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琴房里阴风阵阵,烛火被吹得东倒西歪,忽暗忽明。怨鬼纠缠着大丽纤细的身影,幽蓝的鬼气缠绕在她指尖,逼迫她不断弹奏那曲摄人心魄的阴乐。琴声急促而凄厉,每一声都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肖瑶护在一旁,双手颤抖地护着那根唯一的蜡烛,知道这点微弱的火光是她们仅剩的依靠。她不顾心中的恐惧,强行运转法力,试图将怨鬼驱逐出这片空间。然而她的修为本就微弱,法力在强横的鬼气面前宛如蜉蝣撼树,连怨鬼的一角都无法撼动。大丽的手指被迫在琴弦上疾驰,指节僵硬,鲜血顺着指尖流淌,顺着琴弦一线线渗开,最终在琴面汇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色。待到她终于拼着意志从鬼魅的控制中挣脱,琴音戛然而止,她十指早已被割出无数细长伤口,血肉模糊。
肖瑶心中焦急,脑海里忽然回想起红烨曾经提醒过她——怨鬼最惧怕的,是纯净的火焰。她瞥了一眼摇曳的蜡烛,意识到这是她们翻盘的唯一机会。她压下心头的不安,急声对大丽说自己有办法解决眼前的困局,但需要大丽施展御风术配合。大丽强忍痛楚,脸色苍白如纸,却仍咬牙点头答应。为了引诱怨鬼彻底现身,肖瑶刻意放弱自身的气息,装作毫无防备的“幼弱猎物”,仿佛随时会被惊吓倒下。怨鬼果然受不住诱惑,被这看似轻而易举的猎物吸引,阴影般窜向她的身侧。就在怨鬼最放松、最轻敌的一刻,肖瑶在心底悄然催动灵力,用一个细微的手势暗示大丽。两人心念一动,御风术与烛火之力同时爆发,一股夹杂灵火的旋风瞬间将怨鬼卷入其中。怨鬼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啸,在火光中扭曲、挣扎,最终被彻底焚灭,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阴寒气息缓缓消散。
与此同时,高处的古镜之中,陆翩翩正静静观望着这一切。镜面如水,映照出闯关女子们的种种境遇,也清晰显露出肖瑶和大丽在生死边缘的挣扎。相比其他仙子那种置身事外的冷静,陆翩翩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焦躁与担忧,她紧抿着嘴唇,似乎每看到肖瑶遇险,心中就跟着一沉。而旁边观望的几位仙子却神色淡然,她们认为此次试炼本就要考验这些凡人的团结与心性,适当的生死压力只会让她们暴露出真正的模样。有人冷声提议加设更多关卡,让这群女子在艰险中彼此试探、互相审视,以此分辨谁更值得碎梦仙君的垂青。这些话在空荡的殿堂里回荡,显得冰凉而残酷。
关卡表面上似乎已经通关,可大门却迟迟紧闭,仿佛在无声嘲弄众人的焦躁。女子们站在门前议论纷纷,有人怀疑关卡其实并未结束,有人觉得是仙君故意刁难,甚至有人开始抱怨彼此拖累。没有人真正关心肖瑶刚刚经历了什么,更没有人去问候大丽伤口的情况。只有一位圆脸胖胖的女子低声表示,自己无论如何都选择相信肖瑶,哪怕所有人都对她动摇,她也不会怀疑。这一句简单的信任,反而在此刻显得格外珍贵。肖瑶回身察看大丽的伤势,见她十指血迹斑驳,心中难免忧虑。大丽却只是轻轻摇头,用一个淡淡的笑容表示无碍,不愿让这个本就险象环生的局面因为自己再添负担。
不久之后,面前的石壁一阵晃动,终于缓缓开启了四扇门,门后都是漆黑如墨的通道。女子们见门一开,下意识都想尽快离开这压抑的空间,却又担心门后仍是陷阱,多走一步便可能万劫不复。大丽没有犹豫,她似乎对生死本就看得极淡,随手指了其中一扇门,神色平静,迈步便走进去,仿佛对自己的选择毫不动摇。其他女子见她如此自若,便有人暗自猜测大丽是否得到了什么暗示,也有人单纯不愿再停留,索性随波逐流,结队跟在她身后。转眼间,人群已大半没入那扇门内。等肖瑶回过神时,身边只剩下先前她拼死救下来的那个小女孩,柔弱得像一片风中落叶。其余的人,都随大丽踏入未知的关卡之中,留给肖瑶的,只有一片逐渐空旷的走廊与若有若无的回音。
穿过那扇门后,场景骤然一变,仿佛被人硬生生从一个梦境拉入另一个梦境。肖瑶和大丽,以及其他分散的女子们,先后在新的空间里重新汇合。这处关卡不像之前那样简单粗暴,处处透着古旧机关的气息:嵌在墙壁上的石像栩栩如生,地面纹路错综复杂,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隐约的杀机。叶子悄然落在地上,随风滚动,发出轻轻的摩擦声。敏锐的肖瑶从这细微变化中嗅到异常,隐隐觉得这片场地之中藏着精巧的机关。她主动站出来观察四周,目光在石像、地纹与火烛之间来回游走,试图从中找出规律。其他女子见她似乎已有所察觉,纷纷围拢过来,仿佛只要跟在她身边就能得到庇护。
短短片刻,原本簇拥在大丽身边的人几乎全部转移到了肖瑶一侧,大丽的周围顿时空空荡荡,只剩孤身一人。她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和吃味,仿佛突然意识到自己在众人心中的分量远不及肖瑶。那抹情绪终究还是藏在眼底,并未说出口。肖瑶感受到那股落寞,却没有拆穿,只是让大家分散开来,一起寻找可能存在的线索——她坚信,只要众人不轻言放弃,总能在这关卡中找到一线生机。然而,在这看似“合作”的表象下,不少富家女子早已在心中打起了别的算盘。她们望着肖瑶,自然会想到碎梦仙君的赏识,想到功劳、地位与未来的前程。于是有些人刻意表现得积极热心,只为在关键时刻夺下最终功劳,博得仙君重用。
渐渐地,空气中多了一种莫名的烦躁。嫉妒、计较和私心像看不见的雾气,在每个人的心口悄悄缠绕。肖瑶忽然感到一阵不适,那种感觉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她自己心底最深处。她意识到,自己也在某一瞬间对这些女子生出过嫉妒——嫉妒她们出生优渥、天赋灵力更盛,嫉妒她们从不为身份发愁,对前路抱持轻松的自信。这样的念头一旦浮现,便如毒蛇般在心底盘踞,让她不由得心惊。正当她将要被这种情绪吞没之时,一缕微弱而温暖的火光在她身旁闪过,那是她的火伴发出的微光,轻轻拍打着她的意识,将她从情绪泥沼中唤醒。
清醒过来后,她猛然察觉,这一关根本不只是机关与陷阱那么简单,它更像是一个揭露人性丑恶面的镜子。这里会放大每个人心底最阴暗、最不愿示人的念头,将它们变成影响行为的黑色漩涡。她环顾四周,只见原本还算安静的女子们此刻已经纷纷失控,为了一句无心的话争吵,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眼神对峙,甚至有人开始动手推搡。争执像燎原之火,一点就燃,很快演变成乱作一团的混战。嫉妒与恶意完全压过了理智,她们仿佛被无形之手操控,完全失去了自我。
肖瑶和大丽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事情已经严重到了无法放任的地步。她们试图上前制止,高声呼唤,让众人冷静下来,不要被负面情绪牵着鼻子走。然而此刻的女子们早已被心魔蛊惑,她们眼中只剩下敌意和防备,已经很难听进任何劝告。就在局面乱到几近不可收拾之时,一阵诡异的轻响从高处传来。一只青灰色的石偶从上方缓缓滑落,稳稳落在地面,紧接着它额头上的蜡烛无风自燃,火光诡异地亮了起来,在场中投下长长的阴影。更多石偶的眼眶深处亮起幽光,仿佛随时会从石胎中走出,化为真正的傀儡。
面对突然亮起的蜡烛,肖瑶努力按捺住心底的恐慌,强迫自己理智地观察这些石像的姿态与地面纹路的关联。她发现这些石像的摆放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一种有因必有果的阵势——一旦有人触碰或激活某个关键点,石像便会启动,而一旦石像行动,阵中的杀机也会被引爆,轻则重伤,重则全员身亡。她迅速推演到最坏的结果:一旦不断有人在混战中误触机关,这场试炼就会变成名副其实的屠杀。高处镜中,陆翩翩也看出了端倪,她听见身旁两名仙子低语,说肖瑶已经识破了试炼的本质,但可惜为时已晚——在这种局面下,凡人们很可能会死在自己与同伴的手中。
意识到时间不多,肖瑶仿佛被逼到绝境,眼神却在这一刻反而坚定起来。她声音陡然拔高,喝止众人继续争斗,语气里带着亘古未有的坚决。她告诉这些女子,在这片阵中,她们唯一能依靠的不是彼此虚伪的联盟,也不是谁的权势与背景,而是每个人内心深处的那点自我守护——只有收回自己的情绪,才有资格谈生路。她让所有人立刻停下动作,闭上眼睛,彻底放弃对外界的控制欲,转而回忆人生中真正快乐的片段:孩童时无忧的笑声,家人温暖的拥抱,初学灵术时的好奇与憧憬。哪怕是一点点真诚的喜悦,也总好过被嫉妒和恐惧驱使。
起初,没有人愿意相信这种近乎荒唐的方式,然而随着第一批人试着闭上眼、收住怒火,石阵中那种狂暴的气息果然出现了微妙变化。负面情绪被压制,石像眼中的幽光逐渐暗淡。更多人开始跟着尝试,整个空间的气息慢慢由躁动转向安宁。那些晃动的光影开始稳定,悬在半空的杀机一点一点消解。片刻之后,所有石偶额头的蜡烛同时熄灭,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平,恢复了宁静。女子们如同刚从噩梦里惊醒,浑身冷汗,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么失控。琴弦上原本断裂的部分竟在此刻悄然续上,一根新的琴弦无声生长,仿佛在昭示她们“死里逃生”的成果。
然而,危险并没有真正结束。当众人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轻松之时,大丽却在曲调之中听出了一丝不对。她仔细倾听那不断回荡的琴声,发现曲中隐藏着一个残酷的答案——阵法虽然暂时平息,可若想彻底完成试炼、换取所有人的真正重生,必须留下一个人,作为“祭剑”之魂,以死亡来为众人铺路。也就是说,这次的活下来,不是全部人,而是建立在某一个人的牺牲之上。这个发现,让本就脆弱的局面再一次濒临崩溃。
当“需要一个人去死”这件事被说出口,空气瞬间又变得紧绷。大家沉默片刻,很快便有人提出用抽签来决定“谁去赴死”,仿佛这样便能掩饰残酷,将怯懦包装成“公平”。竹签被匆匆抽出,命运被草率地交给所谓的“运气”。当短签被抽出的那一刻,人群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个女子身上,有惋惜,有庆幸,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后的麻木。有人提议尽快动手,不要拖延,以免节外生枝。那些刚刚才被压制下去的自私与恐惧,再次悄无声息地抬头。
肖瑶看着所有人居然真的准备杀掉那个抽到短签的女子,心底升起的不是冷静的计算,而是一股难以忍受的愤怒。她几乎没多想,身形一闪挡在那女子身前,厉声阻止众人:“你们凭什么用一根短签决定一个人的生死?若你们真想活,就该去想办法破解阵法,而不是拿同伴开刀!”她的话一时激起更大的骚动,有人指责她伪善,有人讥讽她天真,还有人冷冷表示,“总要死一个”的事实不会因她的善心而改变。大丽在一旁握紧了剑,她的眼神复杂,里面有绝望、有不甘,也有对这场试炼早已看透的冷静。
就在气氛僵持至极点之时,大丽忽然抬起手,准备以雷霆之势结束这一切。她的动作迅猛而决绝,剑锋直指那名抽到短签的女子,仿佛只要这一剑落下,就能换来所有人得以继续前行的资格。然而剑光才刚刚落下半寸,就被肖瑶拼命挡下。两人短兵相接,剑气交错,一时间场面更加混乱。争执、推搡、惊呼交织在一起,仿佛整个空间都在晃动。就在众人目光被这混乱吸引时,大丽趁乱将剑锋一转,猛地刺向肖瑶。那一刻,她眼中没有恨,只有决绝——在她看来,让一个真正懂得牺牲的人留下,也许比让一个抽到短签的陌生女子死去更有意义。
剑光逼近,生死只在呼吸之间,叶子却在此刻挺身而出。那素来不显眼的小女孩骤然出现在两人之间,用近乎绝望的速度挡下了这致命一击。剑身在冲撞中高声震鸣,竟被生生震断,碎裂的部分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叶子的身体在众人眼前缓缓变得透明,仿佛一团即将消散的晨雾。肖瑶正要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了空空的光影。她眼眶泛红,心如刀割,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叶子看着她,脸上却挂着轻松的笑容,声音温柔而轻盈。她坦白自己本就不是活人,而是徘徊在此地多年的鬼魂。因为在生前遭遇横祸,怨念难消,死后便盘踞在这片试炼之地,对活着的人充满怨恨与敌意。每一个闯关之人,在她眼中都如同带走自己命运的“替代者”,所以她曾经无数次想过要让他们受苦,甚至以死偿还。但这一次不一样——所有人都在嫌弃她,认为她笨、傻、拖累队伍,只有肖瑶愿意不顾危险救下她,还真心相信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正因为这份信任,她才愿意用自己的方式去弥补一切,用鬼魂之身去挡下一剑,为众人换来新的生机。临消散之前,她还坚持坐下来,替肖瑶再弹奏一曲,琴声澄澈而悠远,仿佛将所有怨气与不甘都融化在余音之中。
琴音终止,这一关也接近尾声。高处的陆翩翩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有怜悯,有不耐,也有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但出于职责,她最终还是把目光从镜面移开,做出了安排。她命人将肖瑶召去,吩咐她日后伺候碎梦仙君,近身服侍,算是对她破关之功的一种“赏赐”。然而,肖瑶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并不渴求所谓的荣宠,只想活下去,守护自己在意的人。她甚至提议由大丽代替自己去服侍仙君,仿佛这样就能替大丽换来一条更安稳的路。
大丽听后,却苦笑摇头。她说自己无论如何,都注定走不出这里。既然前路早已注定是沉沦,又何必在这方寸之间斤斤计较?与其苟活在陌生的光辉之下,不如顺着命运的漩涡,让一切来得更干脆些。肖瑶听到这里,心中只觉得阵阵发冷,她多么想再见红烨一面,将此间发生的一切亲口告诉他,哪怕只是再看他一眼,也好过在无边困境里独自挣扎。然而碎梦仙君的宫阙深处重重禁制,她根本没有任何办法接近红烨,连传递消息都显得遥不可及。
殿外,秉烛的神情愈发急迫。他催促陆翩翩尽快动手,完成既定的计划,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偏执与痛苦。他提起自己的妹妹,说她与陆翩翩极为相似,仿佛将陆翩翩当作一种替代,也当作一种补偿。可陆翩翩根本不理解他为何如此执着,她看不明白那份近乎自我牺牲般的坚持,只觉得这人既顽固又愚蠢。她一边听着秉烛絮絮叨叨地劝她去寻找碎梦仙君真身,一边在心底嗤笑他的“愚忠”,丝毫不愿相信他的坚持背后也许藏着更深的苦衷与秘密。
直到某一刻,气息一变,虚空中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目光缓缓垂下。陆翩翩刚转身要去寻昙儿,殿内的光线忽然暗了一瞬,随即又柔和平稳。一个缥缈的身影在幽光中缓缓浮现,仿佛从梦境深处走来。无需多言,众人便明白——碎梦仙君终于现身。这位在无数人心中高高在上的存在,此刻以真身踏入这场纷乱的棋局之中,他的到来,注定会让肖瑶、大丽、陆翩翩以及所有参与试炼之人的命运,再次迎来翻天覆地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