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海这座小城,沿海而建,风大沙多。多年来,人们习惯了随手一扔、随地一倒,巷口的垃圾堆成小山,潮湿的海风一吹,味道就顺着街道一路蔓延。郑德生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从码头小工干到如今在菜市场看摊,既不聪明,也不算糊涂,只求安稳过日子。他一直自认本本分分,从不惹事,可谁也没想到,年过半百的他,第一次“出名”,竟是因为名字被城管在广播里点名批评——原因只是乱丢垃圾,被罚了五块钱。那天,广播喇叭响彻整条街,“郑德生”三个字清清楚楚飘在空中,比寒风还刺耳。菜摊前来来往往的顾客频频侧目,熟人更忍不住打趣几句。这一回,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全月海的人都在看他的笑话。那一刻,他心里的委屈和愤怒一起翻涌上来,一个念头渐渐成形——离开月海,再也不要在这个地方抬不起头做人。
郑德生回到家,把平日里舍不得扔的旧箱子一一翻出来,嘴上不说,动作却格外利索,妻子看出了他的决绝,孩子们也默默收拾自己的东西。对外,他只说是想回老家养老,谁也不知道,这背后其实是一个男人对“面子”的敏感和倔强。他觉得自己被侮辱了,觉得当着全城人的面被点名,是对他一辈子老实本分的否定。城里人都说,城管是为了环境,罚款有依据、有制度,可在他看来,那不过就是给自己贴上了一个“爱乱丢垃圾”的标签。他不愿再被人指指点点,不愿走在街上时,背后有人小声说:“那就是广播里念名字的那个。”他越想越气,越收拾越快,似乎只要离开这片土地,广播、罚款、笑话,就都与他再无关系。
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到了郑德诚耳朵里。郑德诚是月海的干部,为人细致稳重,一向懂得从群众心里去做工作。他知道郑德生的脾气,表面上憨厚,其实最在乎的就是做人要“体面”。这次广播事件看似小事,却扎扎实实戳到了对方的痛处。当天傍晚,他特意抽空来到郑德生家,一进门就看到地上摆着几只旧箱子,角落里靠着拆下的床板,墙上原本挂着的全家福也取了下来,正静静躺在桌上。屋里气氛凝重,谁都没先开口。郑德诚没有急着讲大道理,而是坐下和他拉起家常,从老人身体到孩子学费,一点点聊开。等话题慢慢转到广播与罚款上,他才轻声说,城里的制度是新事物,有漏洞也有生硬的地方,有问题不是不承认,而是要一点点改,前提是大家一起面对,而不是一走了之。
起初,郑德生仍旧板着脸,嘴硬地说自己丢的那点菜叶菜根算不了什么,街上还有人往沟里倒污水,怎么不去管?他语气里,有不服,也有委屈,更混杂着一种“凭什么就盯着我”的不感。郑德诚没有与他争辩,也没有以干部的口吻高高在上,而是坦诚地承认,城管工作在执行过程中确实存在简单粗暴、考虑不周的地方,广播点名的做法缺少对当事人感受尊重。可他也把话说清楚:月海要转变,要改善环境卫生,就总得有人先被制度“碰一下”,再一点点调整。郑德诚把月海这几年变化未来可能的发展,一一描绘出来,告诉他,眼下的尬不是对他个人的刻意针对,而是整个城市从旧到新、从乱到治的“阵痛”。如果每个人都因为一回不痛快就掉头走人,那月海永远不会变好。
这些话,让郑德生沉默了。沉默中,他开始回想自己这些年随手一扔的习惯——从码头到菜市场家门口到巷子口,他从未认真想过那些垃圾最终会如何,被谁清理,又会给谁带来麻烦。也许,自己真的是错了?又或许,他一辈子都把“老实本分”当成骄傲,却从没到,遵守公共规则也是老实的一部分。越想,他心越乱,一边要撑住面子,一边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有责任。那一夜,他难得失眠,来覆去,直到东方泛白,才下定决心:真是自己错了,就不再逃避。他决定去面对自己的问题,不仅把那五块钱罚款交,还要当众承认错误。
第二天一早,郑德生来到城管办公室,掏出皱巴巴的五元钱,递到工作人员手里。那一刻,他的手微微发抖,但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提出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请求——想亲自到广播室,说几句话。负责广播的小年轻一愣,有些不知所措,还是郑德诚点了头,亲自陪他走进那间狭却能让声音传遍全城的房间。麦克风架在桌上,话筒冷冰冰地对着他,他站在那儿,良久说不出话。终于,在红的指示灯亮起时,郑德生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月海的每一个角落。他承认自己一直有乱丢垃圾的坏习惯,为这一回被罚并不冤。他把自己的尴尬羞愧,说成是一堂记忆深刻的课,劝大家不要像他一样,要从小事做起,别给环卫工人添麻烦,别给自己和城市抹黑。那一,月海的风仍旧很大,却仿佛吹散了心头压着的那块石头。
与此同时,李秋萍在忙着另一件大事。她是负责月海环境卫生工作的干部,性格利落,做事一向“较真”。这回她之所以对卫生问题抓得外紧,表面上是因为外籍专家莫妮卡即将来考察,实际上更深层的原因,是那卷不久前拍下的录像带——镜头里,月海的街道脏乱、垃圾遍地,阴沟里漂浮着生活废物,摊贩污水随意流。这些画面不仅让她脸上挂不住,更让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熟悉的月海,原来在外人眼里如此不堪。她不想月海被笑话,也不愿当地百姓一辈子生活在这样“习以常”的脏乱中,于是便铁了心要“动真格”。
那晚,郑德诚抽空看完了那盘录像带。镜头在破旧的屋、杂乱的电线和污水横流的巷口来回切换,孩子们在垃圾堆旁玩耍,老人坐在堆满果皮和塑料袋的门槛边晒太阳。画面并不陌生,因为每一个场景他都无数次走过,却第一次通过镜头的冷静记录,被迫以观者的姿态重新审视。录像结束,他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那一刻,他从心底理解了李秋萍的急切,也深知,哪怕外人不指责,只要自己还有一点对这座城市的责任感,就再让这种状态继续下去。他点头认可李秋萍的做法,当机立断地决定:召开一次专项会议,把环境卫生这件事真正摆上台面来抓。
几天后,月海的干部办公室里坐满了。从镇里到街道、从环卫到工商,所有和城市管理沾边的部门几乎都来了。会议上郑德诚开门见山,既不回避问题,也不找借口。他把录像带的内容抄录成文字材料,发到了每个人手里,要他们正视那一行行冰冷的描述:哪里垃圾堆积、哪条街污水横流、市场油渍遍地。他提出,从规范菜市场开始,逐步推进到整个城区,要成立一支专门的城管队伍,负责日常巡查与执法。同时,制定家家畜饲养的指定区域,禁止在居民区随意圈养,以减少噪音与卫生问题。会议室里,有人担心执行难度,有人忧虑老百姓不理解,也有人担心坏了人情往来。但郑德诚的态度很坚:不论困难有多大,总得有人先迈出第一步。
谭光明被推上了前线,成为培训首批城管的负责人。谭光明做事细致,对制度和程序格外敏感,一连几天,他在简陋的会议室里,给这些从各行各业抽调来的新城管讲政策、讲法律,也讲做人的分寸。他告诉大家,城管不是拿着权力耀武扬威的“城里老爷”,而是替全城人守规、守环境的“看门人”。他们既被赋予管理和处罚的权力,也必须学会克制与自省,懂得在执行制度和尊重群众之间找到平衡。新成立城管队穿上制服,站到街头时,难免些拘谨,但在一遍遍的巡查、一次次的劝导中,他们渐渐明白,这份工作虽然辛苦,却也在一点点改变城市的样子。
工作开始从细处落地。菜市场是重点整治区域,那里的污水、烂菜叶和泡沫箱堆积,是录像里最刺眼的画面。相关部门联合行动,划定摊位,设置垃圾集中点,明确规定摊贩每天收摊必须清理各自摊位周边的卫生。家禽家则统一规划到指定地点饲养,禁止随意在居民楼下圈养鸡鸭,避免噪音扰民,也减少病菌传播的风险。街头巷尾,新的垃圾桶陆续摆放,宣传标语写上了墙,“人人讲卫生,月海更净”这样的口号,看似简单,却是这个城市第一次用文字认真谈“干净”二字。月海的领导班子都绷紧了弦,明白这是一次关乎城市形象和发展的“硬仗”。
在忙碌的间隙,李秋萍还记挂着郑德生。她知道,这位被广播点名的中年人,既是问题的缩影,也是改变的起点。一个普通人愿意承认错误,公开呼吁大家改掉坏习惯,对整个城市来说非凡。她特意买来一盆绿植,亲自送到郑德生的新屋门口。那盆绿植叶片肥厚,颜色生机勃勃,与过去他家堆满杂物昏暗拥挤的旧居形成鲜明对比。她着说,这盆植物送给他,不只是装点门面,更希望他能像照顾这盆绿植一样,爱惜自己的新家,也爱惜脚下的这座城市。她又提出一个略显“新鲜”的主意——既然要来月海生活如把原来老屋的家具“平移”过来,让生活在新的环境里继续延展,而不是重新从别处开始。
这个“平移家具”的主意看简单,却让郑德生心里有了不一样的感觉。不仅仅是家具从一处搬到另一处,更像是生活态度的“迁移”。他不再那个想一走了之的人,而是带着过往的记忆和习惯,尝试在新的规矩中重新安顿自己。那天,郑德诚和几个熟悉的朋友一起,提着礼物来给郑德生“庆贺乔迁”。屋里摆着他从老家带来的旧木柜、方桌,还有那张睡了几十年的木床,虽然有些磨损,却被擦得干干净净。大家围坐在一起,聊常,讲笑话,气氛渐渐热络起来。酒三巡,郑德生拍着大腿,忍不住当着众人的面夸起李秋萍,说她踏实肯干,说她不是那种只会在台上讲话、在纸上写字的干部,而是真的愿意为了老百姓多操一份心p>
正当众人说笑之际,高雪梅敲门而入。她手里拿着一叠印刷精美的开业请柬,是专门来邀请郑德诚参加她新印刷厂开业典的。按理说,这是值得高兴的事,可她脸上却挂着一抹难以掩饰的为难与忧虑。郑德诚细心,很快察觉不对劲,耐心一问才弄明白:印刷厂规模扩大了,工人到了二十人,可订单量却迟迟跟不上。厂子一旦正式开业,如果接不到足够的活儿,这些工人的工资、机器的电费和材料成本,就是压在她身大山。说到最后,高雪梅不得不苦笑,她这些白手起家,咬牙苦撑,好不容易看到了“做大做强”的一点希望,却又被现实卡在半路。她说话时眼神里的倔强和不服,让在场的人都明白,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经济问题,而是一个刚刚步的个体户,是不是能在新的时代生存下去的生死关头。
郑德诚听完,心里一沉。他知道,政策鼓励个体经济,可实际操作中,资源、信息和人脉并不对等,像高雪梅这样的女老板既要扛起经济压力,又要面对制度和社会偏见的双重考验。他当即答应,会尽力帮她联系客户,把厂子的订单问题解决一部分。可是,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几天后,在另一次工作交流中,谭光明把更棘手的消息带了过来——高雪梅印刷厂现在雇佣了二十个工人,而国务院早就下过文件,明确规定个体企业只能雇佣七名工人,这个数字,就违规。
这一纸规定,让变得格外微妙。按制度办,高雪梅的厂已然“超标”,必须整改甚至可能被处罚;可按现实看,如果硬性裁员或关停,二十多个工人将失去饭碗,一个好不容易发展起来的印刷厂可能就此垮掉。郑德诚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完美的解决办法。权衡再三,他只得做出一个折中的决定:先让谭光明事后补一份详细的报告,把厂子的实际情况、用工原因一一说明,希望在执行时能争取到一些灵活空间。而眼下,至少要保证开业典礼顺利不出问题——于是,他叮嘱谭光明,在开业那天,高雪梅厂里明面上只能有六个工人露面,其余人员先暂避芒,等之后再慢慢想办法。他自己心里也明白,这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做法,并不想,却是在严苛制度与现实生计之间艰难寻找平衡的无奈。
为了帮高雪梅争取订单,郑德诚和昌远亲自跑了一趟,约见潜在客户。那一晚的酒局上,杯交错,话题从印刷质量说到交货周期,又从价格优惠扯到合作前景。对方起初只是礼貌性地应付几句,态度暧昧,不愿轻易头。郑德诚为了这桩合作,不得不不停举杯陪笑、解释、保证,甚至主动提出可以安排他们来月海实地考察,用厂子的机器和样说话。酒越喝越多,他脸色涨红,脚步也有些发虚,但在对方频频端起酒杯的暗示下,只能硬着头皮跟上。直到夜深,客户终于松口,说愿意明天走一趟月海看看厂子的实际情况,再做决定。这句承诺,虽不算确定,却总算让这趟酒局没有白费。
印刷厂开业那天,月海一喜气。鲜红的条幅挂在厂门口,两侧满了花篮,礼炮声此起彼伏,附近的街坊也被这阵势吸引,纷纷驻足观看。高雪梅一身正装,忙前忙后,招呼各方来宾,脸上写满了紧张与自豪。德诚如约出现在现场,代表地方领导送上祝贺,几句真诚的祝福,让高雪梅眼眶微微发红。仪式接近尾声时,人群中又出现张熟悉的面孔——李秋萍。她推着自行赶来,身上还留着早上在街头巡查的灰尘,却坚持要亲自到场祝贺。她一面祝愿厂子生意兴隆,一面叮嘱高雪梅,要注意厂区卫生和安全,别让废纸、油墨成为污染源。两位女同志在人群中短暂对视,那种既是同龄人又是各自承担重任的默契,在眼神间悄然流转。
业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厂区虽然闹,却还缺少一样重要的东西——电话线路。那时候,电话并不像后来那么普及,有一部固定电话,对企业沟通客户、接单报价极其重要。李秋萍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当即叫了通话部门过来,帮忙为印刷厂拉一条电话专线。电线从街口一路延伸到厂房,中途需要人手高举、拉直、固定,以免压到行人或车辆看着线路拉起,李秋萍顺口一问:“人帮忙?”高雪梅没有多想,出于本能地一声招呼,把厂子里能叫得动的工人全喊了出来,前前后后站了一大排,少说也有二十几号人。
人多,场面自然壮观。可在李秋萍眼里,却是另一番意味。当她抬眼看见厂门口、厂房里外都是穿着工作服的工人时,眉头微一紧,脸色也随之变得凝重。她想到的不是“人多热闹”,而是早前看到那份文件——个体企业雇佣人数不得超过七人。这眼前的实景,几乎就是违反政策的“活证据”。她没有当场发作,只是默默记下这一幕。待线路接好,她回到单位,第一件事就是向上和相关材料再次核实。结果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凡是违反用工制度的单位,一旦被查实,相关负责人轻则受到严重处分,重则可能涉嫌违法,被追责任,甚至有人已经因此被抓。
结果,让李秋萍心头一凛。开业时热热闹闹的厂房,转眼就可能变成风口上的危险之地。她很清楚,那些工人背后,是一个个家庭的生活;高雪梅身后,是一个艰难支撑企业。但作为干部,她不能装作没看见,更不能为了一时的人情而无视政策的存在。一番权衡之后,她决定先采取紧急措施——让厂子暂时停工,缓缓,给制度和现实之间留出周旋的空间。立刻去找谭光明,说明看到的情况和文件的规定,希望能一起商量出一个既守住底线、又尽可能降低伤害的办法。
谁知,这时的谭光明却选择了隐瞒。他知道郑德诚就了解高雪梅厂里超额用工的情况,也知道之前那句“开业当天只让六个人露面”的叮嘱,是一种不得已的折中。可在面对李秋萍的问时,他却支支吾吾,最终干脆谎称郑诚不知情。这个谎言,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李秋萍不是一个会被轻易糊弄的人,她从谭光明闪烁的目光、迟疑的语气中,隐约察觉到背后还有隐情,但眼前最迫切的还是要先控制风险。她决定不再拖延,当机立断,吩咐马上把“停工”的消息传达给高雪梅,争取在问题进一步扩大之前踩下刹车。
很快,传话的任务落到了孟晓身上。她拿着李秋萍匆匆写下的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沉甸甸:要求印刷厂立即停工整顿,等待进一步通知。孟晓丽赶到厂里时,机器还在轰鸣,工们正忙着调试设备、整理纸张,准备迎接可能到来的第一批大订单。高雪梅接过纸条,匆匆扫了一眼,整个人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水。停工?刚刚才热热闹闹地开,礼花的碎屑还没扫干净,就要停工?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心里一半是惊惶,一半是不甘。
然而,比她情绪更激烈的,是厂里的那些工人。有人听到声,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有人一把夺过纸条,大声读了出来。停工两个字,对他们而言,意味着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要熄灭有人质疑是不是有人想“整治”他们,有人抱怨拿他们的饭碗开玩笑,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偏偏这个当口,晓丽身边还带着两个负责配合执法的城管,原是想一起传达停工要求,以示正式与严肃。可在工人们眼里,这两个穿制服的人,无疑成了“要他们失业”的象征。几句你来往的争执之后,火气很快被点燃,推搡、争吵在厂区里蔓延开来。
厂门外的城管听说里面有人和同起了冲突,出于本能的“同袍意识”,纷放下手头的事,自发往厂里赶。十来分钟不到,厂区门口就聚集了大批城管和工人,双方情绪都不低,空气仿佛被火药味填满。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演变为大的群体事件。就在这时,李秋萍和解春来先后赶到。他们一边大声喝止,一边穿行在拥挤的人群中,把最激动、最容易“头起哄”的几个人先劝离现场。李秋萍站厂门台阶上,压下心中的焦急,用坚定而不失柔和的声音向工人们解释停工的原因,强调这是政策要求,更是为了保护他们自身的权益,避免以后受到更严重的影响。她承诺,这不是永久关停,而暂时整顿,期间会尽最大努力协调解决大家的实际困难。
人群的情绪逐渐平复,工人们虽然仍满腹牢骚,却也明白打闹事只会让事情更糟。城管们在领导示意下也慢慢退回原位,厂区内外恢复了表面的平静。然而,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像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在月海本就不轻松的改革之路上掀起一圈又一涟漪。政策与现实、发展与规范、情理与法理的冲撞,一时间被推到台前。而这时,另一个角落里,相关的几位关键人物却还一无知。
同一时间,郑德诚昌远正陪着那位好不容易说动的客户,在驶往月海的船上。海风猎猎,船头的旗帜猎猎作响,客户站在甲板上,远眺渐渐清晰的海岸线,嘴里还夸着:“地方风景倒不错。”郑德诚强忍着昨夜宿醉留下的头疼,脸上依然挂着礼貌的笑,用心地介绍着月海的地理位置、交通配套未来规划。他心里打着的是另一番算盘:只要这考察顺利,对方愿意把订单交给高雪梅的厂,不仅能帮她解燃眉之急,也能为月海在外商面前挣下一份“能干事、会做事”的口碑。他全然不知,在他们所要前往那家厂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惊险的冲突;也不知道,他为帮人闯出的这条路,正与另一条严苛的制度路线发生激烈碰撞。随着船逐靠岸,一场关于责任、规则与人情的更大考,正悄然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