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涛始终觉得,自己如果想在新闻行业真正站稳脚跟,就必须写出一篇“有分量”的作品,一篇能够一鸣惊人的报道。长期在地方跑线的平淡生活,让他对机会格外敏感,也让他在焦虑中逐渐迷失了方向。面对现实与理想的落差,他最终选择了一条危险的捷径——将矛头指向月海镇镇长郑德诚,凭借零散的传言、模糊的推测,甚至彻底捏造的情节,拼凑出一套关于贪腐、权钱交易的“完整叙事”。这篇稿子在他笔下被包装得逻辑严密、细节充足,看似证据确凿,实则经不起任何核查。
肖主编在审稿时一眼就看出了这篇文章的“重量”。他并非不清楚其中的问题,却也不得不承认,从传播效果和舆论冲击来看,这确实是一篇足以引爆关注的头条。然而,正因如此,他的顾虑也更加明显:一旦刊发,受到影响的绝不仅仅是郑德诚个人,而是整个“月海”,甚至可能牵连镇里的领导班子,造成无法预估的后果。更让他为难的是,杜涛与李秋萍的私人关系早已不是秘密,这层关系让稿件的动机显得愈发复杂。肖主编没有替杜涛做决定,而是把选择权交回给他,语气冷静,却意味深长。
经过短暂却剧烈的心理挣扎,杜涛最终还是选择了发表。他把这次机会视作命运的转折点,仿佛只要稿子见报,所有的不安和犹豫都会被成功冲淡。与此同时,月海镇政府刚刚与以高雪梅为代表的一群商人签署了关键合同,郑德诚随即带着李秋萍前往银行,顺利贷款八百万,为工业园区的后续建设做准备。可当他们返回镇政府时,却被迎头一击——《新城市生活》的头版赫然刊登着那篇子虚乌有的文章,标题刺眼,内容耸动,矛头直指郑德诚。
几位副镇长看完报道后怒不可遏,有人拍桌子,有人破口大骂,却一时想不出应对之策。李秋萍作为杜涛的女朋友,表情却异常冷静,甚至显得有些僵硬。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拿起电话拨给杜涛,一遍又一遍,始终无人接听。舆论的漩涡迅速扩大,这篇头条很快引发轩然大波,县领导关一明也接到了上级的询问电话。紧接着,县里陆续收到大量举报信,而这些信件并未止步于此,还被同时寄往了市里。
关一明在震惊之余,也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忧虑。权力集中意味着风险集中,哪怕郑德诚这些年在月海的表现一直稳健,他也无法完全保证对方从未有过任何越界行为。一旦调查真正展开,只要被抓住一点问题,就可能被无限放大,最终陷入无法挽回的深渊。对于郑德诚而言,这不再只是舆论风波,而是一次可能改变命运的危机。
心乱如麻的李秋萍赶到医院去找姜云,却无意中听见她与杜涛的通话。电话那头,杜涛语气轻松,谈的却是已经办妥的上海手续,以及即将入职的杂志社。直到这一刻,李秋萍才明白,那篇报道不仅是一次职业选择,更是杜涛为自己铺就的“通行证”。他从未向她透露过离开的打算,而她却以最残酷的方式得知了真相。几乎同时,郑德诚把李秋萍叫到办公室,坦言自己已有不祥的预感,可能随时会被带走调查,因此想提前把工作交代清楚。
郑德诚对月海的局势并非没有判断,他更清楚,一旦自己不在,镇里的运转必须继续。他把希望寄托在李秋萍和其他三位副镇长身上,逐项交代未完成的项目和需要重点盯紧的工作,语气平静,却难掩疲惫。两天后,舆论持续发酵,调查的风声愈发逼近,杜涛终于鼓起勇气与李秋萍见面。面对曾经熟悉的恋人,李秋萍毫不掩饰失望与愤怒,直言杜涛已经变了,为了名利不惜歪曲事实,甚至恶意造假。
她拿出自己一直保存的那些文章,一篇一篇递给杜涛,那是她曾经引以为傲、也深信不疑的文字。杜涛翻看着,却一句辩解也说不出口。李秋萍问他,在她递交结婚申请的时候,他是否在心里嘲笑过她的认真。这个问题像一把刀,逼得杜涛无处可逃。他明白,无论说什么都无法弥补,于是干脆提出分手,在李秋萍尚未反应过来之前,转身离开,背影决绝。
失魂落魄的李秋萍回到镇政府,正撞见调查组的人带走郑德诚。市里和县里联合成立的调查小组动作迅速,查封了相关账目,正式启动调查程序。月海顿时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三胖子急匆匆把消息告诉高雪梅等人,账被封、镇长被带走,让猴子们人人自危,担心工业园区停工,之前投入的资金血本无归。不少客户听到风声,纷纷来电要求退单,局势急转直下。
消息像连锁反应般扩散,工地上的工人情绪不稳,陆续停工,工程被迫中断,林冬福为此大发雷霆。王德发的电话也紧随而至,对解春来的态度异常强硬,甚至以停电相威胁。三个副镇长焦头烂额,却都难以保持冷静。关键时刻,李秋萍强迫自己稳住情绪,主动联系夏县长,询问在账户被封的情况下,是否可以通过正式报告,临时调拨一笔专项资金,用于保障月海工业园区的建设不至于全面瘫痪。她反复强调,这笔钱只用于工程,成败,已在一线之间。