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烛面对眼前一群被迷惑的仙女,神色冷峻,却仍压下杀意,命令她们保证被困的人类一个都不能伤,哪怕是一根头发都不能少。被拘在一旁的凡人们惊魂未定,窃窃私语不止。肖瑶和大丽混在人群里,本想悄悄观察局势,寻找红烨的踪迹,却没想到反而引来了几名仙女的注意。那几名仙女面带戏谑,将她们点了出来。肖瑶一抬头,与其中两个仙女四目相对,彼此都愣了一下——她曾在此前与她们结下过梁子,如今旧怨再遇,当场便被认了出来。
既然身份暴露,肖瑶索性不再遮掩,直接逼问红烨的下落。两名仙女互看一眼,眼里满是幸灾乐祸,得意地指着不远处一片绚烂诡异的花海,阴阳怪气地说红烨就在那里,说不定已经化作那片花田的花肥。话音刚落,肖瑶只觉血气上涌,怒火几乎烧穿胸膛,灵力在指尖跃动,她当即要动手教训这两人。就在这时,秉烛闪身拦在她身前,伸手按住她的剑柄,沉声道自己的剑至今未曾出鞘,正说明这些所谓的“仙女”并非妖邪,而只是被困于此、误入歧途的可怜人。他不愿滥杀,哪怕眼前危机四伏。
秉烛随即抬眼环顾四周,告诉众人,他们所在之地,并非真正的仙山楼阁,而是碎梦仙君编织出来的一方梦境。此处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甚至包括这些“仙女”与凡人,皆是借着人心执念幻化出的影像,真实与虚妄交织难辨。他让众人屏息凝神,又唤来自己的妹妹,低声吩咐她催动剑魂,一刀劈断这层梦障。剑光一闪如霜,梦境骤然崩塌,原本光华流转的仙府化作破旧的老楼:墙壁斑驳,梁柱腐朽,到处都是颓垣残壁,尘埃自高处簌簌落下,仿佛随时都要塌陷。
从虚假幻景中醒来,众人一阵恍惚。肖瑶压下心头的不安,再次问那些刚从幻梦中清醒过来的女孩是否见过红烨。女孩们面面相觑,只说红烨并未在她们眼前出现,因为碎梦仙君早就亲自出手对付他。此话一出,众人心中一沉。陆通闻言,面色阴郁,他想起那早已惨死的妹妹陆翩翩——为了给妹妹报仇,他必须找到那个作恶的妖。可真相揭开时,陆翩翩的身世也随之暴露,她早已不再是单纯的凡人,而是与魑魅纠缠不清的存在。知道自己身份被拆穿,她难免心中酸楚,一时间有些失魂落魄。
秉烛却不会因此退缩,他将碎梦仙君视为此局幕后元凶,立誓要亲自铲除这位堕落仙君。陆翩翩冷笑不已,在她看来,以区区飞羽卫之力去撼动一位曾经的仙君,无异于匹夫撼树,自取灭亡,眼下不如趁早逃命,保全性命才是正道。然而秉烛只是平静地回应,身为飞羽卫,自当以守护人妖两界为己任,哪怕前路九死一生,他也绝不会退缩。那份坚定,让旁人无言以对。
肖瑶、大丽与秉烛三人最终决定并肩同行,去与碎梦仙君算这一笔血债。他们在破败的楼宇间穿梭,推门走进一间昏暗的屋子,刚踏入门槛,屋内墙上摇曳的一排蜡烛突然明暗不定,火焰拉长,化作一面面流光溢彩的镜,形成“镜花水月”的幻境。无数画面在镜中闪现,或是往昔记忆,或是心中欲望,令人难辨真伪。秉烛看得心中一沉,拔剑接连斩向那些镜面,每一次剑锋落下,镜面便应声碎裂,却很快又在空中凝聚重生。
他明白,单凭破碎这些幻象,根本无法伤到碎梦仙君半分。对方藏身在幻境深处,以无数镜像混淆视听,想要杀他,就必须先找出他的真身所在。肖瑶按捺住心急,质问碎梦仙君红烨究竟被关在何处,却只听屋内回荡着一阵模糊的笑声,对方根本不愿正面回应。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婴宁突然站出来,当众指责陆翩翩与外界暗通款曲,企图引外敌入内,简直是将整个地方推入险境。两人当场交手,陆翩翩下手终究不忍,婴宁却在她手软之际反手偷袭,试图一击致命,没想到形势逆转,反而让自己陷入被动,可见局势之诡谲。
就在这混乱之中,碎梦仙君终于露出了一道杀机暗藏的“仁慈”——他将红烨放了出来。可是走出来的红烨,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宛若一具木偶。无论肖瑶如何呼喊,他都毫无反应,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空。秉烛凝神片刻,心中一寒,提醒众人红烨已经失去魂魄,此刻的他极可能成为一柄失控的杀器。果不其然,当他与红烨交手时,感受到的不是昔日伙伴的熟悉气息,而是一股冰冷而疯狂的力量。激战中,他一时疏忽,长剑竟被震飞。
陆翩翩眼疾手快,一把拦下正要去捡剑的秉烛,似乎另有考量。肖瑶见状误会,猛然以为红烨下一击就会取秉烛性命,情急之下挡到两人之间,准备拼命一搏。出人意料的是,已经如傀儡般的红烨竟在关键时刻停住了攻势,他的手指微微颤动,却终究没有对肖瑶下杀手。那一瞬间,肖瑶从他死寂的眼眸深处,仿佛看到一丝被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与挣扎。远处观战的碎梦仙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只觉得别有趣味,嘴角缓缓勾起,对众人的情感纠葛愈发感到好玩。
战局稍歇,秉烛明白红烨此刻既是同伴,又是危险的变数,他咬牙压下情绪,撑着满身伤痕重新站起。碎梦仙君似乎对他的韧性感到欣赏,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竟提出愿意收秉烛为徒,只要他愿意放下成见,投身麾下,便可拥有掌控梦境与人心的力量。秉烛连思索都不肯,冷然拒绝。碎梦仙君脸上的笑意瞬间冰冷下来,抬手便在他体内种下剧毒。毒入经脉,犹如无数细针在识海翻滚,秉烛脸色霎时惨白,却倔强地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大丽见局势愈发不妙,心中恐惧难抑,急忙跪地求饶,承认自己先前多有冒犯,希望能保住性命。肖瑶看着秉烛被毒折磨,又望向浑身是伤却仍沉默的红烨,心里一阵刺痛。她知道此刻硬拼下去只会全军覆没,只能退而求其次,强压悲愤,表示愿意留下来听凭驱使,只求碎梦仙君能解去红烨身上的毒与禁制。碎梦仙君并未立刻答应,而是故意刁难,派她去后院给那一大片娇贵的灵花浇水,用极其繁重的劳作来折磨她的意志。
肖瑶被带到花田时,记得曾有一位和蔼的老奶奶负责照料这些花木,如今却踪迹全无。她疑惑询问旁人,才得知那老奶奶日日给花浇水不曾停歇,最终因过度劳累而倒在花间,再也没有醒来。那一刻,肖瑶心头一紧,明白自己所处的环境远比想象中残酷。她不敢停歇,几乎是拼了命地奔跑在一丛又一丛花间,提水、浇灌,手臂酸痛到抬不起来,脚步也被泥土和花根绊得生疼,却仍咬牙不肯倒下。她告诉自己,这样的绝境终究奈何不了她,只要她不放弃,总有一天能抓住机会,将红烨救出。
另一边,陆翩翩向碎梦仙君禀报,说红烨虽然被下了极重的毒,魂魄支离破碎,但仍残留着一缕顽强的神识。她又提到,秉烛身上种下的是“通昙儿”之毒,这种毒专门折磨神识,会在他脑海深处不断撕扯,令他生不如死。碎梦仙君对此毫不在意,反倒颇为自得,认为这不过是驯服一头桀骜猛兽前的小小过程。只要时间一久,秉烛终究会被折磨得心智崩溃,任其摆布。
此时的肖瑶在花田间劳作,突然发现,自己手腕上本已不见多时的手环,竟悄然重新出现。那是红烨曾经亲手替她戴上的物件,在这绝望之地忽然回归,她心中一酸,忍不住湿了眼眶。她明白,这是红烨残存的神识在暗中护她周全,是他拼尽最后一丝力量,为她留的护身之物。这一点微小却坚定的联系,让她在近乎崩溃的边缘重新找回勇气。
陆翩翩则被派去给秉烛送水。秉烛虽然被毒苦苦折磨,神识仿佛被利刃切割,但仍维持着最后一分清醒。他拒绝饮用那杯来路可疑的水,反而趁机劝说陆翩翩,试图动摇她对碎梦仙君的忠心。他告诉她,人妖两界并非必然为敌,他们原本可以有别的选择,不必沦为魑魅的棋子,更不必为一位早已背离本心的堕落仙君卖命。陆翩翩沉默片刻,随后冷冷一笑,似乎被触及了某些不愿回想的旧事,便开始讲起碎梦仙君的身世。
原来,碎梦仙君并非生来便是魑,他曾经是一位高洁的仙君,与凡间一位男子相恋。那名男子忽然罹患重病,命悬一线。为了救心爱的恋人,仙君不惜违背天规,日夜奔波,最终凑齐传说中能够逆转生死的“昆仑境”,只求能用它换回男子的性命。可当他满怀希望而归时,却发现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所谓救命之法根本不存在,男子与旁人合谋欺骗了他的真心与信任。深爱化作羞辱,仙君在震怒与绝望之下,心性彻底崩坏,从高高在上的仙境堕落为魑,执念与怨恨凝成了他如今扭曲而强大的力量。
从那之后,碎梦仙君便一心要让人妖两界彼此仇杀,用无数生命来偿还他当年的痛苦。在他眼中,情爱不过是最卑劣的骗局,所有温情终将变成利刃。他看中红烨与一名人间女子之间未了的情缘,便设局将红烨骗来,用毒与幻境将其困住,试图将这段深情也碾成血与灰。秉烛静静听完,心中震动,终于明白这一路看似杂乱的局势背后,都源自碎梦仙君那偏执而疯狂的执念。
陆翩翩说起这些时,神情复杂,却又强作镇定,表示自己之所以告知秉烛真相,不过是想让他死了那份“拯救一切”的心思,认清无力回天的现实。秉烛却只是低低一笑,那笑声中带着苦涩,却也透着不屈,反讽她将自己说得正义凛然,仿佛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可实际上不过是在为自己的退缩与屈服寻找借口。话音落下,陆翩翩眼神一冷,再度提及昙儿的性命,试图以此作为威胁,逼迫秉烛放弃挣扎,向碎梦仙君俯首。秉烛却在剧毒的折磨下,依旧没有在意这番威胁,他更在乎的,是如何在这绝境之中,寻找一线生机,守护住他想守护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