼神这才微微一变,意识到这少年并非表面上那般单薄无用。红烨镇定地解释他曾跟随人族名医行走各地,见过许多战创之伤,也研究过身躯与灵力共鸣的疗养之法。龙芷默然,两人对他的态度不再像先前那样漫不经心。
待伤势稍稳,话题便不可避免地转向他们一直苦寻的仙山与玉豊泉。红烨一边替龙煜检查经脉,一边说道,如果能找到仙山上的玉豊泉之源,借那泉水温养龙躯,再配合雷劫之前的特定修行,或许能让妖族在渡劫时大幅减轻创伤,将生死一线的劫难化作可控的磨砺。龙煜闻言心动不已,他一直视渡劫为不可逆的宿命,从未想过还能“减轻伤害”。而一旁的龙芷闻到“渡劫”二字,更是心里一紧,不再提离开的事,目光凝在红烨身上,既震惊又谨慎。这时穷麒路过,看见红烨对龙族兄妹说话不行礼,立刻板起脸来指责他欠缺规矩。肖瑶却毫不在意,当众表示红烨不必对她与龙族拘礼,言语间护短之意尽显。在临别前,她更是将奥狠之前亲自赠予她的鲛珠交到红烨手中,郑重地托付给龙芷和龙煜,让他们在自己不在时务必要好好保护红烨。珠光映在龙芷眼中,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人族少年在肖瑶心里的分量,远远超过旁人想象。
之后,肖瑶亲自将那群小灵物送回更适宜修行的水域,还在水域四周布下精妙法结,既可护它们平安,也能将外界的灵气缓缓引入,让这些生命在不受打扰的环境中慢慢恢复元气。她做完这些,心境比先前更为平静。龙煜则趁着养伤间隙,把握住机会不停追问有关玉豊泉的细节:泉水如何寻迹,何以与渡劫雷霆产生呼应,人族又是如何在艰难环境中悟出这些生存智慧。听着红烨娓娓道来,龙煜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看似弱小的人族并非只会苟且偷生,而是用有限寿命凝聚出别样的聪慧与坚韧。他甚至由衷希望红烨能够长寿,能活到看到自己安然渡过雷劫的那一日——龙主安好,他这个追随在侧的龙族也才算真正放心。待红烨要回人族之境时,龙煜干脆以功力托举,将他带上云霄,脚下山河倒卷,疾风掠耳。红烨这才真正明白,当日肖瑶让他在水面摇橹、让他尝试自身力量去渡一段小小水路,其实不过是试探与历练,而非她无能为力。
飞行途中,龙煜向他谈起龙族古老的仪式——每一条龙在历经雷劫之前,都会站在龙元珠前虔心祈福,将自身过往一一道来,愿以真心换一线生机。红烨听得入神,这才意识到,无论人族还是妖族,在生死面前都同样习惯以祈愿寄托希望,形式不同,本质却并无两样。这种共通的脆弱与期待,让他对龙族多了几分亲近。正当龙煜以为一切顺利时,却发觉红烨在中途突然失踪,惊觉事有蹊跷,立即回头找肖瑶。此时的红烨,已经落入奥狠手中。奥狠一把拽着他,面色阴沉,手里把玩着那颗原本属于肖瑶、如今又被她转赠给红烨的鲛珠,眼中燃着复杂而压抑的情绪,既有愤怒,也有深藏的自卑与嫉妒。
要想寻回红烨,肖瑶必须先找到藤蛇。她回想过往线索,知道藤蛇与奥狠之间关系微妙,极可能知道奥狠行踪。与此同时,红烨注意到,原本象征恩情与信任的那颗鲛珠,此刻静静躺在奥狠掌中,仿佛被彻底从他身上剥离。短短相处,他已经看出奥狠对自己既畏又恨,那种情绪隐藏在每一次冷笑与质问里。红烨虽然处境危险,却反而在心底冷静下来,一点一点试探,故意用言语挑衅,揭穿奥狠心中对自己的恐惧和不甘。他断言奥狠不敢直接杀他,因为那样一来必然会引起肖瑶的暴怒,甚至引发更大的纠葛。被戳穿心思的奥狠满腔怒火却不敢对他下杀手,转而用人族性命来威胁,用无辜的子民为筹码逼迫红烨屈服。更有甚者,他命红烨用嘴叼起那把象征束缚的钥匙递给自己,表面上是取乐,实则想用这种羞辱粉碎红烨的自尊,让他在屈辱中活着。也就在这时,藤蛇恰好路过奥狠的地界,却不想被肖瑶察觉他一直在暗处窥探。
肖瑶截住藤蛇,语气冷厉,敏锐地从他支支吾吾的回答里拼凑出真相——红烨是被奥狠抓走的。得知此事,她眼中那份克制的柔和瞬间被愤怒取代,仙躯周围灵气震荡,连周天都隐隐失色。藤蛇被她的气势震住,却也注意到一个值得玩味的细节:提到红烨时,肖瑶的眼神明显不同于对旁人的淡然,那是一种不容触碰的在意。为了打消藤蛇的疑问与阻挠,她干脆直言不讳,称红烨乃她亲自所选的夫君,是她的命定之人。藤蛇闻言怔在原地,只觉得她太过武断,一个人族凡者何德何能,竟能被她以“夫君”相待?在他看来的差距,肖瑶似乎从未放在心上。面对藤蛇的质疑,她却懒得争辩,只淡声道这是自己的事,与外人无关,让他不要再尾随自己,别再妄图插手。说罢,便循着奥狠留下的气息,一路杀气腾腾地追去。
与此同时,奥狠已经撕下最后一层伪装。他亲手将红烨的一部分子民当场斩杀,血光溅在石壁之上,鲜红刺目。红烨眼睁睁看着同族倒在脚下,胸中怒火几乎要将理智吞噬。他这才彻底看清奥狠的真实面目——不只是嫉妒,更是深层的自我否定与扭曲。曾几何时,他也觉得自己配不上肖瑶,觉得凡躯与漫长寿命之间的差距是不可逾越的鸿沟。但此刻再看奥狠,他反而第一次坚定自己的价值。与其说他不如那些所谓高贵血脉,不如说他至少守着一颗不愿欺凌弱者的心。奥狠只会把力量用在折磨手无寸铁的族人身上,用残酷和杀戮证明存在感,而肖瑶却在漫长岁月里对每一条生命都抱以温柔。红烨抬头,冷冷指出奥狠的怯懦与丑陋一一源于嫉妒与占有欲,这些话字字诛心。奥狠被激怒,却仍然保持那一丝清明,冷声反驳他:肖瑶再如何在意,也绝不会为了一个红烨舍弃苍生。换言之,他坚信自己终究不会输给一个凡人,因为命运站在他这一边。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肖瑶终于赶到。她的出现仿佛一道利刃划破压抑的空气,奥狠似乎早有准备,看似轻描淡写,却在言辞间透露出心底的自卑——他坦言自己一直觉得配不上肖瑶,却又藏着一份不敢告白的喜欢。如今见她宁肯为一个人族少年怒不可遏,他心中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化作狂澜。肖瑶顾不得理会他的表白,只见红烨伤痕累累,眼中瞬时血色翻涌,怒意几乎压不住。外头的藤蛇并非无用,他悄然游走在洞府周围,敏锐察觉到这里的黑曜石之力密集异常,能量波动远比其他地方强盛。顺着这股最为凝聚的黑曜石能量,他很快锁定了奥狠的藏身之所,从侧面为肖瑶提供了方向。
在阴暗的洞府深处,藤蛇终于见到被囚的红烨。他向红烨转述外头的情形——肖瑶为了他大发雷霆,几乎要在外面大开杀戒,任何敢阻挡她的妖族都要承受仙威。红烨听罢,心中一震,那些原本不敢正视的情感霎时变得清晰起来。他不是没想过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却从未敢相信会重要到这种程度。藤蛇并不认同这份执着,他认为只有让红烨自己退却,离开肖瑶,事情才会归于平静。于是,他催动三味真火,烈焰瞬间在狭窄洞窟中升腾,将红烨包围,意图用痛楚与恐惧逼迫他知难而退,主动远离这段在旁人眼中不对等的羁绊。但红烨在火焰中仍咬牙坚持,身躯被灼烧、皮肉焦裂,却一句认输的话也不肯说。他用行动表明,哪怕肉身毁于此地,他也不愿否认自己对肖瑶的情意,更不愿放弃那一碗面、一颗鲛珠和她亲口许下的未来。在炽烈火光映照下,他那原本不起眼的人族身影,竟显得坚定而清晰,仿佛在与苍生与命运同时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